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两年后
房间里透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其中还掺杂着一种淡淡的兰花清香,宜人清爽。浅绯色的墙壁,纯色床单,就连床上躺着的人,也是脸色清白,呼吸脆弱无力,与周围布景毫无违和,整片都让人觉得安静。
有人从门外进来,端着一个盛满精致小吃的托盘。来人鬓角微白,侧面看还略微有些驼背,穿着浅蓝色上衣,一条黑色裤子空荡荡的显得更加瘦骨嶙峋。他转身顿了一下,直直的看向床上的人,又做检查似得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什么不整洁,一丝不苟,干净清爽,气质温和稳重。他轻轻的走过去,端着托盘放到床头柜上,用手轻轻推了一下床的人。
“肖天,肖天。”
床上的人赫然是两年前因为枪伤严重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肖天。肖天被推了一下,轻微的皱了皱眉头,这才缓慢的睁开眼睛。虽然也只是略微挑开了上眼皮。肖天这两年身体太弱,枪伤就不说了,心脏病两度换心,简直是史无前例了,所以身子骨也弱到了极致。也幸亏年纪轻治疗妥当不然真的要扛不住了。肖天也是刚出疗养院没多久。这两年内大大小小的治疗也没断过,两度换心,风险太多,肖天无时无刻不得不待在重症监护室里被观察着守着,生怕一个术后不良反应或者并发症,人就没了。倒也是幸运,又是枪伤,又是心脏病的,居然也能撑过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肖天这一生最大的福分,就是死里逃生后宁江的陪伴。他眯缝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他深爱着的人,日思夜想想着要扛回家的人,如今是他的爱人,名正言顺的爱人。是宁江给了他莫大的鼓励,让他竭力支撑自己活下去!
≈quot;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quot;
肖天直直的看着宁江,眼神都发愣,引得他以为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抬手就着肖天的视线作势要去擦掉。肖天当然快不过他,虽然他极力想要拉住宁江的手。手刚从被窝里拿出来,宁江眼疾手快的给他按回去了。一边给他掐紧了被角,一边还念念叨叨。
≈quot;医生说了不能让你下床不能做剧烈运动,而且最近天气不好,你要是实在闲得慌的话,我可以陪你看看电视,就别出门了,感冒可不好……≈quot;
宁江絮絮叨叨说着,肖天在一旁很安静的听着,嘴角溢着温柔的笑意,眼睛盯着宁江不停的动作,满眼皆是光亮闪烁。
≈quot;还有啊,我给你端了早餐。你也别起来了,我喂你吧。≈quot;
以前多少个日子盼不来的好事,肖天今天也不想拒绝。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动作幅度几不可见,像是给宁江回答,更像是对自己回答。点完了头还怕宁江没看到,自己又嗯了一声,活像个可怜巴巴渴望要糖的孩子。宁江也是对肖天很是无可奈何,轻轻的笑了一下,笑了没一会儿,又有些发愣。眼睛里有些心酸有些哀伤。正巧一阵风从窗户缝隙中吹了过来,凉凉的,本是夏天吹着还挺舒服的,奈何这里还有个大病初愈的人呢,就像是应景一样当即肖天就咳嗽了好几声。仅仅是咳嗽都仿佛用尽了肖天所有的力气,咳的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让他不能呼吸。
宁江也有些急了,见状什么都不想了,连忙坐在床边,上去给肖天抚了抚背,给他顺了顺气,肖天这才稍微好点。宁江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的拿小勺子一点点的喂肖天喝水。
≈quot;你现在也不能喝太多水,你躺了太久,需要慢慢进食喝水,不然对胃不好。≈quot;
如果宁江现在抬头就会发现肖天那满满的好像要溢出来的温柔爱意。可是宁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直不肯直视肖天眼。
≈quot;宁……江。≈quot;
躺床上接近两年,连嗓子都差不多说不出来声音,一个宁江他也说的极为磕磕绊绊,但好歹说出来了。宁江很耐心的等他说完才抬起头,扯了一个无比温和的笑容,本来宁江想更开心点,更灿烂点,刻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已经丧失了如何开心的大笑这个功能。笑的那么难看还不如不笑,宁江扯起了嘴角又弯了下去。
≈quot;怎么了?≈quot;
≈quot;我……≈quot;
肖天一句话堵在口中,宁江先打断了他。
≈quot;粥要凉了。我都忘了你还没吃早餐……≈quot;
宁江抬手就去拿托盘上的粥,肖天也不再坚持,宁江舀了一小勺熬的浓稠细腻的小米粥,仔细的吹了吹,让米粥不那么烫口。一口接着一口,也没吃多少,以肖天现在的消化能力,这么多已经足够。宁江细心的拿面巾擦了擦肖天的嘴角。动作十分轻柔。
≈quot;黎、……≈quot;
≈quot;啊,我想起来我还有个稿子没打完,我先出去了……≈quot;
