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振国一成植物人,方箭的一切努力前功尽弃。要抓到k-3号工程,最主要的就是攻下副市长项之木来。而对于如何接近项之木,成了方箭最头痛的问题。
他也听莫乙同说过项之木有两大爱好,一是喜欢钱财,二是喜欢美人儿。可自己跟他很不熟悉。不熟悉的人,你去送钱他收吗?说不定还会以一副廉洁自律一身正气的派头儿把你撵出去,或者把钱交到纪委,再通报你方箭贿赂领导干部腐蚀政府官员呢!那样,他还落一个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的光辉形象。还有送美人儿,你送去了,他能要吗?糖衣炮弹,本身就是炮弹。爆炸了怎么办?
他一直在琢磨和寻找能接近项之木的人,寻找跟项之木很铁的人。有了这样的人,才能办成这件举足轻重的大事。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莫乙同打来的电话。
“老弟呀,新的市化工局长已经上任去了。”
“噢?谁?”
“你猜。”
“崔建平?”
“不对。再猜。”
“你!”方箭叫起来。
“不不,本人哪有那个运气!”
“哎呀,我都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你就别拿我开心了!”
“老弟,连我也没想到,是林梦珠!”
“啊?”
“没想到吧?不过,任命文件还没下,市里找她谈话,让她先去主持工作。”
“哎呀!”方箭摇摇头,急切地说,“哎,你中午到我这儿来一趟。咱们聊聊。你直接到厂招待所,我在那里等你。我不派车接你了。你打个‘的’吧。多带点儿票来,我给报销。”
中午12点15分。莫乙同打了一辆夏利,刚到化工三厂招待所门口,一个穿红缎子银花旗袍高胸蜂腰长腿的凤眼小姐就迎了上来:“先生您好!”莫乙同说:“是方厂长请我来的。”小姐说:“您是莫先生吧?请!”就领他往里走,又说,“花经理交代过了。”凤眼小姐把莫乙同领到那间方箭的“专列”二号雅座里,就退出去,掩上了门。方箭已在那里等待。
方箭指指门外,实际上是指凤眼小姐,问:“怎么样?待会儿,让她伺候一下处座?”
莫乙同狡黠地一笑:“唔,不敢不敢!”又问,“老弟没先尝为快?”
方箭也一笑,说:“我给招待所的花经理下过禁令,比如客人邀小姐唱歌跳舞,可以,但绝对不允许搞黄色服务。绝对不能让外人说化三厂招待所是黄所黄店。尽管这个女经理给我安排过好几次,可我是绝对不染指这里的。我也不给任何人在这里安排‘活动’。这样,我来这里,理直气壮。要是有了那事儿,就有短处抓在他们手里了,日后很难说出不出事。如果职工们对我议论纷纷,再写上告信,我这个厂长就不好干了。”
莫乙同说:“行。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又笑着问,“又让我这狗头军师替你出什么馊主意?”
方箭刚要说话,两个小姐进来了,先后把酱鸡翅、葱烧鲤鱼、油焖大虾、青椒大肠等七八个菜和汤放在桌上。方箭对她们说:“酒我们自己倒,你们不要进来了。有事我叫你们。有人来找我,就说我没在这儿,让他们下午三点半之后到办公室找。”
两个小姐听了吩咐,连连点头,说:“是。”垂手退了出去。
方箭亲手为莫乙同和自己斟上五粮液,互相碰了,就吃喝起来。酒过三巡,莫乙同问:“还是为k-3号的事发愁?”
方箭长叹了一口气,拢拢头发,说:“是呵!要是化工局长是个男的,怎么都好说,可偏偏是个女的。又偏偏是她!”
“女的不更好说话?我举个例子。大概是七年前吧,一个朋友给我买了双皮鞋。我试了试,觉得大了两号。问他在哪儿买的。他说在鹊桥商厦的鞋子柜组。第二天,我去想换一双42号的。可营业员是个男的,冷冷地说概不退换。我一听,错了错了!不该找这个长把儿的。就在一旁等。等了几分钟,那个男营业员转过去了,来了个年轻的女孩。我忙上前,很客气地讲了换鞋的事。声音挺小,防止那个男的听见。女孩点点头说,行。就给换了。我忙说,谢谢!哎,你说,这叫什么心理学?”
