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平原

第十九章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1

    河套平原一直以来都是蒙古族的游牧地,明朝为了防御北方蒙古民族的扰掠,修起了一条东起清水营西抵花马池的一千七百多公里的长城,当地人都叫边墙,弃黄河以南和长城以北的地区于不顾,那时河套也叫弃套。在这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广袤地区,分布着草原戈壁和碱滩,风吹草低,牛羊互见。道光以后,雁行人拥入河套,才知道这是个养活人的好地方啊。

    义和隆位于后套腹地,民国时期成为后套水陆中心。但是从狼山一带的高地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往南走,马背上的人远远会看到,义和隆不过是一片排列不怎么整齐的土坷垃。因为没有煤,就没有砖,义和隆的房子都是土木结构。黏土里的铅性大,黏度好,抗风吹日晒雨淋。椽子和檩子都是从宁夏水路运到后套,两三毛钱一根。每一家的房子一侧都设有房梯,人们像走平地一样上房。房顶的作用一方面用来晾晒谷物,更重要的一方面是站在上面瞭望。随便上哪一家的房顶都可以看到全村或者更远的地方。想要找谁,可以双手卷成话筒吆喊,或者女人做熟了饭,喊地里的人回来吃饭。谁家来亲戚了,上房一看,几里之外一目了然。快烙饼吧,炒鸡蛋吧,客人一到,饭正上桌。或者远远看见来了个逃荒要饭的,走进了东家或者西家。在河套,对待讨吃要饭的跟对待上门的亲戚差不多,由于河套人大部分是移民而来,亲戚很少,即使有,一个村和另一个村隔得很远,轻易来不了。外来人大家都很稀罕。来河套逃荒要饭有第一次没有第二次,如果到地里干活就能混饱肚子,谁愿意提讨吃棍呢?虽然提讨吃棍比拿镰刀轻省,可人活脸树活皮,人活着不是光为了一张嘴。河套人爱面子讲义气。

    这里木材较缺,大户人家做木头的六十四眼窗,二十四眼窗。佃户穷人用树枝柳条插个窗户,也就强做有窗户的人家了。在后套做木匠,可能不是个很好的行当。一般的农户家里是没有家具的,只有用土和麦秸泥做成的各种实用的泥柜子,外表经巧媳妇的手用马粪油渣面汤抹成光亮状,称打浆面儿。这手艺也是衡量一个媳妇是不是手巧的指标之一,且每一个巧媳妇做出来的都不一样,像腌酸菜浆酸米罐子一样各有各的手法。在义和隆,老额吉的浆面儿是打得最好的,有人上她家学手艺的时候,她总是拿出一只黑漆古的青铜镜,和她的浆面儿比,她嘴里啧啧着,表明她的浆面儿不言而喻。除了木材,布料也很珍贵。因为河套麻和棉少,织绩相对差一些。大部分的人家夏天穿家织的粗布衣服,一改清末的宽大厚重,窄襟窄腿,一副乱世下的谨慎内敛。冬天是老羊皮袄,白天是衣服晚上是被子出门是行李,经久耐用。缎子是富家小姐和太太的压箱底的行头。除了婚娶是很少上身的。哪个姑娘太太有几件绸缎衣服或料子,就像哪一个财主有多少银元一样,代表家底的薄厚,姿色的多寡,是一种占有欲。实际的意义不在于穿。河套的夏秋气候倒是适合穿绸缎,但夏秋是河套最忙碌的季节,收获的季节叫抢收或抢收秋,男女老少都要下地。绸缎薄得像蜻蜓的翅膀,怎么经得住庄稼地里造啊,我的乖乖。

    地商和财主家里通常在正房里摆放大红躺柜,齐胸高,一人长,四平八稳。一个家用的柜子如此的深度,可能是用来藏金银财宝的。据说有一个刚过门儿的媳妇,要给公公做面条儿,她弯腰进躺柜里挖面,没想到竟出人意料地放了个屁。媳妇没好意思再抬起腰来,一头扎进面柜里就被面粉呛死了。在河套,儿媳和公公有很严格的界限,男丁通常要外出挖渠或洗渠口,留在家里的媳妇和公公才是真正的授受不亲。即使这样,在河套流传的关于公公和儿媳妇的笑话也是最多的。