宁江仓皇而逃,甚至都没去多看肖天一眼,也就不知道肖天神情有多落寞。两年说短不短,说长其实也并不长。肖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会第一个见到的是宁江,当然他也是很希望见到他的。那时候的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宁江了,最后一次见宁江的时候只觉得那一眼不够绵长久远,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紧紧抓住这个人。命运就是爱开玩笑,上天真的给了他这次重来的机会,并且一睁眼就看到了他,好像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一般守在他床前等候他醒来。他好几次想问出口问一问都发生了什么事,宁江却一直回避他。肖天贪图这份难得的幸福,不愿去打破它。既然大家都逃避问题,那么就一起沉浸梦中,各自醉生梦死吧。
日子一天天过着,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以前那些事,也好像能够一直坚持到死别,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但是水一旦掀起涟漪,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轩然大波。
肖天不被允许出门,整日里待在肖家别墅自己的卧室里,被禁止出门。百无聊赖的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觉得无端的寂寥。呆呆的直发愣。直到有人上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醒过神来。
≈quot;嗯……≈quot;
呆呆的转过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quot;你在看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quot;
宁江略有些疑惑,每天来来去去的他也没看到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啊。他好奇的也跟着看了看窗外。窗外哪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啊,肖天只是太无聊了在发呆而已。
≈quot;你怎么来了?≈quot;
一般没事的时候宁江都会陪着他,但是宁江是有自己工作的,他并没有因为进了肖家就放弃了自己的工作,他正经进了许善进那个新闻社当全职摄影师,周内工作,双休。今天是礼拜一,应该上班才对,现在这个点应该在公司才对啊。
≈quot;哦,今天晚上有个拍摄任务,上午休息,下午再去。≈quot;
宁江现在已经习惯了一没事就往肖天房里跑,要么两人聊聊有的没的,要么两人一起发呆。这两都不是什么话痨子,又没什么相同的兴趣爱好,全凭认识多年的交情才显得他俩没那么尴尬。
≈quot;你若是累了,可以不工作……≈quot;
≈quot;肖天!≈quot;
宁江听到有些耳熟的话,一时间竟有些激动,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重了些。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忍不住深呼吸,强压下心头的不舒服,缓缓说道。
≈quot;我喜欢摄影,这是我的工作。≈quot;
≈quot;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我并没有……≈quot;
肖天低下头,又可怜又卑微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黎昕,宁江越看越扎眼,忍不住蹭的站起来,欲言又止的好几番,最后却都忍住什么也没说,说了句抱歉就匆匆离开了。最近他俩好几次不欢而散。每次都是宁江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夺门而去,但是也是宁江每次主动来找他照顾他,并且分毫不提上次的事,好像一个人承担了一切,压下了心头所有的不快。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隐隐知道大概是他触及到了宁江不舒服的地方,而且绝对跟黎昕有关。
他醒来后也不是没有托人去查黎昕的事,结果不尽人意。所打听到的不是顾氏集团被外资强力注资五个亿盘活了差点导致顾氏濒临破产的项目,并且成为既顾氏之后第一大资金股股东。并且这个董事所有资料不为人知,不知道哪个集团,更不知道谁是最终决策人,甚至强悍到肖氏都不曾出面威逼斥退,强势入驻顾氏集团。要么然就是顾氏集团顾总启动亿万房地产项目后,正在积极筹备中,但集团上下无一人与他有过面见,最高执行经理相传也只是视频会议报告进展。项目启动非常成功,进展也非常顺利,未来有望甚至顾氏身价能靠着这一大项目直接上市,一跃成为业内龙头公司。