方箭说:“你那是换鞋,我这是要四个亿的大项目!”
莫乙同说:“一个道理!何况,她又是从你厂里出去的。亲不亲,故厂人嘛!”
方箭跟莫乙同碰了一下杯,仰脖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说:“嗨,你不知道,冤家路窄!地球就这么小。”于是讲了十一年前的那段没捅开窗户纸的往事。
莫乙同笑道:“自做多情!你怎么知道当年她看上你了?人家又没说出来!”
方箭说:“嗨,心灵感应。少男少女。”他摇摇头,“那工夫已不算少男少女了。一个作家不是说过,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男女之间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儿,都能把灵魂深处的东西表达出来嘛!”他拿筷子夹起一块凉拌海蜇,在嘴里嚼得咯咯吱吱响,“我担心,打那次她恨死了我,说不准以后得捋了我的乌纱帽呢。”
“不不,也许她始终很珍惜跟你的初恋,还想鸳梦重圆呢!”
“她什么初恋呀!那年她都二十五岁了,还初恋?也幸亏我当时咬着牙没对她提那个事儿。要是跟她成了,再出她后来的那些事儿,也早就跟她拉叽吧倒了!”
“要是她跟了你,说不定又是另一种命运了呢。”
“不不,她要是不早从厂里调走,我老岳那人,能放过她?老岳母打三十多岁就患妇科病,后来又摘除了卵巢子宫。老两口子早就没那事了。曹老太爷当个厂长,权势那么大,他看中了谁,谁能逃出他的手心?后来,我才听说,当时,厂里对她和曹老爷子的风声就不小。”
莫乙同舀了一勺“霸王别姬(鸡)”汤喝了,说:“老弟,我看这事不必多虑。你可以先公事公办地去找她汇报工作,试探一下。看看她的态度如何。机动灵活,见机行事,只要攻下她这一关,老项那里就好办多了。”
“她跟项之木……”
“这我不能说。老弟你自己揣摩就是。她现在是你的顶头上司,项又是我的顶头上司。在机关,我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的。跟你说的这些,也是冒着触雷的危险。”
“怎么?还信不过老弟?老弟就是进去了,也绝对不会出卖老兄的。”方箭又说,“那么你看,给她带点儿什么东西?攻她,送小美人儿不就失灵了?”
莫乙同想说“送她个小伙子”,却又笑出了声,说:“听我媳妇说,她倒不太爱财。不过,女人嘛,没个不爱穿爱戴的。要送,就送件衣服首饰什么的。哎,你先请她搓一顿儿,喝得晕晕乎乎的,有什么话就都好说了。”
“好!多谢老兄点拨!”方箭来了兴致,跟莫乙同又碰了两杯,“哎,她酒量怎么样?”
“这我不大清楚。她当了机械局副局长后,有一天曾把我媳妇她那一帮子同学召了去聚了一次,说纪念干部大专班毕业几周年。苏薇回来说她挺能喝。”
“喝的白的还是红的?还是啤的?”
“记不清了。”
这时,方箭换了话题,用筷子指指里间,说:“我这个房间,平时没别人来。你如果有个小朋友,领这儿来就是。”
莫乙同笑笑,说:“暂时还没有。”
这时,有轻轻的敲门声,方箭叫了声:“进来!”一个30岁出头,穿一身白色西装的少妇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地低声说:“厂长,陈坚厂长找您,说有非常紧急的事。”
方箭点点头,说:“知道了。”又给二人做了介绍,说少妇是招待所的花经理。
花经理跟莫乙同握了一下手就出去了。方箭对莫乙同说:“我得先走一步了。估计又是区法院传我还债的事,得去应付一下。哎,你吃饱饱后,可以在这里睡上一觉。要走,花经理会派车送你。有什么事,对她说就是。”
莫乙同说:“那你就去接受传讯吧。工程的事,有什么情况,我及时相告。”
方箭说:“票呢?”
