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兴堂。成怀珠说。
谁呵?没听见哩。尚瑞秀问。
郭兴堂。成怀珠大声喊。
听清了哩。尚瑞秀一面爬坡儿,一面笑盈盈的说,我也认识他,瘦高个儿,螳螂似的,走路摇晃。还有一个老师……
成怀珠听了半句话,异样的回头,三五不远的坡道上,尚瑞秀站在那儿,喘息着看他。一只手伸来,拉我一把呵。
他伸出手去,犹豫着拉住了她的手。只那一碰的力量,她一步迈到塬上,一脸的潮红说,走吧。咋没背褡裢?
塬上你看见褡裢了,太原不见褡裢。成怀珠说,人家拎包,旅行箱。褡裢早成老古董了,你也是古董呵?
啥叫古董?她扑闪着眼皮儿问。
跟你说了,也不懂。成怀珠说。
我听明白了。她说。
成怀珠不响。埋头走路。
哑巴了?她说,去太原读了几年书,看不起乡下人了。
那道理绕几个弯子,也讲不明白。他着急说,都是发小儿,也看不起呵?等有功夫了,有心情了,问啥我都回答。
她噗哧笑了,抿嘴儿。
他突然站住了,说不想去了。郭老师借读的书,不该看完呢。你去镇上有事,我去干甚?回沟里晒日头。
她拽了他往前走,一面说看一眼热闹,也比晒日头好。当陪我了。心里藏了很多话,想问想说呢。
他说你还藏着,我不想说。
你知道我问啥话?她说,不问你不喜欢的话。
他说那也少问。
你不是想守塬上,晒一辈日头吧?她笑说,去见那个郭老师,不是也想当老师吧?当个教书匠,也好。
谁说我想当老师了。他说,我就是想去,人家要我嘛?不是你不想呆塬上了,想嫁到外面去吧?最好是太原,不定哪一天,我去找你。
胡说。她嗔笑说,我这辈子就是塬上的命,嫁到太原去,那城里人还不当我是怪物呵,啥都不懂。你不该守塬上,有打算了?
不是我打算,是我爹替我打算。他说昨儿去了一趟县城,请了席先生帮忙,银号里找了一份差使,这两天就去了。
去吧,有事干好。她突然又惆怅地问,你还回来嘛?
这儿是家呵,回来。他奇怪地说,但回来的少了,那是要告假的。虽说是官商合办的银号,也是当差不自由。
她站住说,我能去县城看你嘛?
他点头说,可以呵。想去只管去。
两个突然异样的迷茫,一如脚下延伸的路。
九、信誉诚的实习生
成怀珠第一次见到席先生的时候,席先生正在讲课。
他坐在一只方凳上,戴一付石头花镜,口音带了方言,慢腾腾的讲一首唐诗。一件黑色粗布大衫,前襟上落了点点滴滴的粉末儿,山羊胡须抵着书本。他抬头看见成家父子,依旧讲解诗意。
成立志拿了一张鹿皮,放上了窗台。
听着背后的读书声,成怀珠问,他就是席先生呵?
他也没读过洋学,跟着老子的砚洼儿,硬是磨出了一个先生。成立志嘿笑说,看他那教书的模样儿,活脱又一个老席先生,连那手势儿,都不差分亳。那一肚子的学问呵,都给了他。学养人品骨气,找不出第二。
成怀珠不响。
席先生忙哩,他是校长。成立志说,曹掌柜说了,啥时候去他啥时候安排,席先生闲了去,忙了不跟着去。人家曹掌柜,那是一个厚道人,进了银号咱要给人家脸上添金,那也是为席先生争脸面。
晓得。成怀珠说,这就去见曹掌柜呵?
日头离晌午,还有一柞高了,正是时候。成立志说,席先生不是随便作保的人呵,不三不四他不作保。
一入街口儿,成怀珠突然站住了。
你这是又演哪一出呵?成立志问,走呵。
席先生不是校长嘛,干脆,银号不去了,我跟他教学去。成怀珠说,求那曹老板,不如回头求席先生。
大爷,吃错药了。成立志着急说,糊涂!路都踩好了,你还回甚头呵?席先生是校长,可他兜兜里没有大花脸。不管多少大花脸,都是县党部发,想当老师呵,那得先问县党部,人家答应不答应。
求席先生去说。成怀珠说,他是校长,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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