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换心手术挺成功的，但是孩子毕竟年幼，现在还处于昏迷之中，已经转进了重症监护室，24小时内还需要再观察一下孩子的具体情况。≈quot;

    ≈quot;对了，孩子这是后天性心脏病，你们做家长怎么能让孩子拖到已经严重到必须换心的程度才来治疗呢，这完全是不把孩子当回事。孩子的情绪也不大好，手术的时候一度意志不强，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平日里要多关心关心孩子。你说你们这些大人整天只知道赚钱，钱挣得再多能有孩子重要吗？………≈quot;

    中年医生说起来没完没了，可能自家也有孩子，也连带着特别心疼小肖天。

    肖荣有点失神，他急匆匆赶过来，也知道肖天生了大病才进医院抢救，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肖天得的是后天性心脏病。这种让他最痛恨的病。

    手术很成功，后续治疗也很好，肖天恢复的很快。但是从那天以后，肖荣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总是要求肖天去做一些肖天不愿意做的事。比如说逼着他大学去学了工商管理专业，比如说逼着他去公司实习，管理。甚至有时候莫名的会做顿难吃的大餐给他吃，明明自己也知道难吃的要命，却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希望他给他一个好的评价。甚至有时候会看着他发呆，甚至有时候眼睛里会露出一些很悲哀的意味，甚至对他的爱和纵容感觉比肖丽还要多，但显然以肖荣的作风，并不是什么古老陈旧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他对肖天更像超越了父子的情意，更多时候更像是一对挚友，只不过可能肖荣单方面这么认为。毕竟肖天小时候一直跟个小女生似得胆小柔弱，更不要说面对这么严肃气势凌人的父亲，把他当成朋友了。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这两年，他渐渐地发现肖天变了。变得成熟稳重睿智。处理起来公司的事，雷厉风行，手段稳狠准，颇有当年那人的风采。见到他也不胆小害怕了，有时候公司接个大案子，他甚至能当堂对于他的话提出反驳，提出更好的建议。他惊讶于他的变化，对他更加看重。

    反观肖丽，肖荣一直对她处于一种放养状态。而且自从在肖丽小时候让她碰见那种事，他就对她一直有种想要躲避的感觉，他以为小孩子都没什么记性，现在看来，这些事，这些不好的东西，全都留在了孩子的心里，给她也给自己围死了一条路。

    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自己余下不多的岁月，都想给过去做个道歉，道别。不管是谁，都耗不起这短短几十年了。他们这辈人没做到的事情，没跨越的困苦与遗憾，就让小辈儿应着他们自己的意愿过活吧。

    ☆、第 27 章

    肖丽环抱着头缩成一团，坐在沙发上，细看下还在微微发抖，嘴里也一直念叨着什么，头深深埋在臂弯里，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有女警上来劝她，让她好好休息，别这么紧张，她也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沉浸在

    她的世界。

    肖荣赶来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分外无助因为穿着一身黑显得更加瘦弱的肖丽。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么些年赚了这么多钱都是为了干什么。让他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过得不好。就连他自己也是终日奔波，几乎一直没好好休息。

    他对肖丽的愧疚也一下子达到了极致，就像当年肖天病了他不知道一样，肖丽变成这样他也一点毫无知觉。

    他上前，蹲在沙发前面，两手轻抚着肖丽的肩膀，以仰视的姿态微微抬头，满眼小心翼翼的看着肖丽。

    ≈quot;丽丽，丽丽……≈quot;

    轻柔的嗓音，熟悉的人，肖丽只一瞬间便安定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臂弯里抬起头，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杏眼红肿，泪眼汪汪，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看起来分外楚楚。

    ≈quot;没事了。没事了。爸在呢。≈quot;

    心疼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部。

    ≈quot;爸？≈quot;

    ≈quot;没事了。≈quot;

    肖荣的安慰让肖丽更加是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抓住肖荣的衣襟。躲在肖荣的怀里，瑟瑟发抖。

    律师跟警察交谈了一下，然后也带了个心理医生给肖丽做了初步检查，初步确认肖丽患有严重的精神状态障碍。申请了保外就医候审。

    去的医院跟宁江住的医院是同一家，因为这边医疗设备跟条件更好，肖天身体稍微好了一点也被转了过来。

    宁江好像透支了所有的力气，两天了，一直昏睡不醒。黎昕一直守在他身边。医院护士给他治疗腿伤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宁江的病床守着，寸步不离，眼睛也一直停在宁江身上，心底希望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却又有些害怕看到宁江醒来后失落的眼神。肖天在宁江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黎昕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黎昕余光瞥见病房内走进来一人，他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想关注任何除了宁江以外的事。他连都眼睛都不想离开宁江的脸庞。

    “我们谈一谈吧。”