莫乙同说:“那就不好意思啦!”就从皮包里取出一叠出租车票给了方箭,又把口袋里的两张也给了他。
方箭从小包里拿出个信封,放在了他面前。方箭出去后,莫乙同拿起信封,看看开口,估计里边有二十张“四伟人”大票,就放进了包里。
林梦珠当上了市机械局副局长之后,为避人耳目,冷了项之木几个月。她冷项之木,项之木也冷了她,几个月没找她。即使找一次,欢爱一场,也不冷不热。后来,就隔几个月才又找她。她就明白他开荤的机会是很多的。那些个美味儿肯定比她年轻、风骚、多情。用不了他坦白,凭她的直觉就猜得出。黄进又几个月不回一次家,即使回一次,也只是象征性地看看孩子,或取什么东西。林梦珠当了局级干部,却孤独寂寞得难忍难耐。黄振国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她厌恶到极点,直接骂他别不识好歹。她想了许久,想才三十二三岁,这么过下去实在是太没意思了。下了多次决心离婚,一怕孩子成了单亲子女,在学校和社会上受歧视,心灵上留下创伤;二也怕影响自己的仕途进程,决心最后还是没有下定。这期间,局里技术科的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大学生小况引起了她的兴趣。小况的家在离天河六百华里的西北地区农村盐碱地上,很穷。小况一心想干出个人样儿来,出人头地。对她布置的工作言听计从,还常帮买粮买菜送煤气罐。小况的嘴很甜,守着同事叫局长,单独跟她在一起时叫大姐。这年过中秋节,林梦珠说他故乡远在外地,让到家里过节,而在两人都喝得半醉半醒之时,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小况开始吓得双腿发抖,可继而又禁不住那个白嫩丰腴的躯体的诱惑,色胆包天地抱住了她。打那,两个人悄悄地来往了一年多。当林梦珠还要继续跟他处下去时,小况却对她敬而远之了。一是他做贼心虚,担心夜长梦多;二是他找了个对象,结了婚。怕被新娘子察觉,影响家庭关系。不来往就不来往吧。可小况的命运也不济。就在他燕尔新婚五个月,一次外出时车在雨夜里翻了,已当了半年多副科长的小况左小腿骨折,接好之后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还赚了个外号——况拐子。
也就在项之木冷了林梦珠几年后,一天突然又跟她联系起来。并让她到月季花园去幽会。久别胜新婚。两个人都异常地激动。住了几夜,林梦珠就心安理得地解了多日的饥渴。但有一条,她虽有月季花园的钥匙,但去之前都问一声老项,以防止自己去了成了第三者。这天,项之木让她先去月季花园等他,可他回来得挺晚,一脸沮丧。林梦珠正想问问,项之木就说了黄振国在酒店卫生间里突发了脑溢血的事。林梦珠先是为黄振国的半死不活幸灾乐祸,长出了一口恶气,接着灵机一动,激动得心怦怦乱跳起来。等项之木洗了澡坐到沙发上,她端起杯子喂他喝了几口水,就偎进他的怀里,双手抚摸着他的胸膛:“谁来接老黄的位子,您考虑过没有?”项之木把头仰在沙发背上,长叹一声:“光顾了招呼人抢救他了,哪来得及想那事呢。”林梦珠用嘴唇上的口红在项之木的胸口上印了一个红艳艳的唇印儿,柔声说:“您就没想到这个效忠了您五年的女人?”项之木恍然大悟,忙坐直身子,扳起她的脸:“对呀!还去考察谁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哩!”可又一琢磨,“侄媳妇接任叔公公,外界会不会……”
林梦珠瞟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不行的?就看你怎么运作了。”
第二天,项之木就去找秦市长汇报,说市化工局急需一名主持工作的负责人。第一副局长崔建平虽年轻有为,但下边干部反映他自恃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孤傲清高,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搞不好团结。而林梦珠原先长期在化工系统工作,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人很正派,有开拓精神,年轻,还是个女干部。又有大学文凭。“经委系统各局、公司,女领导干部太少了。有那么三四个,能力、素质都比较差。市长您看……”
秦市长考虑了一下,说:“这样吧!任命林梦珠当化工局长,比较复杂。又要离任审计,又要派人考查。还要市里开会研究。我看,先让她去主持工作。干一段时间之后,她的成绩突出了,再提出来任命,在市里的会上也容易通过。你看怎么样?”
项之木连连点头,说:“还是市长考虑得周到啊!”
