夜幕下的京城少了日间的喧嚣, 便褪了繁华的妆饰, 显出静谧的陌生一面。
一道黑影在屋檐上掠过,疾如流矢、轻若飞鸿,几下起纵便消失在重重夜色中。
辛巨刚关上门,窗帘飞起, 一条人影便蹿了进来:玄色长披、青色面具, 手持画卷, 背负长剑, 正是唐斩。
辛巨忙上前帮他解下披风, 唐斩摘下面具问:“师兄还没回来?”
辛巨还未答, 门上轻响, 辛巨乐了:“可巧也到了。”
忙去开门, 果然辛辰从陈府出来,依旧扮作帐房先生的样子回到客栈。进门一眼见到唐斩手中的画卷,大喜:“得手了?”
唐斩说:“是。不过, 听那夫人讲, 应该是仿作。”
辛辰一笑:“无论真伪,在她们眼里都是一样的。”一面展开, 细细观赏,眼中全是赞叹之意。
辛巨好奇问:“这画, 很有名吗?”
辛辰道:“这出自画圣, 那可是我打小就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 你说呢?”
辛巨忙像模像样地凑上前欣赏:“果然不错, 看起来就是大家之作。”
唐斩看了一眼, 虽然感觉不错,体会不到有那么神奇,说:“田秋英果然被吓坏了,但是镇国公并没有追问她黄金藏在哪里,下面怎么办?”
辛坚沉思道:“镇国公必是猜到了我们在投石问路,果然狡猾。唯有押在田秋英身上,要想个法子让她沉不住气主动说出来,才好。”
唐斩道:“那我再进田府吓吓她?”
辛坚说:“最好只吓她一个,让她感觉其它人都安全,唯有她一个人是不安全的,而不安全的原因就是只有她知道黄金的下落,她一定会忍不住找人分担以求自保。”
他的目光在画上转了一下,忽然一笑:“明天,你把画再给她送回去。”
唐斩意外:“这,如何就能吓到她?”
辛巨也意外:“这画,你这么喜欢,就这么白给了她?”
辛坚叹口气:“那田家就别了,落他们手上就是暴殄天物,简直罪过、罪过。不过,这画是要送人,作人还是要讲义气的。”一边说,一边眼睛跟粘在画上似的,半点不舍得移开。
唐斩笑道:“看来师兄是欠下人情债了,除了这画,就没别的办法了?”
辛坚认真地看着他:“有道理。”
辛巨只关心明天的安排:“公子,明天唐公子去田府,我们俩干什么?”
辛坚说:“我去皇宫,你留这儿看家。”
辛巨大失所望,唐斩也有些意外:“你还要进宫?”毕竟,每次进宫都担着巨大的风险。
辛坚沉声道:“宫里的情形不简单,皇帝立储势必惹怒田妃,只怕她会加害皇后以泄怨气,我要确定我姐是否安好。”
唐斩点头:“你要小心。需要我在宫外制造混乱策应吗?”
辛辰说:“给张军留点面子,这次咱就不大事张扬了,我一个人可以。”
这画走时还在桌上怎么可能回来就没了?或许,是下人帮她收起来了?
田秋英立刻查问丫环婆子,当然没人承认收起过。她便叫人四下翻找,当然还是一无所获。下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幅仿作,被她这么折腾,觉得真不值,便假装献计:“要不然禀告镇国公?”
田秋英一听,只能如此,万事有强大的父亲做主就好,但当时天已过午夜,想着父亲刚刚被自己折腾过一回,这时多半已经休息了,还是明天再去回禀。
当夜,她叫人把灯都掌上,几个丫环围在床前,她自己拥被在床上坐了一夜,等着天亮。
好不容易天亮了,她连忙梳洗了,让丫环们前呼后拥着觉得安全,才去找镇国公,谁知镇国公已出门,听下人说一早赶去刑部了。
田秋英暗自懊恼,只能等父亲回来再说,便带着人回房。
一进内室,她觉得脊背一阵发凉:那画卷正安放在桌案上,仿佛一直在那里。
镇国公一早到刑部,便召见刑部李尚书、禁卫军统领霍云。
两人见过大礼,镇国公屏退左右,居中正坐,沉声道:“两位可知,我今天请两名前来,所为何事?”