这两年内,肖氏以及顾氏还有那不知名的注资集团,一下子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势。业内都等着看它们鹬蚌相争,最好争的鱼死网破,可是一年两年过去了,他们这三大集团都没有一点不和谐的势头出现,不仅没有,还甚至有流言传出,其实注资顾氏集团的不知道资金股东就是肖氏。可是肖氏才撤资又注资,他这不是有病吗?还病的不轻。反正这两年内风言风语不断,当然这三家集团谁也没有亲自出面说明这件事,明面上也就不了了之。可是流言一开始传出来一定是有迹可循的,眼看着最近顾氏即将上市之际,资金再次短缺,肖氏不仅没有因为之前与顾氏的纷争而袖手旁观,反而直接接手了顾氏一些项目自己帮忙做,两家集团似乎有合并的趋势。这时候流言再度兴起,难道肖家老滑头终于要出手了,要直接出手收了顾氏集团了?这顾氏可是一张好牌啊,收了顾氏,那顾总又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这肖氏那么强悍不是没有道理。起码任人唯亲,不介意顾少总年轻气盛做的一些事,当年那么些事他们这群公司暗地里都知道了,就等着顾氏肖氏反目成仇,没想到肖荣那老贼头,为了钱一派老总面子都不要了,事儿是做的绝了,绝完了还能把公司很有能力的的人收归己用,真不得不佩服肖荣的商业头脑,也该人家公司业内龙头第一。
总之,除了这些业内流传的关于顾氏集团的绝地逢生,再创辉煌之外,整整两年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关于黎昕一丁点的私人消息。好像这个人从来就不曾存在,或者已经消失了一般。
☆、第 30 章
是夜,宁江猫着身体整个趴在草丛里,头上身上就连他的摄影机都给披上了一大块黑幕布,就着遮挡,一动不动,于黑夜中消匿无形。
≈quot;老江,老江,宋天启从门口进去,你那边注意!≈quot;
无线耳机内传来许善进那大老爷们糙烟嗓音,另一边摄像机镜头视野里就迅速走进了一个人。
宋天启,这两年迅速火遍全球的娱乐巨星,风头正盛,内幕传他是某集团私生子。名利双收,免不了就开始腐败起来。年轻人寻着刺激,喜欢碰一些禁忌的东西。小道消息称宋天启仗着背后有人,人前人模狗样,背后偷偷吸毒。正巧了他们有一个同事逮到他们踪迹,他们新闻社接到通知最早,所以早早来这儿蹲点。这么些年许善进也算是唯一见证着宁江多灾多难坎坷不平的小半生的人了,自然而然跟宁江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一样。他原话怕宁江老胳膊老腿被人发现偷拍了跑不了,他来帮个手。说到底也是真担心宁江被这么群年轻不谙世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给磕了碰了什么的。
宁江不由自主的摆了个噤声的动作,后又想起来许善进在离他隔了大半个小区外面的某颗树上蹲着呢,不在他身边,不由的自己摸了摸自己额头,自己嗤笑一声。
≈quot;嗯?老江?≈quot;
≈quot;在呢,别叽歪了,我早看到了。≈quot;
只有跟许善进在一块说话才不用那么忌讳,说话轻松自在。正说着呢摄影机视野又跟着宋天启的步伐走进一个人,宁江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看清的那一刻瞬间就没心思听许善进话痨了,猛的冲出去。
≈quot;嗨,我这不是担心你嘛。≈quot;
许善进那头说着说着,突然耳麦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许善进甚至听到宁江说话的声音,但是听不清。什么情况??许善进不由得提起了小心脏,跟着也大吼起来。
≈quot;诶,老江?老江!!≈quot;
耳麦持续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好像没有信号卡顿的声音,也好像是在持续移动中耳麦被干扰。反正一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宁江说话的声音。后来许善进再喊过去,直接就断了,完全没有了声音。
这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许善进蹭的一下从树上跳下去,麻溜的翻墙进了宋天启所在的那个别墅区。开玩笑,这时候,当然是兄弟交情重要了,工作什么的滚一边去。虽然这等关键时刻许善进也没忘了拿了个微摄和录音笔,简直全副武装了。
宁江不是突然没了声音的,他只是太嫌弃许善进话太多了,一直嚷嚷着不停,嗓门又粗又大,信号又时好时坏,他说的话也传不过去,他也懒得说话,吼的嗓子都痛了,本来就烦听着更烦,就直接把耳麦薅下来了。宁江悄无声息的站在一个人身后,忍住千军万马般奔腾的心情,忍住揠口而出的万种情绪,满腔忱挚的看着前面背对着他的人。
那人站在晕黄的路灯下,指尖掐着一根烟,时不时轻轻抿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弥漫在黑夜中,明显消瘦清减不少,空荡荡的衣衫,一手插在裤带,靠着路灯杆,显得整个人无端的寂寥和沧桑。
宁江突然觉得眼睛酸涩难忍,就像有虫子爬在眼睛里,更爬进了他心里,痒痒的,明明近在咫尺,想抓也抓不到。风一吹过,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跑出来,宁江连忙拿袖口擦掉了,慌忙的装作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俩人隔着一大段路,看且看的不清,黑夜中朦朦胧胧宁江脚步轻轻向前缓步走着。一步又一步,踏在宁江心里,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老江??”