    比如说,儿媳妇扫地,公公坐在炕上数银元。媳妇说,爹,你拿出这么多钱干什么。公公说,咳,咱家要是有个脑子清楚的人,这钱还能肥水流了外人田?媳妇一听不高兴了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公公说,爹爹就是那懒兔子呀。

    春节前后,河套是最冷的了。地冻得像一个铁壳,谁要是不小心在地上摔一跤,跌坏的肯定是屁股。这个季节要是哪家有老人过世,应该是个白喜事。尸体放在棺材里,冻得生铁一般,孝子贤孙们可不紧不慢地治丧,放他个五七九天,孝子夜夜守灵,让死者尽享死后的哀荣。可下葬那一天得费一些人工。天不亮就得请六个彪形大汉在家里吃上六笼馍,之后到坟地上挖下葬坑。一镐头下去,像在冻馒头上咬了一个牙印印。直到六个后生汗流浃背才能大功告成。在河套再穷的人家门口都要有个水瓮,睡到半夜,人就得起来把瓮里的水搅动几下,不然早上就会发现瓮冻裂了。

    成亲后的麻钱变得百无聊赖,人生最大的一件事不过如此。

    今年一开春,杨秀才放出话来,说今年洗渠口义和隆要出两条人命。听了这话,很多壮劳力躲出去了。

    老额吉说,自打我记事起,河套每年都得洗渠口,要是有别的办法,谁还做这劳民伤财的事。你想想,每年秋天上千吨的柴草扎成坨堵在渠口上,那得费多少柴呀,全村人一年烧不完,就是埋在地里沤成肥,粮食也得多打几成。开春要用水,渠口上渗满了淤泥,不挖出去,水就流不出来。开春那是啥天气呀,能把人的骨髓冻僵了。可怜男人们就跳进冰碴子里捞泥,身上一丝不挂。这是天底下最苦的营生,河套的一些大后生因为洗渠口娶了媳妇后都不会生娃,媳妇就跟别人跑了,造孽呀。就为这洗渠口呀我们女人死了也不转世男人。可这大后套活着就是渠,渠就是饭,饭就是人。当初王母娘娘派地神爷爷到地界传话说,三顿觉一顿饭。没想到地神爷爷在黄河畔上跌了一跤,就记成了三顿饭一顿觉,害得人为了一张嘴跑断一双腿。

    麻钱听说,在黄河的上游有一种埽轴大型水闸,可以抽插埽棒调节水量,这种水闸是啥样子呢?如果有了这种水闸是不是可以减少渠口淤泥的堵塞呢?

    本来应该去王家和师傅商量一下,可是王家有两个人他不能见。王也天他不想见,王也玉他不敢见。

    听说也玉包头的婆家差人来换婚帖,也玉突然翻脸不认账,说谁答应人家谁嫁过去。她这一辈子只看上一个人,非他不嫁,她就是把他的原配等死了也要嫁给他,这一辈子不行就下一辈子。

    王义和一听背过气去了,他质问也玉,既然这么喜欢苗麻钱,人家来提亲你为什么要拒绝?

    也玉说,他跟我提亲是为了兆河渠上游二十里。我现在根本不喜欢苗麻钱,为了孟家的财产他强说铁锤是他的,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侮辱一个清白的女人,他把财产看得比命还重。可是你,我的爹,以为他能做你的上门女婿,就让喇嘛庙里的和尚做手脚。我讨厌你们男人,我讨厌现在的苗麻钱,我要等着他变回来,变成挖兆河渠时生龙活虎的苗麻钱,我等着他,等到他死了,我就嫁给他的白骨。不信你走着看。

    王义和全身发着抖说,这是我的报应呀,你是替你娘来报复我的,你们娘俩一个比一个狠心,你娘她为了一点夫妻之间的小别扭就死给我看,扔下三个孩子她就走了,她真狠心呀。

    也玉说,我娘做得对,一个小

    <ter>》》</ter>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