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
和家一行人是跟着圣驾回去的,虽然走的慢了些, 可胜在舒坦。
和母的马车, 在队伍的后方,殷景的马车在前面。和初也不坐马车,骑着马来来回回的跑。
殷景心疼他一直骑马, 非把他拽到马车里来。
“不可, 我母亲本就因我大哥不回去心里难过, 我要是一路都伴着你, 她心里更不好受。”
殷景不悦, 捏着个果子阴阳怪气道:“我与她, 怎么好似小媳妇跟婆母斗心眼抢儿子?”
“勿恼。”和初张口吃了他手里的果子,牙齿还不安分地在殷景手指上磨了磨。
殷景心里痒痒的, 一路上也没什么事,他上下打量和初:“你穿骑装还挺好看, 越发衬的你那小脸楚楚动人。”
和初羞涩一笑,开始脱自己的衣裳:“我不穿衣裳, 小脸才楚楚动人呐。”
殷景故意别开脸,哼道:“你难道想在马车上来一场白日宣、淫。”他将和初的衣裳重新拢好, 神色带着一股子正经人才有的倨傲说,“君子要穿衣, 小人才天天想着脱衣裳。”
说罢,跳下马车骑马去了。
车里和初被气了个仰倒。明明是殷景先动情, 他才会意, 怎么反倒像他主动献色, 被人给拒绝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怒气压制住,也跳下马车往回走。
卢辛然骑着马跟上他:“你怎么脸色不好?我方才瞧着陛下先从马车出来了,你二人拌嘴了?”
和初回头笑得温润:“没有。卢兄怎么没跟着陛下?”
“陛下不让跟着,到前面曲水岸就停下来歇息了。”卢辛然悄声问,“陛下这两日瞧着心情不错。我忙着审案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人自以为得到了他母亲的喜爱,殊不知他母亲这会肚子里还有气呢。
说着话就到了曲水岸,队伍停了下来。卢辛然跟着和初一起给和母问了安,两人又去给蒙面汉子们送饭。
这群人被关在囚车里,和初让人挨个给他们扔了个馒头。
这段时间以来,蒙面人一直将和初当做是皇帝的亲信,见和初就臭骂。和初也不理,扔了吃的就准备走。
今天那蒙面首领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小兄弟,你们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我是个没什么权力的文官,实在不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你们?”和初彬彬有礼道,“不过我给你们求情了。”
“少假惺惺。”有个汉子伸手抓和初,被卢辛然一鞭子抽过去,疼的哇哇大叫。
卢辛然呵斥:“不识好歹的东西。要不是和大人帮你们说话,你们就该被砍头了。”
“好了,卢兄,不必多言,不如陪我去岸边欣赏一下流水潺潺,我心中有一首诗,想要吟给你听。”
卢辛然瞪大眼:“诗,给我听?”
和初伸手:“卢兄请。”
“……我不去。”卢辛然果断拒绝,和初与殷景瞧着明显不对劲,他才不掺和。
“那好。”和初作揖,“卢兄,那小弟告辞了。”
“啊,啊,好。”面对和初突然恢复的文人做派,卢辛然手足无措,看着和初慢悠悠走到水边,真的欣赏了半日的水景。
队伍准备出发,他回到殷景身边。殷景装作随口问:“和初跟你说什么了?”
他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没提到朕?”
“没啊。”
“他去水边作甚,伤心去了?”
卢辛然一脸懵:“他说要吟诗。”
殷景欣喜:“他终于有些文人的觉悟了。看来朕今日说他两句,还是很有用的。”
“陛下。”卢辛然提醒说,“小初他打小看着斯文,可骨子里就不是文人性格,而且他记仇,您说他什么,他要是听进去了还好,若是触了他的逆鳞,他肯定会报复的。”
“朕说什么了?”殷景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担忧害怕了,但仍在嘴硬,“朕还不能说几句话了?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说什么就死死瞒着。”
卢辛然明白过来了。这位还是因为和初没说明白为什么过来江集县的事生着气呢。
一路平安到了皇城,和初带着和父自回府不提。只说第二日,和初到宫里当值,刚进宫,便有小宫人跑过来报信:“陛下请您到东暖阁偏殿。”
和初到了偏殿,殷景还在上朝,他便在偏殿吃着点心看着书等。宝胜过来服侍他,偷偷告密:“奴才昨晚听陛下跟宝德公公说,陛下答应许符,要让您去大理寺。”
这事是早就商量好的,和初不甚在意。
“陛下昨日还跟宝德说您坏话呢。”宝胜声音压的低得不能再低,“说您有事瞒着陛下,陛下给了您好长时间,您也不肯坦白,天天就想着对陛下动手动脚,像是春日里发情的猫,没心没肺。”
和初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半响方压下去怒气:“我是明白过来了,他这帝王做的,确实会玩弄人心。他看似不恼,实则不知道憋着多少气。见我不老实交代,他就先讨好我母亲,找了退路,然后才同我翻脸。”
宝胜劝道:“您还是不要同陛下真生气的好。”
“我凭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能听到他和宝德说的话?”和初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他是故意说给你听,好让我听到这些话,主动去寻他服软。”
“那您打算怎么办?”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赢过我?”和初继续看书,“他不是让我当君子吗?我且当上两天,看看我是那春日的猫,他是不是能当冬日里的老王八?”