许善进火急火燎的翻墙爬了进来。小区院墙上都轧满了碎玻璃,扎的许善进满手是血渣他也顾不上。猫着身子穿梭在小区内小道上。明明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儿,愣是恨不得扯着大嗓门在吼着。大老远瞅见宁江,一溜蹿的向宁江跑过来。奔上前来第一反应是上下扯了扯宁江的衣角,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对宁江简直担心亲儿子还要紧张。要么然怎么能说是亲儿子呢,许善进特别娘里娘气的捏起兰花指给宁江摘掉了头发上的一个小树叶。
“啧,瞅着这小树苗我就来劲儿,嘿!”
宁江忍不住瞅了他一眼。内心无限沧桑,大哥不是你瞅不见这啥情况吗现在,这一波波的,能不能好好安静会儿,啊?这家伙一天天给我吵吵的,啧!
许善进偶尔心思细腻的不行,偶尔就范起神经大条了。比如现在,给他能翻墙过来嘚瑟的连背后有个人他都没瞅见。你说这家伙心大的。感受到背后一阵凉凉,许善进纡尊降贵的十分勉强的偏了一下头,然后收回视线,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又猛的把头转回去。
“嗯???”
“黎?昕?”
黎昕扔了烟头,拿脚给它踩灭,然后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宁江和许善进,神情淡漠,似乎对于他们毫不关心,就像看两个人陌生人一样。可是他们之间从来不是陌生人,也从来做不到。宁江上前一步,许善进正在准备要不要伸手去拦他,因为宁江和黎昕的事他太清楚了,这么些年两人的分分合合,他都知道。可能是作为从少年时代一直陪伴着宁江,多少情感上感觉是偏心宁江的,潜意识里想护犊子。宁江也老大不小了,老是栽在年轻人才会谈的情情爱爱上算怎么回事。可是还没等许善进伸出手去拉宁江呢,他自己就停住了脚步,也才不过一二步。许善进从宁江背后探出头去,这才发现有个人正在向黎昕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跟他打招呼,黎昕也回应着,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起码他俩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而且最让许善进瞠目结舌的是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这次要偷拍的男主角——宋天启!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怎么什么人都能跟这小子扯上关系啊?”
许善进一副压着嗓门说话的样子,恨不能钻进宁江耳朵几乎是在光明正大的偷偷咬耳朵,压着嗓子也不能改变他嗓门大的事实,感觉跟吼似得。隔着十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宁江哪里知道,或者说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黎昕在这,为什么和宋天启又认识了?一切一切的问题真到了嘴边只想说一句,你这两年去了哪?过得怎么样?但是终究没有问出来。他隔着这一小段距离,短的只要他跑过去只需要三秒钟的距离,就像隔着一道天堑,让他无法跨越。
“哎,昕哥,你、认识他们?”
宋天启好听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很是清脆又响亮。两拨人你看我我看你,中间还有一个惊呆了的许善进,却又都不说话,这情景简直诡异。许久不说话的黎昕这才回过神似得轻轻抿了嘴角,低下了头,转而抬头看了一眼宁江他们。轻轻笑了下,连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透着一股疏离。
“我、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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