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婵忽然没有问题了。那次没有看见那个人。也没看见那个人的母亲。回来后杜婵问母亲,母亲就捂她的嘴。母亲严肃地对她说不要管人家的事你只管念书。母亲没再送她去。母亲说女孩子要胆大一点嘴甜一点才讨人欢喜,不要总是怯生。母亲的话对杜婵很有鼓舞作用,后来她有问题都是自个儿去。就有一次回来的路上碰见了那个人。那个人刚刚毕业进了街道工厂糊纸箱。“谁吃了我的饼干?”杜婵听见那个人在背后说。一听这话杜婵双颊发烫赶紧溜了。那次杜婵正好吃了两块还有一块捏在手心。杜婵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看见了故意逗弄自己。
那个人很壮实,满身的腱子肉。杜婵记得他穿着火红的背心热气腾腾。那个人真小器,同时她心里也埋怨自己太馋嘴
了,是老师塞进她手心的但不能怪老师。下一次杜婵便带了一盒饼干过去还那个人,整整一盒。杜婵对母亲说得谢谢老师,母亲听了欣然同意,还说杜婵懂事了。可那个人不在家。杜婵也没什么问题。老师很热情地接待了杜婵。老师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很年轻很漂亮,几乎比杜婵母亲还年轻漂亮。杜婵的老师那时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说大概是因为不确定。杜婵头一次瞅见她的老师他就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个样子。老师一见杜婵就撇开那个女人。女人也不生气,朝她微微笑着。女人的年龄介于老师的妹妹、那个人的姐姐和杜婵的小姨之间。女人从糖盒里拣出一粒好糖给杜婵。“叫小姨”老师对她说。那女人便歪着脑袋等她叫。杜婵怯怯地叫了一声。女人很满意地推了推身边的老师。杜婵的老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那女人赶紧又给了杜婵一粒糖,她便离开了老师家。杜婵听见老师站在门口说:“囡囡,没事来玩。”
后来杜婵才听说那女人是老师的新娘。那个人的母亲早去世了。她便为那个人叹息。她还把老师的新娘同那个人的母亲暗中比较,觉得她们肯定不相上下。其实杜婵没有办法比较,比较来比较去杜婵只是在拿母亲和她比较。有一天晚上杜婵对母亲说:“妈,你要是在头上插朵栀子花,准比她漂亮。”母亲听了笑得捂住了嘴朝爸爸看看。那天晚上母亲再没理杜婵。我的建议有什么不对吗?总之从此女儿晓得母亲越笑得厉害就越不高兴了。但她高兴的是没问题也可以去老师家里玩。看来新娘对老师很好。基本上每次去都见她在拾掇。但是每次她只能瞅空子去一会儿。杜婵的功课越来越多,且母亲一见女儿没影儿了就找。母亲那时候和爸爸的关系开始紧张了。杜婵有点感
觉。有时候杜婵刚进老师的家门母亲便喊开了。老师的新娘便摸着杜婵的小辫子:“回吧,你妈喊你哩。”她便朝她无奈地招招手。回到家见爸爸正在看报纸。爸爸的两条腿放在茶几上,妈妈正在擦桌子。他们肯定刚刚吵过。母亲一吵完就喜欢擦呀抹的。母亲变了。爸爸也变了。杜婵穿过客厅向她的小房间里走。爸爸企图拦住女儿表示一下友好,女儿没理他。杜婵关了小房间的门客厅里鸦雀无声。也许是我变了?杜婵打开窗户悄悄地爬了出去。现在杜婵虽然换了房子却仍然怀念当年住过的小院落。杜婵跳出来拍拍手把窗户还原,再次出现在老师的门口,她没敢进去是怕新娘怪她。杜婵逡巡在老师的房前屋后直到别的孩子盯上了她。
进出的机会多了,杜婵便发现一些规律。老师的新娘似乎没有工作。那个人的工作时间又不太固定。只有她的老师像只钟摆日复一日。老师一家三口极少全在也极少一个人在。每次去玩基本上都是两个人在。要么是老师和新娘,要么是老师父子俩,要么是新娘和那个人,他们中间好像总有一个人故意缺席。但当时杜婵并没有这种怀疑,她只是对这种组合感到好奇,也感到扫兴。因为就内心而言她更希望同那个人呆在一起。杜婵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那个人毕业后除了工作还干些什么?机会终于来了。是个下午,老师没有布置作业,母亲不在家,那个人刚刚睡醒了。
“嘿”果然是他一个人。
“你怎么老是来?”那个人见了杜婵赶紧束他的裤子。
“你怎么说话呀”杜婵噘着嘴。“是不是怕我又扫荡你的饼干。”
那个人咧开嘴笑了。“我去撒泡尿。”出来时咬着一根烟,抽得很狼狈。杜婵说你不会抽就不要抽。那个人就像一条乌贼鱼喷得满屋子烟。“说吧,找我做什么?”杜婵说聊聊聊聊不行吗?“聊聊,你同我?”那个人比划着两只手,“你才多大?你知道我最喜欢勾引小姑娘了。”有一段时间杜婵没词儿了,她知道那个人在吓唬她,在那个人眼睛里她只是一根豆芽。杜婵说你别凶。那个人说这就是他的温柔。杜婵说你的温柔谁也不懂。那个人说这是因为谁也不懂他的心。他们简直是在斗智斗勇好玩极了。直到杜婵问“那你有了女朋友吗?”他的脸才沉了下来。
杜婵知道自己戳到了那个人的痛处,既开心又尴尬。
“谁会做我的女朋友?”那个人惨惨一乐。
我。我会,杜婵心里这么说。杜婵可能在这一点上继承了母亲。那个人这么一说杜婵便站起来。她得赶紧走。那个人没拦。出了门杜婵后悔了。她看见老师的新娘进了院子。新娘拎着一只菜篮,脸上的汗粒晶莹透亮。她灿烂的笑容使杜婵慌不择路。“怎么不玩了?”她问着随即又说:“走好。”于是杜婵的心里冒出一个怪念头:这个女人同那个人似乎更为般配。这个念头吓坏了杜婵。
母亲和父亲的关系紧张得白热化了。他们始终保持着引而不发的表情,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战争。他们都在竭力隐忍着,一个星期下来总要有那么两三次三五次小摩小擦,这些小摩小擦既让人心宽又让人心神不宁。他们像是在玩滚雪球的游戏,最终总是要导致战争升级。杜婵只得躲进小房间。父亲和母亲属于那种“文绉绉”的人,从不动手,他们的争吵她也
能略知一二,不过就是那些小摩小擦的累加,
<ter>》》</ter>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