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反派以后

35.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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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家又不像苏家一般遭了难, 郑握瑜又怎会同自己一样出现在这深山中?但是眼前的少女一身红衣,容颜端丽,和记忆中那张容光绝艳的脸庞几乎是一模一样。不是郑握瑜, 又是谁?

    苏雪凝正想着如何补救, 却见面前的红衣少女瞪大了眼睛,表情甚是怪异。她心里一咯噔,连忙道:“对, 对不起, 是不是我认错人了?”

    家中遭逢巨变后, 她已不敢再任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人脸色。

    “没事没事,我随师父姓姜,姜漱玉。”姜漱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跟我很像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郑握瑜?”

    苏雪凝点一点头:“是。”很快她又想到, 姑娘家大多都不喜欢听到自己长得像另一个人。于是,她迅速补充:“不过还是不一样的,就是乍一看像而已。”

    姜漱玉摆了摆手, 她在意的不是这一点。她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说的郑握瑜是不是有个龙凤胎哥哥, 叫郑怀瑾?”

    “是啊。郑家有五个小姐,只有这么一个公子。”苏雪凝点头, “你听说过他们?”

    这声音很轻, 可是听在姜漱玉耳中, 却好似炸响了一个惊雷一般。

    五个女儿, 一个儿子,还有个跟五小姐生的一模一样的在深山里……

    郑怀瑾!郑握瑜!

    这不是她初中二年级时看的第一本伪禁忌小说《瑾瑜》男女主人公的名字吗?!

    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看过的很多小说内容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对于自己看的第一本伪禁忌小说,还是有点印象的。尤其是男女主人公的名字怀瑾握瑜,更是让当时还是中学生的她印象颇深。

    敢情她不是穿越,是穿书啊。

    “姜姑娘,你怎么了?”苏雪凝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心下不安。

    “没事。”姜漱玉摆了摆手,竭力保持镇定,“让我缓缓……”

    她大脑高速运转,努力回想着小说内容。由于时间过去太久,许多细节她都记不清了,不过大体框架还记得一些。

    一个大官的夫人,连生四个女儿,担心丈夫纳妾,就买通了产婆,在第五次生产时,用一个男婴换了双胞胎女儿中的一个,谎称生了一对龙凤胎,分别取名:怀瑾、握瑜。

    这两个孩子在一次偶然中得知他们不是亲兄妹,后来渐渐相爱,经历重重磨难,最后也没有在一起……

    是的,这是一个悲剧,男主死了,女主最后顶着早逝的姐妹的身份坚强地活了下来。

    姜漱玉此刻心有点凉。那个早逝的姐妹好像就是她姜漱玉本人啊。她记起来了,彤云山姜漱玉!没错。哎呀,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

    其实刚到这个世界时,她还是个奶娃娃,得知自己这辈子叫姜漱玉,她也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可是在见识了师父的高超武艺后,她就能平静接受了。她猜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太武侠风了,她以前听过类似的,所以才觉得似曾相识。要知道跟她一起长大的小师兄还叫岳剑南呢。

    这十多年,她跟着师父姜大年学习武艺,师父时常夸她“天赋异禀”、“骨骼精奇”,她还想着等她过完十六岁生辰就下山游历。谁知这还没来得及下山,就被颠覆了世界观。

    这会儿认真想了想,她对于“女主的姐妹”姜漱玉这个人并非毫无印象。当初还是中学生的她,一方面为女主能有新生而落泪,另一方面也为这个从未出场的姑娘感到惋惜。

    姜漱玉并没有在文中正式出现过,她的存在仿佛只是为剧情服务。故事开头男主跟她交换,来到女主身边。结束时女主顶替她的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

    至于她的一生,描述并不多。但是关于她身世的一个巨大的槽点,姜漱玉还是记得的。书中说,郑夫人是苗疆巫女。当初把其中一个女儿送走时,也存了以后再认回来的心思。——偷龙转凤是权宜之计,她想着只要再生了儿子,就能慢慢将真相告诉丈夫。——擅长巫蛊术的郑夫人怕被送走的女儿将来不愿相认,就在其体内下了蛊,让人送到旧友姜大年那里。

    对郑夫人的这一举动,姜漱玉当年看书时就不能理解,现在更无法接受。是,送走的女儿大概会为了解蛊来找她相认,但被送走、被下蛊,又怎么可能再跟她母女情深?更何况,世事无常,虽说那蛊有十六年的潜伏期,可万一郑夫人没活过这十六年呢?

    无巧不成书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郑夫人并未再生下一男半女,而是怀揣着秘密突然离世,也没来得及给她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解蛊。

    姜大年得知旧友死讯后悔不迭,一面瞒着徒儿,一面想方设法为其解蛊,可惜未能成功,只能任其被蛊虫吞噬而亡。

    ……

    姜漱玉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这几年师父对她确实偏心得有些过头了,简直跟亲生的女儿差不多。还时不时地邀请旧友到彤云山盘桓,每次都让她在跟前侍奉。为此师兄岳剑南没少吃醋……

    是不是说,距离她被蛊虫吞噬而亡不足三个月了?

