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对两个宝贝闺女的婚事很是慎重。乔家还没有通过媒人回话,杨家和苗家就送来了聘礼,表明他们求亲的诚意。杨家送来的是四匹素缎,小酥看了爱不释手,她喜欢绣花,这素缎够她几年绣的。苗家送来的是两匹锦缎,小香用手在上面一摸,就发现里面卷着一个东西,伸进手去,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银算盘,她没张扬,悄悄收进她的衣袖里。她心里已有七分明白,杨家是冲着小酥的,苗家是冲着她小香的。他们不指明到底向哪一个求亲,是怕一旦被拒绝,就不好再转向另一个了。这兄弟俩真是少有的人精。
因为基本意向已定,乔家就收下了杨苗两家的聘礼,单等中秋节一到,乔家请戏班子到老柜唱堂会,义和隆有头有脸的人都要来,到时候让两个宝贝闺女暗地里瞧一瞧她们未来的女婿再行定夺也不迟。
中秋节这一天麻钱兄弟分别接到了乔家的邀请,掌灯时分到乔家看堂会。麻钱明白,乔家对他们提亲的事不置可否,一定是让他们的两个宝贝女儿对他俩相一下面,晚上邀请义和隆有头有脸的人看堂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麻钱是在到宝山元给老额吉和铁锤买点心时偶然看到乔家姐妹的。正好遇上了一个外地的大买家,赶着二饼子车来提货,乔家姐妹站在柜台里,两个人挑毛线玩儿。伙计飞快地报各类货色的斤数,小桃酥三斤二两,提浆饼五斤七两,京点心十斤九两,红酥手六斤半,香塌嘴七斤——斤数报完乔小姐的账就结出来了。提货的人不相信,用算盘重新核了一遍,丝毫不差。麻钱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度看着这乔家姐妹,心想真是名不虚传,一对刚刚出水的并蒂莲。出了宝山元,路过乔柜门口,看到乔家夫妇把梅姨送出门来。听得梅姨用尖细的嗓子说,男初一女十五,自古以来是绝配,你们生下了好闺女就等着享福吧。麻钱知道板凳是六月初一的生日,莫不是板凳向乔家提亲了?回家的路上麻钱决定,他也要向乔家提亲。他知道他向乔家提亲,十有八九不成,因为他有铁锤和老额吉,乔家的千金小姐不可能一进门就当后妈。但他不能让板凳顺利得手。板凳给他的一拳让他怀恨在心,打人不打脸,板凳这人狠。
麻钱天黑之前提前一点来到了宝山元巷子,看到义和隆的地商们陆续走进乔家大院。乔家大院里搭了临时戏台,一院的桌几,上面摆满月饼瓜果,墙上挂了电石灯,亮如白昼。麻钱站在宝山元老巷子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观察乔家楼上的房子。楼上的房子里点着胡油灯,让下面的电石灯一比就显得暗淡,但麻钱还是看清楚了,在一间房子的窗帘后面有两个姣好的影子。这时麻钱看见板凳从巷子口进来,由于他的腿还没好利落,为了看上去不瘸,他走得很慢。快走到门口,麻钱闪到暗处。板凳一进门,他就跟在了后面,他很夸张地瘸着腿走路,为的是让楼上的姐妹看见。义和隆的人都知道他们兄弟失和,板凳被打断了腿,那瘸腿的一定是板凳。乔家的管家吆喝道,杨东家苗东家到。可是锣鼓响起来了,演员亮相,大家都没有注意他们,他们就坐在了空位子上开始看戏,假装谁也没看见谁。
台上演的是刘天佑打河套,阵容壮观气势磅礴。演员的对白是包头话串的后套话,说一些诙谐的串话时,下面的人就高一声低一声地笑得喘不上气来。
可是在楼上,小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杨板凳瘸得那么厉害,爹妈怎么能把她嫁给一个瘸子。她把她花绷子上的缎子揪下来,一条一条地撕碎,哭得几乎要闭了气。乔家夫妇上来哄他们的宝贝女儿,说谁也没说非要把你嫁给杨家的,我们也不知道杨东家瘸得这么厉害,不愿意就算了,把那几匹缎子退了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小酥抹着眼泪说,你们倒会给姐姐挑人样,那一个倒是白白净净一表人才,姐姐会做生意会算账,你们就向着她。
