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躲进了云层深处, 江城一连下了几天的雨。

    雨势不大却细腻, 整座城市像是蒙上了一层烟雾, 朦胧中又透着冷。

    闻缨的生日晚宴在江城的名流圈里被过分夸大, 没过几天就开始传出了闻缨与娄鹤即将订婚的消息。

    向来眼里只有围棋的矜贵少年，生平第一次主动和女人扯上了关系。

    自认眼光长远的那类人，便迫不及待地分析起了里头的利害关系。

    程素云和莫少卿因此而饱受关注, 三不五时地打来电话关心闻缨, 只是都被她按掉了。

    闻缨本人并不怎么在意, 大多数的人也找不到她头上。

    唯独在听及陶诗元说起这件事的时候, 刚和娄鹤确定恋爱关系的闻缨扯了个大半个笑来。

    她背后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视频里的陶诗元却觉得那光晕属于她。

    “怎么你们比我还会做梦？”闻缨没看屏幕。

    她逆着光的脸令陶诗元看得有些不太真切。

    只看她微垂着头, 长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红唇一张一合都是惊艳的味道。

    她在笑, 笑意却很淡。

    “可你要是真想订婚的话, 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陶诗元打趣似地说道。

    闻缨抬眼看了过去，“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我们不行。”

    她确定她现在喜欢娄鹤，所以她那天晚上没有再推开他。

    娄鹤对她很好，他们在一起也很合拍。哪怕他偶尔会耍点小心机，她也只觉得他可爱。

    但是他还很年轻, 未来会有无数的可能性。

    父母失败的婚姻对她多少有点影响，何况她刚刚才迈出这一步, 暂时还不想考虑那么多。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儿, 我懂。”陶诗元本来想说鹤神怕是巴不得原地结婚, 看闻缨这一副认真的模样，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们天南海北地聊了几句后，就被忽然出现的娄鹤打断了。

    “你怎么回来了？”闻缨惊讶地看着刚进门的人。

    今天是娄鹤的师父文山海五十岁的寿诞。

    虽然他前不久宣告退役了，但他和文山海形同父子的关系依旧的不会改变。

    这样的日子，他当然不会缺席。

    娄鹤让他陪她一起去，被她以生理期为由拒绝了。

    其实身体不舒服是一方面，她这个当口不想见文雪群也是一方面。

    刚才她好不容易把娄鹤哄走了，谁知道他半路上又跑回来了。

    闻缨正愣神着，娄鹤就已经迈开长腿走到了她面前。

    他一身暗蓝色的格子西服，内搭的白色立领衬衫在右侧领口的位置绣了黑色字母，轻松告别了沉闷感。

    “我后悔了。”娄鹤伸手抚摸闻缨的头发，暗哑的嗓音满是温柔，“你也得去。”

    闻缨仰着头看向他，打趣似地说道：“我这不是在给你和小师妹一个对台词的机会。”

    话说出口了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在意这个素未蒙面的情敌。

    亏她一直自认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尽管知道娄鹤跟她不会有什么，但师妹师兄什么的，是有点膈应。

    “你吃醋了？”娄鹤颇为新奇地看着闻缨，漆黑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闻缨没回答，只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抱住了娄鹤的腰，“我不喜欢她。”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娇娇软软的，不复往日的清冷。

    “嗯。”娄鹤听得很清楚。

    他笑开了眉眼，也配合地模仿她的口吻，“我也不喜欢她。”

    “只喜欢你。”娄鹤想了想，又补充道。

    闻缨侧着头没敢再去看他，莹白透亮的皮肤逐渐染上了粉色。

    “跟我一起去？嗯？”娄鹤弯腰半蹲了下来，捏着闻缨精致的下颌与她平视。

    闻缨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反问道：“所以你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你是我女朋友，不是挡箭牌。”娄鹤回得理所当然。

    “该挡的还是要挡。”闻缨愉悦地翘起了嘴角，“不过你得自己挡。”

    娄鹤收回了手，笑着把脑袋凑了过去，头抵着闻缨的额头问她，“换衣服一起去？”

    近距离看娄鹤的俊脸极具杀伤力。

    他该是上帝的宠儿，每一处肌理都享尽了恩赐。

    闻缨一对上娄鹤深情的桃花眼，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嗯。”她应了一声，故意用头去推他的头。