    “姜姑娘,姜姑娘……”苏雪凝注意到这姑娘的不正常,“你怎么了?”

    “我没事。”姜漱玉叫住刚进来的岳剑南,“师兄,你先陪着苏姑娘,我去找师父!”

    不等岳剑南回答,她就匆忙离开厅堂,直接去了练武堂。

    师父姜大年看着也就四十上下,但据姜漱玉所知,他的实际年龄要比他的外表大上不少。习武之人,内力精湛,自然驻颜有术。这会儿他并没有在练武,而是专心致志低头对着一个小陶罐儿鼓捣。

    听到脚步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陶罐儿藏在了身后,嘿嘿一笑:“阿玉来做什么?不是让你陪着苏小姐么?”

    姜漱玉胸膛剧烈起伏:“师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见她这般严肃,姜大年也收起了笑意。

    “我是不是要死了?”

    姜大年神色陡然一变:“你听谁胡说八道的?哪个小兔崽子在你跟前危言耸听……”

    “师父……”姜漱玉闻言心凉了半截。师父没有否定她的话,而是询问是谁告诉她的。她心头一阵无力,“师父,你也别问是谁说的了,我都知道了……我活不过三个月了……”

    说话间,她眼泪便汩汩而落。

    姜大年怔了一瞬,继而重重叹一口气,他将陶罐儿卷在袖中,用另一只袖子手忙脚乱去给她擦拭眼泪:“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找到给你解蛊的办法……”

    姜漱玉听了这话,心更凉了:这话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啊。她眼泪更加止不住,转身大步离去。

    “诶,诶,阿玉!”姜大年在后面也不知此刻要不要追上去。

    他醉心武学,一直不曾娶妻,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后来受人之托,抚养阿玉。初时还有几分不耐,后来时间久了,倒生出不少疼惜的心思来。这孩子活泼有趣、天赋极佳。十多年来,他们名为师徒,实则他早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

    郑夫人林洛曾在信中提过阿玉体内的蛊,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寻思着反正要十六年才会发动。蛊只要不发作,就什么事都没有。而且他也不想早早就让阿玉知道其身世。谁想林洛忽然离世,他后悔莫及。自责又担忧的他,这些年学蛊术、找高手、绞尽脑汁,也没找到解蛊的办法,还被阿玉知道了这件事……

    ……

    姜漱玉站在房顶,裙裾和头发在风中飘动,她一颗心浮浮沉沉,良久之后,终于又活泛起来。

    师父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早死晚死都是死,客观一点说,她这十几年都是捡来的。

    谁能像她一样,死后还能在书里再活十几年?还顺带练一身武艺?不亏了。

    不过,不管她怎么自我安慰,还是有一些意难平。若是注定逃脱不了早夭的命运,那她辛辛苦苦十来年掌握的一身武艺岂不白学了?

    距离生命结束,还有不足三个月,她想,她应该做点什么。

    赵臻默默端起酒杯,在脑海里不冷不热地回答:“反正现在不用说话,你就歇一会儿吧。”

    姜漱玉不明所以,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刚才还帮你呢。”

    赵臻没有理会她,角度不变,向罗恒望去。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金光。

    他脸上波澜不惊,可心里却猛地一沉:果然如此。是她的原因,而非罗恒的原因。

    他默默饮酒,再也不看向罗恒的方向。可到底还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他佯作无意,在心里问:“你觉得罗恒怎么样?”

    “罗将军?”姜漱玉有点诧异,小皇帝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罗将军不是他的心腹么?难道说心腹是假,心存忌惮是真?是怕功高震主?还是怕他图谋不轨……短短数息间,她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念头。

    她长久的沉默,让赵臻目光转冷。他捏紧了手里盛酒的银盏,稍一使力,做工精致的银盏竟凹进去一块儿。他察觉到异样,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姜漱玉心中一惊,不等小皇帝开口,她就急道:“你使那么大劲儿做什么啊?就不怕手疼么?”

    情急之下说出的关心话语不似作伪,赵臻心中怒气稍减,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你本来力气就不小,不会手疼。”

    见他没往内力上想,姜漱玉略微松了一口气,开始回答他先前的问题:“你刚才问我罗将军是吧?我也不通朝政,就是听你以前说的,感觉应该是个令人景仰的大英雄。是有哪里不对吗?”

    “令人景仰?”赵臻嗤笑一声,“所以你看着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你视线黏在他身上,下都下不来?”

    “……”姜漱玉一呆,随即明白过来,心知是她方才多次打量罗恒将军的行为被他给察觉了。整个人发光?她有点怵,这也可以?

    她匆忙解释:“我没见过大英雄啊,所以一不留神,多看几眼嘛。他的事迹还是你跟我讲的呢。诶,我眼睛里发光你也看得到么?”

    赵臻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你突然占了身体,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姜漱玉停顿了一下,“你是在吃醋么?你知道的,我对他绝对没有任何不单纯的心思。我这纯属是对英雄的敬仰之情!”