两位都是朝中大员,在上一次吴建被掳一案后便被动地受镇国公调遣,“以证清白”,听他召唤不得不来,心里虽不服也只能压着。还要表现出一副万分恭敬的样子:“国公相召,有何差遣?必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镇国公要的就是这句话,当下道:“清查之事,如今有了眉目,或可将朝中内奸与江湖乱党一并得而诛之。”
二人震惊,李尚书便问:“国公可是有什么线索?”
镇国公说:“此案貌似内幕重重、牵动广泛,但若细究,不难发现其由头始终由一件事上来:那便是去岁那批赈灾黄金。”
霍云疑道:“难道,国公发现这批黄金的线索?”
镇国公:“正是。我派出的内线,意外得知这批黄金的下落,我们刚好可以将计就计,将此事小范围透露给刑部及禁卫军中有重大嫌疑的几个人,然后设伏,看对方是否上勾。对方若来,刚好一网拿下,并同时可以确定内奸必在这几个嫌疑人之中,从重审问,不怕他不招;对方若不来,也可解了这几个人的嫌疑,我们也可以寻找新的破案方向。”
李尚书和霍云面面相觑:你告诉我俩,是说我俩就是“重大嫌疑”之二喽?
李尚书是文官,多少含蓄点儿。
霍云立即发作道:“按国公之意,下面需要我们做什么?”
镇国公将二张纸放到案上:“这是两张名单,你们各自负责通知他们,为伏击做准备。”
两人分别拿起,果然是各自下属的名字,刑部这边八人、禁卫军那边十五人。
霍云一声冷笑,直接问道:“国公,此案由您负责,原不该问。只是,涉及末将下辖禁卫军将领,这可是危及京城安危的大事,就不得不问。请问国公,这张清单何来?指定他们为重大嫌犯,可有什么证据吗?”
镇国公道:“此案无论涉及刑部、还是禁卫军,所有证据均上交皇帝,这里就不与将军累述了,时间紧及,请务必在未来三天内,保证将此事通知到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李尚书犹豫着问:“请问国公,希望我等如何通知?”
镇国公道:“我已发现黄金下落,三日之内便会查实,届时将请禁卫军负责押送,封入国库,至此还于朝廷、再无顾虑。”
霍云问:“所以我要通知禁卫军,从即日起待命,三日后听从国公指挥,到藏金地点护送黄金到国库。”
镇国公点头:“正是。”
李尚书道:“此事如果由禁卫军负责,不需要刑部这边配合,我需要通知这些人什么呢?”
镇国公一笑:“你只需告知他们:目前我有初步线索,但需刑部配合查证。因事关机密,我会直接委派刑部具体人员,具体是谁,你事先也不知道,因此通知他们一声,做好准备,接到我的命令随时配合即可。”
这条计策果然高!
霍云追问道:“所以,地点我禁卫军只能三天后才知道,那如何设伏?”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果然,镇国公沉声道:“设伏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他当然不会再用禁卫军。
霍云躬身道:“明白,一切听国公安排。”
出得门来,李尚书苦笑道:“看来,镇国公的调查到了收尾阶段,无论如何,早点有结论就好,免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霍云盯着手中的名单,沉思道:“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倒想看看,镇国公下面到底想干什么。”
* * *
镇国公送走两人后,马上约见御林军统领张军。
谁知,派出的人回来报:今日皇帝在宫中考察诸皇子学业,张军要额外加强防卫,不敢外出,所以回话只能明天来见国公。
镇国公一愣:皇帝考察皇子学问,多在平时偶尔问到一二,还从未见过这般大张旗鼓的全面考察,这不就同科举殿试一般吗?
本来皇帝虽然子女众多,有五个皇子、九个公主,但年纪尚轻,年纪最大的长公主才十三岁、最大的皇子才十一岁,实在看不出高下,而皇帝之前对待众皇子,无论其母身份、地位如何,均一视同仁、不偏不倚,所以立储之说虽盛,其实很难看出哪个皇子更有胜算。
但如今举办这样一场考试,得皇帝首肯者自然获得嘉奖,便会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考虑到当下时间点,这肯定是为立储做准备。
虽然立储当然要以皇帝的意愿为主,但通常朝中大臣可以从不同角度进言,正面讲是希望帮忙皇帝充分考虑后做出正确的决策,反面讲则是多少会争取参与进来影响太子的选择。
可是,怎么这样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不在场?
而皇帝以这样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他竟然也无法找到说辞、借机介入。
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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