可怜小酥把两个人弄颠倒了。
乔家夫妇听得出来,小酥看上不瘸的那个了,不瘸的那个肯定是苗家的了。夫妇俩有点为难,还是和大闺女小香商量了一下。小香说,妹妹小让妹妹挑吧,我无所谓,晚一点出嫁还能帮父母打理生意。小香如此开通,乔家夫妇也就有了主张。答应苗家的提亲,把小女小酥嫁给苗家。有合适的给小香找个上门女婿,小香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乔夫人告诉媒人,给苗家回话,并把杨家的聘礼退回去。
梅姨的脸上一半欢喜一半遗憾,她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说,你们再考虑一下,杨东家虽然没有苗东家聪明,可他人实诚靠得住啊。看到乔夫人很决绝,也不敢再说什么。东西已抬到了大门口,小香从楼上下来说等一等。她对抬东西的伙计说,把东西抬回房去。之后就上楼了。乔夫人跟到楼上来,小香手里摆弄着一只银算盘说,杨家的提亲,我答应了。
乔夫人以为小香在赌气。可是小香说,他人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上有一种我们河套人没有的气质。他的腿我也派人到锦绣堂打听过了,帮他接骨的老先生说,不会留下后遗症。
既然这样,乔家夫妇皆大欢喜。只等杨苗两家探话(媒人上门询问商议成亲吉日)换辰帖(双方的婚契)择日成亲了。
可是姐妹俩之间的关系却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过去姐妹俩形影不离,一个是另一个的影子,她们不约而同地穿一样的衣服,她们根本分不清哪一双是自己的鞋子。如果家里来了客人问她们哪个是大的,她们就抿着嘴笑都不说话,仿佛让别人猜她们哪个大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姐姐不和小酥一个被窝睡觉了,小酥穿红夹袄,小香就穿绿夹袄。小酥用姐姐的梳子梳头,小香再用的时候就用手仔细择去上面的头发,用水洗干净了才用。小酥心里欠着姐姐的,总想巴结姐姐,给姐姐赔笑脸,可姐姐总是低着头忙活生意,从她面前匆匆走过。小酥在精心准备她们两个人的嫁妆了,她不停地缝不停地绣,都是双份的。勾金线的时候她把姐姐的那一套多勾上几缕,她想让姐姐高兴。她拿去给姐姐看,姐姐却说,别做那么多衣服,穿不完的,有空给爹妈做几件衣服几套被褥,爹妈慢慢会老的。这么一说,小酥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自私不孝的人,她站在姐姐身后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羞得要哭出来。
小香和小酥一出阁,店里的人手就不够了,乔掌柜打算招一个柜台上的伙计来,要腿脚伶俐能算账会说话的。唐富贵领来一个小伙子,名字叫来福,是陕坝一家店里的跑堂,知根打底的。后生人长得精神,眼睛会说话,乔掌柜看着后生喜相,有了三分喜欢。就问唐富贵,后生的口才怎么样。后生上前给乔掌柜鞠了一个躬说,乔掌柜我一不结巴二不口吃,不信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乔掌柜一听,这后生大方,像个见过世面的人,就说你讲吧。
来福说,从前呀有个后生到地主家里揽长工,地主看后生挺勤快,心里高兴,就问后生叫什么名字。后生说从小父母双亡没有名字。地主就说,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以后就叫米田共。后生一听很高兴,有米有田还有贡,很是感激,干活更卖力了。一起干活的长工看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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