仅隔了三天,市里就下了一个文件,由林梦珠去市化工局主持工作。项之木为了避嫌,委托有关部门的一位领导跟林梦珠谈的话。那个领导说,黄局长在任这几年,虽做了大量工作,但因国内外市场大气候的原因,加上黄局长年龄大了些,锐气不足。各所属企业负责人的素质、能力参差(领导把“
ci”说成了
cha)不齐,职工队伍受“向钱看”和“下海潮”的冲击,也不够稳定。化工系统的效益不够景气。“希望你去了之后,能够尽快开展调查研究,寻找几个突破口,励精图治,大胆开拓,尽快改变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林梦珠很虔诚地表示:“谢谢领导的信任。虽然我能力有限,但去了化工局,一定团结好同志,一起努力工作,开创新的局面。”又说,“领导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能尽力的,我一定尽力。”之后,这位领导又领林梦珠去市化工局上了任。
当晚,林梦珠在月季花园做了八个菜,拿出了一瓶茅台,一瓶标价3600元的外国洋酒,跟项之木开怀畅饮,答谢他的栽培之恩。白酒加红酒,两人喝到个半醉,就在酒桌旁的地毯上颠鸾倒凤。之后再喝,一直喝到夜11点59分,竟都喝得烂醉,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地毯上,睡了过去。
开始,方箭想让副厂长陈坚先去找林梦珠汇报一下情况,探探她的口气,请她看在“娘家”企业的面子上,照顾照顾。可又一想,不妥。陈坚这人办事太认真,书生气太足,不善于拉关系,要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惹得她不高兴,会把事情弄糟。何况,陈坚还是她的老上级,是叔叔辈的人,也不一定愿去求她。于是决定,还是自己硬着头皮走一趟。
先准备了一些资料,又到内室的大镜子前看自己。镜子里的他,虽显得疲倦了些,但仍然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比十几年前更多了不少的稳健和成熟。
本来,他想不事先预约,直接就去闯她的办公室,随即又变了卦,让孙主任给市化工局办公室刁主任打了个电话,问林局长上午在不在,对方说开会去了。又问下午在不在,对方说可能在,下午再联系。孙主任已按方箭的安排,请了刁主任两次,又送了玉雕工艺品玉镯子,刁主任对化工三厂就特别友好了。有点儿什么有关化三厂的事,都及时提前通风报信。下午两点半,孙主任来电话告诉他,林局长下午在机关,且不准备外出,方箭拎上皮包,乘车直奔市化工局。
在局长的办公室门外,方箭住了步子,用手轻轻拢拢头发,不知怎的心却怦怦跳了起来。怪!过去见过那么多大官,虽毕恭毕敬,笑容可掬,却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今天来见一个没谈过恋爱的老情人,怎么还心跳起来了?
他使自己镇静了一下,咚咚!敲了两下门。听得一声沉稳而清脆的女声“请进”,他拧开把手推开了门。
林梦珠正坐在黄振国坐了九年的那把黑色真皮老板椅上,看棕色的大老板桌上的一叠资料。背后高大的龟背竹、巴西木,窗台上的君子兰、玻璃海棠,都是原先黄振国的,没有动。林梦珠抬起头来,见是方箭,一时有点儿愕然。方箭以公事公办的口气叫了一声:“林局长!”林梦珠站了起来,没有迎上去跟他握手,而是客气地一指旁边的沙发,说:“请坐!”就要去拿杯子倒茶。方箭忙说:“局长您别忙,我带着。”就从皮包里取出了一只保温杯,抬头时见林梦珠收拾桌上摊开的文件,就说:“林局长,昨天我才听说您来局里主持工作,也没早来看看。”林梦珠不卑不亢地说:“方厂长不必客气。”方箭又说:“局长很忙,我不耽误您很多时间。也就十分钟吧,我把化工三厂申报k-3号项目的事,简要汇报一下。”林梦珠脸上显出挺认真的神情,说:“请讲吧。”方箭说:“这个项目,前些日子黄局长召开局长办公会,研究同意了给我们厂的。只是因为黄局长身体不适的原因,才放下了。今天我来,还是希望局里领导能把这个项目给我们。对承接这个项目,我们厂已做了充分的准备。”又策略地讲了k-1号产品的滞销情况。
林梦珠边“嗯嗯”地应着,边低垂了眼帘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方箭边汇报,边打量了一下对方。虽人已三十有六,风韵却仍不减当年。体态丰腴了些,脸上、脖颈上多了些细纹,但肤色依然是那么白,头发仍然是那么黑。风度上也多了几分矜持和老练。