    吃醋?赵臻心头没来由微微一慌,但她后面那句话却让他稍微舒坦了一点。他微眯起眼,毫不犹豫地否认:“吃醋?朕怎么可能吃醋?朕不过是提醒你,身为宫妃,要注意自己的本分。你假扮成朕,一言一行都要万分小心。你频频看他,落在有心人眼里,会怎么想?”

    姜漱玉一听,心说有理。也是,这小皇帝无意于男女之情,又怎么有吃醋这样的情绪?就算是不满于她的行为,恐怕也只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和占有欲作祟。而她又犯了上次的老毛病,只看自己想看的人,这样很不好。明明上次在汤泉宫,他已经提醒过她了。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趣:“算了,你说的对,那我不看了。你该看什么就看什么吧。你别出声,别轻易走路。”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便陷入了沉默。

    赵臻听她这话大有失落之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否认了因她而“吃醋”,他心里略微有些不自在。明明先不对的是她,她怎么还失落?

    他犹豫了一瞬,到底是没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沉默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皇帝闭关多日,今晚才算正式出来。酒过三巡,陆续有臣子端了酒杯近前敬酒恭贺。

    按理说,这个时候需要姜漱玉用身体来应对他们了。但赵臻不开口,姜漱玉就当不知道。

    赵臻神情不变,对敬酒的臣子略一点头,沉默着喝下了杯中的酒。

    于是,众大人发现,皇帝出关以后,越发惜言如金了。

    酒宴散时,赵臻站起了身。他刚一抬脚,姜漱玉便叹了一口气,占了身体。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你肯定是算准了我不会看你出丑。”

    赵臻没有应声,心情却比先时好了不少。

    “皇帝。”方太后忽然叫住了他们,她神情有些复杂,“趁着今晚,你去看看你皇姐吧。”

    —— ——

    宁阳公主回宫后,还住在毓秀宫。

    这是姜漱玉第一次见到宁阳公主。公主大约是随了父亲,与方太后并不十分相似,不过皮肤白皙,长发柔顺,端眉修目,气质高华,也是个美人。

    姜漱玉忍不住想:他们一家可真好看。

    宁阳公主灯光下面色稍显苍白,她背靠软垫,斜斜坐着:“皇帝长高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姜漱玉听得心里一酸。她向宁阳公主走了几步,在其一尺开外处站定。——方才,他们已与方太后商量过,皇帝与淑妃之事,先瞒着公主,免得她担忧。

    “嗯,皇姐。”

    “你的一些事情,我在回来的路上,听林将军说了。”宁阳公主笑笑,“你很好,没让我失望。”

    姜漱玉看着她的脸色,忍不住问:“皇姐身体不舒服么?太医看过了没有?”

    她还以为宁阳公主没出席晚宴,是不想在人前出现。怎么现在看着,不像是很健康啊。

    宁阳公主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

    此地没有外人,方太后红着眼睛说:“太医说你皇姐是没有好好调养……”

    ——太医的原话是“公主小产以后,没有调养,伤了身体。”

    姜漱玉不知其中细节,只诚恳道:“反正现在回宫了,什么都不缺,那就好好养着。”她素来怜惜弱小,此刻怜意大生:“你什么都不要想,开开心心的,听太医的话,身体自然就好起来了。”

    赵臻听她这话不像是他自己平时的话,当即出言制止:“阿玉!”

    姜漱玉知道自己说多了,心下歉然,肃了面容,不再说话。

    而宁阳公主却在微微一怔后,轻笑出声。她冲方太后笑了笑:“感觉臻儿性子比以前软和了一些呢。”

    方太后勉强一笑:“是吗?他时常在哀家跟前,哀家也没注意到。”

    “是软和了,会安慰人了。”宁阳公主微微一笑,“母后,我听说现在宫里后位空悬,只有一个淑妃?是郑太傅家的千金?”

    方太后扫了“皇帝”一眼:“是。”

    “那皇后的人选,母后心里可有考量?”宁阳公主随口问道。

    方太后眸中有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这事儿不急,得看皇帝的意思。”

    宁阳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姜漱玉看着也差不多了,公主又面露疲态,她就称有政务缠身,先行离去。

    刚走出毓秀宫,她就轻轻叹了一口气,宁阳公主也才二十岁,可单看那双眼睛,却分明已经历了许多。

    赵臻尽量自然地问:“为什么叹气?”他心里猜测,是因为公主问到了皇后人选么?

    姜漱玉含糊回答:“没事,没事。”

    大概是因为赵臻用这身体喝了不少酒,所以她这一夜困得厉害,也没再跟小皇帝缠歪,早早地便收拾了去睡了。

    而赵臻听着她细细的呼吸声,心想:如果她能做好一国之母,那立她为皇后,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事还不能告诉她,不然她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啊?”钟离无忧一怔,疑心自己听错了,而方太后早已低呼起来:“臻儿,你胡说什么?”

    遭逢剧变后,赵臻此刻已基本上恢复了镇定,他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地道:“ 杀了朕,毁了朕现在的这具躯体,或许就能归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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