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寂静了片晌，然后沸腾了。

    险些所有人都喜出望外，对于陈雨的决议，他们打心眼里拥护。张富贵更是挥舞着拳头兴奋地嚷嚷：“早该如此，咱们受朝廷的鸟气已经够了！”

    唯独赵梓隆有些担忧地问：“侯爷真企图这么做？属下赞同肃清朝堂之举，让圣上免受佞臣蛊惑，但以一隅之地反抗朝廷，从古至今，大多都以失败而了却，还请侯爷慎重思量。”

    张富贵不满地说：“赵同知，还没动手就说丧气话，你到底站哪边？你念书多、见识广，倒是给俺说说，都有哪些人失败了啊？”

    见两人发生分歧，其余人徐徐清静下来。

    赵梓隆镇定地回覆：“我是文登营的人，自然站侯爷这边，但该说的话照旧得说，资助侯爷审慎决议是我的天职。大明立国之前，史上一共有三次打着清君侧旗帜的行动，无一乐成。西汉初年，汉景帝接受御史医生晁错建议削藩，吴王刘濞团结其他七个藩王起兵攻打长安，史称‘七国之乱’，在梁王刘武和上将周亚夫的配合下，仅三个月便被平定；唐天宝十四年，节度使安禄山以‘奉密诏讨伐杨国忠’为名在范阳起兵，虽声势浩荡，但两年后就被其子安庆绪所杀；元至正二十四年，上将孛罗帖木儿卷入了帝党和太子党的党争之中，为支持元顺帝反抗皇太子子爱猷识理达腊，以‘清君侧’之名率兵攻入多数，却在次年反被元顺帝派人刺死。这几人都是其时的风云人物，最终均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

    张富贵张大了嘴，呆了片晌，最后挤出一句：“你见识多，说不外你，俺横竖听侯爷的。”

    蒋邪淡淡地说了一句：“赵同知博学多闻，轶事典故信手拈来，令人佩服，但唯独漏了成祖的靖难之役。成祖当年仅凭北平一府之地，以弱胜强，攻陷应天府，即位之后征安南、伐漠北，铸就大明盛世。有这样的乐陋习范，岂非还不够吗？”

    赵梓隆欲言又止，最终照旧启齿道：“我并没有对侯爷不敬的意思，但成祖究竟是皇室血脉，哪怕取惠宗而代之，大义名分上没有遭人诟病之处……”

    张富贵面皮都涨紫了，脱口而出：“俺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

    “好了！”陈雨启齿阻止了张富贵把那句话说出来，“你们说得都有原理，虽然所站的角度差异，但都是为了文登营。看法有分歧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理不辩不清，道不辩不明，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说清楚了，心气顺了，才气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他环视四周，正色道：“文登营起兵‘清君侧’，并不光纯是为了造反做天子，而是铲除朝中奸佞，拨乱横竖。只要天子愿意听从我的建议，废黜杨嗣昌、高起潜之流，任用贤能，让朝堂重回正轨，我也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把大明拖入内战的泥淖，让鞑子渔翁得利。中原万里漂亮山河，不管谁坐龙椅，只能是汉人的，绝不能让夷狄染指！”

    这番话说得很有艺术性，明面上一口咬定兴兵“清君侧”的目的是“铲除奸佞，拨乱横竖”，声称不是为了夺皇位，但也没有把话说死，堵了自己的后路。潜台词就是，只要你崇祯乖乖听我的，天子可以继续让你做，如果不乖，那就很难说了。

    众人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说：“侯爷说的极是，汉人山河只能汉人来坐！”

    “所以，文登营起兵北上的口号即是‘诛奸佞、清君侧’，目的是为了正本清源，我小我私家并无私心，身正不怕影子斜，赵同知的担忧是多余的。”陈雨大义凛然地说，“可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展，一定会有牺牲，也会遭遇小人的诬陷诋毁，指责我们想夺权篡位、颠覆朝纲，如果有人担忧身家性命不保或者口碑名誉受损，现在可以站出来说声不随着我干，我绝无二话！”

    张富贵第一个高声说：“俺一切都是侯爷给的，侯爷让俺干啥就干啥，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眨一下眼，不管是除奸照旧造反，猴子都追随到底！”

    邓范也不甘落伍：“属下本是破落军户，没有侯爷提携，只是蝼蚁一般的角……角色而已，属下必誓死追随侯爷！”

    蒋邪清静而坚定地启齿：“属下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唯独佩服侯爷一人，不管干什么，算我蒋邪一个！”

    接下来林阿福、王有田、王为民等人纷纷随着表忠心，体现追随陈雨到底。很快就只剩下赵梓隆、吴大海等前卫所军官寥寥数人没有亮相了。

    吴大海看了赵梓隆一眼，默默地站了出来：“我吴大海官职低微，也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就所见过的人而言，多是庸碌无能、贪婪鄙俚，只有侯爷是真心愿意做事，而且也能做事。吴大海虽没什么本事，却也愿意追随侯爷北上，轰轰烈烈大干一场，震慑宵小、涤荡群丑，还大明一片朗朗乾坤！”

    一片寂静中，赵梓隆深吸一口吻，在众人的注视下也站了出来：“赵某世代遭受皇恩，说话做事比诸位多了些忌惮，但绝非迂腐之人。如今大明沉疴痼疾、文恬武嬉，不复当年，才会导致流寇横行、鞑虏入寇而无能为力。浊世用重典、沉珂下猛药，放眼天下，除了侯爷，也无人能改变大明的现状了。只要侯爷不嫌弃，下官愿追随左右效力，与诸位携手共创大业！”

    众人马上欢呼起来，张富贵更是拍着赵梓隆的肩膀说：“赵同知，俺差点看错你，还以为你稀罕朝廷的官职俸禄，想置身事外、一尘不染呢！”

    邓范笑着拉了一把张富贵：“猴子，你悠着点。赵同知担任正四品佥事时，你还只是种田修墩堡的低贱军户呢，别仗着侯爷宠你就尊卑不分。”

    赵梓隆微笑道：“都是为侯爷效力，没有尊卑之分，不妨事的。”

    陈雨朗声说：“很好，各人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气做到同心协力、其利断金。现在我来宣布起兵北上的差使部署！”

    一听进入正题了，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容，抬头挺胸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