    来人声音中气十足，但是细听之下却满是说不出的苍老与疲惫感。正是连日奔波，为了两个子女四处奔走的肖荣。

    因为肖天的缘故，黎昕这才勉强挪开了始终守着宁江的眼，分了一个眼神给肖荣。他略带疑惑的看着肖荣。后者不容置喙的看着他，显然是不想在这个地方跟他继续交谈。

    肖荣带着黎昕上了四楼，肖天的病房外。黎昕透过病房门的门窗看见了里面躺着的肖天。

    这才两天不到，肖天就瘦削成了骨头架子。肖天带着氧气罩，皮肤惨白的不像话，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生气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

    黎昕没有回头，眼睛直直盯着病床上的肖天，问的却是身后的肖荣。没有质问，只是简单的轻轻的询问，就好像只要肖荣给了答案，他就会照他的想法去做一样。

    “………”

    像是没想到黎昕会这样问，肖荣不紧不慢的说起了别的。

    “我以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一段感情。和你们一样，也是个男人，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他叫之扬。那个时候，那个年代，人们都觉得怪异。我父亲母亲知道了，硬是要我和他分开。”

    说起往事，肖荣不免潸然泪下。

    “可是，就跟你们一样，年轻气盛，根本管不了那么多，谁说话都不好使，两个人就硬是要在一起。两个男人在一起，哪里会有人祝福。我们抵着所有人的嘲笑和亲戚的压力就这样在一起了。起初，因为互相爱恋，在一起的日子也过得像平常夫妻那样和和美美，很幸福。可是男人和男人，都是那么要强，不示弱。那样生活在一起的人怎么能过得好呢，但是那时候我更要强，我不肯低头，没办法，最后还是之扬先示弱，我以前不懂，现在才知道，之扬是因为更爱我才会向我示弱。我和他一起开了个公司，努力奋斗，为了证明给所有不看好我们俩的人。我们拼命谈单，不知疲惫的日夜奔波。渐渐地，因为我们只剩下彼此，我们太亲密无间，我没有发泄的地方，只能冲着他发脾气发泄我的怒火。之扬很爱我，比我知道的还要爱我。他独自承受着来自外界的不看好，公司的微薄效益，以及自己爱人的三重压力。我当时若能……”

    可是这世界哪儿能有这么多如果。

    “我对不起之扬，我对不起他。我给了他最多的压力和愤懑，他终日郁郁不忿，情绪低落，苦闷深藏于心，得不到发泄。最后落了个死于爆发性心脏病。那时候他才二十六岁。”

    肖荣沉浸往事无法自拔。

    “肖天是之扬唯一的孩子。是我偷偷拿着之扬的精子去代孕的。那时候我太思念之扬了。肖天已经是我最后的救赎。可是后来我又不敢去面对肖天，怕从他身上看到之扬的影子。我拼命工作，我想弥补之前所有对之扬的愧疚。我赚了很多钱，我日日沉浸在努力工作里，那样我就不会想起之扬已经离开我了。”

    “可是当肖天也得了那种让人憎恶的病后，我才不得不醒悟过来，之扬已经不在了。我现在只有我的两个孩子了。”

    肖荣停顿了一会，像是从这些沉重苦闷的回忆中解脱了出来。

    “我开始听到肖天说他爱上了男人的时候，我是不希望肖天重蹈我们老一辈儿的覆辙的，因为我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可是我看到肖天就忍不住想起曾经我和之扬。天儿比我们当年更勇敢，更懂得珍惜眼前人。作为父亲，我看着他长大，我不忍心不祝福他。作为过来人，我想弥补我们的遗憾，我也祝福他。我知道你也无法放弃他，但我希望你看在天儿奋不顾身救了你们的份上，好好考虑一下，是否离开宁江。顾氏现在危在旦夕，以肖家的实力别说拯救顾氏的危机，让顾氏直接突破上市都没问题，你好好考虑一下。”

    肖荣意味深长的看了黎昕一眼。乍一听，没什么关键，黎昕却是懂得了肖荣内里涵盖的意思。摆明了这老滑头，为了自己家的儿子，先打了一张苦情牌，再以实力碾压压迫，意在逼迫黎昕放弃宁江，说到底还是为他儿子的幸福铺路。黎昕不由得苦笑，怎么什么人都有别人撑腰，只有他自己向来只有一个人。他莫名的想起那个顾老爷子。那个说天塌了都有他顶着的他名义上的爷爷。顾氏的选择现在就在他手上，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第 28 章

    宁江独自穿梭在黑夜中，大雾朦胧。光束忽远忽近，让人看不真切。他拼命的像光源处奔袭而去。总是再快要触及的时候，光点就消失了。他无奈的一次又一次随着光束奔跑，他不知疲倦的跑啊跑，也不知跑了多久，背后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江！”