宝胜想想也是,便不再劝,他陪着和初看书。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宝胜道了句“陛下回来了”,门便被推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沁岚扶着太后最后才进来。
和初跪地请安。黄氏笑着让沁岚扶他起来,还赐了座。
“来瞧皇帝瞧不到,听说你在这里,正好想着你工于画,哀家想要个百鸟图,你是否愿意帮哀家画一画?”
和初垂首道:“臣惭愧,臣前些日子伤了手,勉强能写的字,恐怕糟蹋了太后的纸。”
“是吗?”黄氏坐下来,拨弄腕上的珠子,“哀家不心疼纸,你尽管画便是。来人,铺纸磨墨。”
众人都忙着抬长案、铺纸,宝胜想趁着胡乱偷偷跑出去,沁岚堵着门赏了他一巴掌,笑道:“外头多得是人能去传话,宝胜小公公还是待在这儿守着你的和大人才好。”
和初起身,笑道:“既然娘娘喜欢臣的画,臣画便是。”他起身走到长案前,看着面前七八丈长的白纸,心知太后今日是铁了心要治一治他了。
他问清楚了太后想要什么,便提笔专心画起来。沁岚陪着太后盯着,起初看和初的眼神还充满了鄙夷,后来越看越震惊。和初几乎不用思索,下笔如飞,不消一会便有几只鸟儿站在枝头亲昵,线条流畅,羽色鲜艳,豆大的眸子还能闪出鸟类的灵动活泼来。
沁岚忽然意识到,这位在她看来以色侍人的家伙,并不仅仅是模样出众,其能力更是能傲然于众人。不说别的,单这一手丹青功夫,就足以让他在这世上活的很好了,根本不必委身于人。
她又忍不住为和初担心起来,太后今日是有备而来,还找人在朝堂拖住了陛下。今日并不打算重重惩治和初,但让和初画几个时辰的画,那滋味也不是好受的。
要是早知道和初是这般有才的一个人物,她或许还能报个信什么的。
如今,也只能让和初自己苦熬着了。
画了约莫有两个时辰,和初手腕开始酸痛,因一直弯着腰,头晕眼花起来。他只要一直起腰,黄氏便催促他快些画。
他腕力逐渐虚浮,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画出来的画越发不成样子。
“姐姐?”
和初耳朵一动,救星来了。
宫人将门打开,惠太妃娇笑着进来,身后来跟着几位贵妇人。她先去看了看和初的画,拍手称赞:“以前先帝就夸和初的画好呢,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妹妹喜欢,让他再给你画一幅。”
惠太妃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的鲜花,撒娇道:“这画上若是能得姐姐的字,岂不更好?姐姐今日就心疼心疼妹妹,提笔写上几个字如何?”
黄氏不愿,惠太妃便苦苦哀求。她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有几位贵夫人在场,黄氏也不好端太后的架子,便提笔写起来。
惠太妃一步步跟着黄氏,黄氏写一个字,惠太妃便惊叫一声,还亲自给黄氏端着墨。刚写了没几个字,惠太妃手一抖,那墨便撒了黄氏一身。
“都怪妹妹不好,姐姐快回宫换一身衣裳。这画,由他自己画着吧。”
“罢了,回宫。”明知道惠太妃是故意的,黄氏又不敢责怪,只得憋着气走了。惠太妃带着几位贵妇人也都跟着离去。
和初扔了笔,往木榻上一趴,让宝胜给他捶捶背。
“还好惠太妃来了,否则我小命要交代在这儿了。”
宝胜道:“惠太妃平时就爱在自己宫里待着,最近也不知道是什么,很爱往太后身边凑,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没少折腾太后。这位若不是身份尊贵,哪儿能在宫里活的如此自在?”
“我要是像她的出身这般贵不可言,我也想一出是一出,绝不受人的气。”和初头晕目眩的,很快睡了过去。
他再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殷景的龙床上,陈首乌跪在地上,正在给他行针。殷景满脸担忧,见他一睁眼,立刻又转成面无表情。
“我晕过去了?”
“只是太累了,昏睡过去,大人不必担心。”陈首乌收了针,劝道,“大人最近是否忧思太过,还望多保重身体才是。”
“多谢太医。”
陈首乌告退。
殷景拿着扇子,专心给一碗药降温。和初唤他:“殷景,你过来陪我说说话,我难受的很。”
“知道难受,你就少想些事。”殷景坐过去,脸色难看,“前段时间刚吐了血,现在又昏过去,怎么也叫不醒。”
“我没事,就是累了。”
殷景瞪他一眼,自己含了一大口药,要渡给他。
他哭笑不得,用手堵住殷景的嘴:“我醒着呢,自己吃。”殷景拍开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唇,一口口陪着他将药吃完。
“怪我,我要是警醒些,怎么会让你受这么长时间的苦?”