方箭说着,站起身,把一套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资料放在了林梦珠面前,还附上了化工三厂原先印的彩色画册,说:“这些资料,请您抽空翻翻。另外,请局长抽空回咱们老厂看看,现在可比您临走时变化大多了。”
林梦珠微微点头,只说:“好,好。”再不说别的。方箭觉得不好再呆下去,又从西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林梦珠,说:“局长有什么事,请给我打电话。如您太忙,就让局办公室的同志跟我联系。我那个厂办,昼夜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
林梦珠站起来,一只手接了名片,又是微微点头,仍不说什么。方箭有点纳闷儿,又有点儿窘迫。为防止再呆下去太尴尬,就说:“局长忙吧,我走了。”
林梦珠说了句:“好。”送他到离门口三米多远的地方就站住了,也没跟他握手。
蜢子在外间睡了一个小时,悄悄起床,去打了油条、豆汁来。轻轻推开门,见荷叶盖着他的被子,仍在酣睡,就没叫她。自己悄悄地吃了饭。又担心有人来找他时,看见荷叶睡在这里,可就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刚要走,手触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枪,就掏出来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又想荷叶起了床没处方便,找出一个旧脸盆放在床前。写了个条子“来电话不要接”,用话筒压在电话机上。锁了门去上班。连小院门也锁上了。
蜢子在后院沿着后墙走了一趟,见没什么异常之处。又从后门出去到墙外巡查了一趟,也没发现什么情况。站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望着缓缓东流的河水,突然对昨晚在卧铺车厢里吻荷叶的举动后悔起来。
中午下班打饭回来,开锁进院进屋,见荷叶已穿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里看书了。他看看油条,少了两根,就笑道:“让猫叼了去了?”荷叶冲他笑笑,趁他不注意,不大好意思地端着那只旧脸盆出去倒了刷了。他从口袋里取出几包伤湿止痛膏递给她。荷叶说:“谢谢!”又瞟了他一眼,“给我贴上,好吗?”蜢子就给她脱了鞋袜,在脚腕处贴了两帖。蜢子问:“还挺疼?”荷叶说:“好多了。”又说,“十点半,让电话铃叫醒了。看了你写的条子,我没接。”
蜢子说:“我替你给鹊声歌厅打电话请假了。先请三天。”
“你想得真周到。”荷叶又说,“我给车间姚主任也打电话请了假。”
两人吃了午饭。蜢子搓搓双手,对荷叶说:“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说吧。”她平静地望着她。
“我想,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当一般朋友相处。好不好?”
“哎,你怎么了?”荷叶猛地瞪大了眼。
“真的,我说的是真话。昨晚,我有点儿……对不起!”
“你,怎么了?蜢子,你怎么变卦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算话?”荷叶一转脸,瞅见了桌子的上那把手枪,一把抓起来,对准了右边的太阳穴,“你要是变卦,我马上就勾一下!”
蜢子大惊失色,忙说:“别别!我不变卦!不变卦!你快放下枪!放下!”
荷叶仍把枪口对着太阳穴,说:“那你发誓!”
“好,我发誓!”
“说呀!”
“说了!”
“没说完!只说了半句。你得说,我发誓娶谁谁为妻,海枯石烂,山崩地裂,永远不变!说!”
“这……这,还不到那个时候呢!”
“到了!谁让你想反悔呢!”
“这这……这还早早、早点儿!”
“那,你来,”她顿了一下,红了脸,噘起嘴,“再来一次!”
“好好!这个好说……”蜢子靠近了她,伸过头去。她也翘起了尖尖的下巴等着,还微微眯起了眼。蜢子冷不防一把抓住了荷叶的右手腕,将那支枪往上一举。荷叶顿时松了手,枪也被蜢子夺到了手里。
她委屈地揉着手腕:“这个冒失鬼!都弄痛人家了!”
蜢子拉开枪栓,“咔咔咔咔”倒出四粒亮晶晶的子弹,“多危险!这是闹着玩的?”又说,“虽说是自制的,打小口径子弹,可十几米以内,对人还是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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