    娄鹤没使力地任闻缨推着，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向前吻上了她的嘴唇。

    闻缨不设防地陷进了沙发上。

    她轻扇着睫毛，藏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更专注地迎合着他。

    他一点一点地吸吮着她的柔软，像是在品尝上好的佳肴。

    闻缨从他口中尝到了淡淡的茶味，初时苦，余味甘甜。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分开的时候，娄鹤听到她这样说道。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辛苦了，女朋友。”

    闻缨嗔怒似地瞪了娄鹤一眼，抓着手机往衣帽间走。

    陶诗元早就已经挂断了视频通话。

    闻缨解锁进入聊天页面的时候，接收到了一个“打扰了告辞”的表情包。

    她挑眉笑了笑，刚想回一条过去，就被程素云的来电打断了。

    闻缨只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选择了接听。

    晾了程素云两天，要是再无视她的话，她明天就能出现在她家。

    “你怎么没让娄鹤给我们家送邀请函？”甫一接通，程素云迫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约莫是真的急了，否则按着她以往的性子，绝不至于上来就问这样的话。

    因为娄鹤和闻缨的事儿，早前跟他们说不上话的人都也愿意给他们好脸色了。

    程素云难得在太太圈里有了姓名，自然是一一受了下来，也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听说过不久就是娄家的圣诞晚宴，届时将会隆重介绍娄鹤继承人的身份。

    各家都纷纷收到了邀请函，他们这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看娄鹤那天晚上的态度，程素云以为他很宝贝闻缨。

    她觉得今年的邀请函十拿九稳了，谁知道却连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再加上闻缨又一直不理她，她一肚子的火气都没处发。

    “为什么要给你们家送？”闻缨不答反问。

    她抓着毛毯末端的小毛球，思绪有些飘忽。

    “娄鹤不是都跟你求婚了？”闻缨疏离的口气像是把一桶凉水泼到了程素云身上，她的语调也放缓了几分。

    娄家的圣诞晚宴不是谁都能收到邀请的，往年莫家连边边都没摸到。

    难得有这个机会，她自然不想错过。

    “妈妈你这是听谁说的？”闻缨笑出了声来。

    程素云沉默了半秒，“就算没有……以你们的关系，要拿到邀请函也不难。”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闻缨闭了闭眼，神色淡淡，“我帮不上你的忙。”

    程素云显然没有想到闻缨会这么说。

    她怎么会帮不上？

    程素云抿着唇，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便软了下来，颇有几分求和的意思，“你还在怪妈妈？”

    “你想多了。”闻缨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别把心思放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她这句话是故意刺给程素云的。

    这几年她们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平和，但这并不代表者她和她真的没有嫌隙。

    如果不是因为爸爸的嘱托，她一早就和程素云断绝往来了。

    “你……”程素云听到熟悉的话果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先前她让闻缨不要把心思放在莫怀远身上，现在轮到她来伤害她了。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闻缨没等程素云回复就想挂断电话，不料却被后者制止了，“你等等。”

    闻缨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挂断。

    “你在家？晚上没出去？”程素云微皱起了眉眼。

    “嗯。”她马上要出门，但她不想和她解释。

    程素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今天是文山海的寿辰，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过去？”

    “你连这个都知道？”闻缨忍不住又刺了程素云一句，“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费心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闻缨站在衣架前，对着衣帽间里各式各样的衣裙发了会儿呆。

    也不知道她这么对程素云，爸爸会不会怪她……

    “谁要找你帮忙？”背后附上了一具温暖的胸膛。

    娄鹤抱着闻缨的同时拿起了一条浅色的亮片长裙，“好像没见你穿过。”

    这里闻缨没穿过的其实有很多，但娄鹤拿的这一条，刚好是上次陶诗元买给她的。

    也是在那一天，她撞见了黄淮。

    被娄鹤这么一打岔，闻缨忘记了跟程素云的不愉快。

    “陶子送的。”她说着就伸手把裙子放了回去。

    “以后别穿出去了。”娄鹤埋在闻缨脖子上，哑着嗓子说道。

    他不用看都能想象到她穿上它的惊艳，“只能穿给我看。”

    闻缨莫名想到了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当你嫌一个女生裙子短的时候，你就真的爱上她了。”

    裙子不短，却不难看出娄鹤在嫌弃什么。

    闻缨歪头亲了亲他的侧脸。

    幸好他不知道试穿的时候黄淮也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