和初无奈:“不过是画了几个时辰的画。我看太后这次其实也是服软了,要是换以前,她还不趁机打杀了我?”
“她当然得服软,宫里朝堂都没她得用的人了。”殷景想说“你放心,我不会再让她伤到你”,但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他从未做到过。
“你这身体也是不行,动不动不是吐血,就是昏睡。”殷景叨叨他,“回头跟着我每日打打拳。”
和初眨眨眼:“我一介书生,还是不打拳了。”
“啧,还会顶嘴了?”殷景伸手抓他嘴。
朱一忽然跳下来,跪地道:“急报,文帝长孙似乎出现在四川,属下已派人去查实,这次不似作假。他们在四川聚集了几千人,似乎想攻打川营。属下来请示,是否立刻通知川营防守?”
这位贵不可言的人物终于现身了。和初坐起来,忧心道:“这位藏了这么些年,突然现身,应该是万事准备充足才对,怎么会只聚集了几千人?我感觉这次有诈。”
“或许吧。”殷景吩咐朱一,“你告诉知府裴亲泽,让他处理。不管如何,一定要将这个文帝后人就地处决。”
和初道:“咱们不是关着几个他们的人?正好让他们去探探路。我们若贸然出手,万一有诈,岂不遂了他们心意?”
殷景还想说什么,和初抢先道:“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我就是弯腰久了,一时头晕而已,御医都说我没事。此事就交给我,我一定处理妥当。”
*
大理寺,地牢。
和初吩咐牢头去外面等,让他与犯人说说话。这几间关着的就是那几个蒙面人。为首的叫刘费,其祖父原来是定南将军的副手,其余汉子都是他的手下。
“你又来做什么?”
“我今日来是来告诉你们我的身份,我是大理寺少卿。”
刘费不屑地哼了声。
和初笑笑,手中突然多了串钥匙:“我也是山东黄家人。”
刘费呆住:“那你、你……”
“我和你们一样,效忠的都是文帝。”和初边说,边将门打开,“诸位兄弟对不住了,我有任务在身,不能暴露身份,当时情况不允许我跟诸位相认。”
刘费戒备问:“你怎么证明你是山东黄家人?”
“我为什么要证明?”和初轻笑,“我的目的是救你们出去。你们信不信我都好,只要平安离开即可。”
刘费不动:“谁知道出去是不是你们下的套?”
“诸位小心些也是对的。”和初将钥匙扔给他,“你们想清楚了自己出来吧。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声,小主子他此刻在四川,你们不赶着去效忠?”
“骗我们的吧。”
和初正色道:“各位大哥,我没什么好骗你们的。我希望你们能快点到小主子身边效力而已。如今敌强我弱,我们若还不能团结起来,岂不是等着被人杀死,更别提小主子的大业了!”
他这一翻话说的义正辞严。刘费神色终于松动,接过钥匙,自己开了门,“你说的对,我们一直在找小主子,就是想听主子吩咐,大家一起努力恢复主子的朝廷。”
“说得好!”和初请他出来,“诸位快逃吧,外头的人已经被我带来的酒菜迷晕过去了。”
刘费犹豫:“若我们走了,你怎么办?你不是还有任务在身?”
和初叹气:“我原想多关你们几日,等人们都忘了你们了,我再动手脚放你们出去。可现在小主子就在四川等着大伙呢,我怕坏了小主子的大事。”
“我有个办法。”刘费道,“这里昏暗,他们数人头也敷衍的很。我先出去,到四川看看小主子有什么吩咐没。等风头过去,我再回来接他们。”
“如此甚好,刘大哥你放心,诸位兄弟交给我照顾。”和初恳求道,“刘大哥,若小主子有什么吩咐,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也想为主子效力。”
“好。放心!”刘费拍了拍和初的肩膀,当做感谢。
*
回到宫里,和初将情况说了。殷景摇头笑:“这个刘费也是傻,你分明就是想留下他的兄弟当筹码,他还反过来感谢你。你这张嘴,真是厉害。”
和初给他装订诗册,拿刀一点点将纸裁齐,随口道:“还是陛下厉害,知人善用,派臣去说服。”
“夜深了。”殷景夺过他手里的刀子,“早些休息。”
和初起身,深深作揖:“那陛下歇息吧,臣告退。”
殷景:“……子时了。”
“君子子时也是不能睡在别人床上的。”和初故意整理衣裳,“臣是文人,不能做那种淫、秽事。”
“你做的还少。”殷景哄他,“你只要收敛性子,不日日想着那种事便可。”
“好。”和初便不走了,脱了衣裳躺好。殷景也跟着躺下,身子刚一躺好,和初突然翻身而上,在他身上极尽挑逗,惹得殷景有了反应。
“今日便宜你罢。”殷景抬手要抱和初。
和初却朝后一弓身子,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抱起衣服就跑。
“君子不上床,我是君子,陛下自己泄火吧。”
殷景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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