    急切而有力的穿透了这无边的黑夜。是肖天！宁江顿了一顿，他忘了周围的一切，忘了所有已经发生的事。他听到肖天的声音竟然有了一丝安定的感觉。宁江转过身看着面前站在另一束光源之前的肖天。肖天面容平和，带着温柔的笑，眷恋不舍的看着宁江，透过朦胧的雾气，甚至能看到肖天眼睛里满是悲伤不舍的情绪。莫名的宁江感到一丝心慌，他们之间没有说一句道别的话，宁江却觉得肖天是想要离开他。他急急的向上前走去，想向肖天跑过去却只能一直在原地踏步，好像有什么东西禁锢着了他。

    “肖天！”

    宁江嘶哑的喉咙拼了命的大吼，好像只要他叫一下肖天就能让他不再离他而去。而肖天只是看着他，还向宁江挥了挥手，那样子像极了在做最后的道别。

    “不，不要。肖天！”

    肖天做了口型，说了几个字。宁江却痛苦的捂起了耳朵，泪流满面，一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的样子。

    “江哥，江哥！”

    黎昕刚从公司回来，他刚处理完手头一堆麻烦，他已经答应了肖荣，决定给宁江一个更好的选择，以现在的境况跟着肖天总比和他在一起要更好，他是这样觉得的。

    他今天就想着再多和宁江再多待一会，想趁着宁江没醒贪婪的想偷个吻别。没想到一进来宁江就拼了命的大喊大叫一边还在哭泣，但是人就是不醒，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他慌忙的叫了医生护士，自己留在病房里按住宁江挣扎着乱动的身体。他俯下身安抚似得抱住宁江，不断轻拍着宁江的背，一手抱着宁江脑袋。心疼他，着急的他都忍不住跟着哭出来，甚至哭的比宁江还要难过伤心，甚至夹杂着无数个日日夜夜积攒的委屈，心酸。

    “江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江哥……”

    医生护士慌忙挤进来一大群人，开玩笑医院股东特地交待要照顾好的大客户，出事了谁担待的起。

    “来来，放开他，我们要检查，别耽误病人治疗。”

    护士姐姐力气没黎昕大，拉不开，只能扯着嗓子吼了。黎昕永远是把宁江放在第一位，宁江的安全他当然不能不顾及，他只用手去轻轻按住了宁江的肩膀，也不管宁江是否听得到，一边还柔声哄着宁江。宁江已经稍微比刚才平复多了，也不再张牙舞爪的大吼大叫挣扎不停，又换做无声的哽咽流泪，泪痕布满宁江因情绪起伏不定而发烧潮红的脸颊。

    “镇定剂！”

    护士熟练的递给医生一针药剂。过了几分钟宁江才终于停止了哭泣，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怎、怎么回事？”

    黎昕竭力忍住内心翻江倒海般难以压抑的情绪，几近压着嗓音，沉重的问了出来。上次宁江出现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那时候是因为他。现在却不一样了。这次宁江神志不清情绪失控时喊的名字是肖天。

    “病人这情况情绪极度不稳定，低落，昏睡不醒，现在外力很难影响到他，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了。”

    医生公事公办的口气很是平淡。医院里生离死别的实在数不胜数，对于宁江这种情况的医生遇着的也不只他一个，大多都是承受不了巨大的刺激，精神受损发疯的比比皆是。宁江已经算是很好了，至少目前只是情绪不稳定，陷入昏睡中。要知道面对一个沉睡中的人可比面对一个患有精神障碍的病人要好的多。

    “没有其他办法让他醒过来吗？”

    “只能期盼他意志力坚强点了，他的一些外伤基本已经没大问题了，你今晚守一下床，明天我再来给他检查一下。镇定剂也在慢慢起作用，会好的，没事的。”

    医生心善，看着黎昕神魂不守的样子忍不住宽慰两句。天知道一个人什么病都会有病因，找到病因都好治，可是精神出了问题，那能找什么原因呢？

    医生想不出来，黎昕却是知道的。宁江如今的病因除了肖天还能有谁？肖天就在他们俩眼前中枪，肖天中枪了眼神都不离开宁江，宁江也是难得那么专注的看着肖天，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红着眼睛震惊的连眼泪流了整张脸都不自知。

    可是就算知道了病因又能怎么样？他如今已经答应了肖荣放弃宁江，他肖天又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正在观察期，谁也不能保证前一秒呼吸顺畅的人是不是下一秒就可能因心脏排异呼吸衰竭而死。如果宁江一味地去靠肖荣单方面的承诺会好好照顾他，若肖天无法醒过来，肖荣没有义务去照顾他了，必定第一时间抛弃他。他是可以照顾宁江，可是肖天没了，宁江还能醒过来吗？所以现在就只能期盼肖天能够恢复健康，借助他唤醒沉睡着的宁江，即使肖天醒来后，他和他的江哥，真的就要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