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心里懊懊糟糟的，象是孤独寂寞，又象塞得满满，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便出门走走，看到街头有外乡人耍猴，停下来，看。

    猴是两只，耍猴人是两个，老猴和小猴搭档，人和人搭档。一个耍猴一个收钱，耍猴人手里持一根绳鞭，高高扬起，老猴和小猴惊恐的眼睛盯着绳鞭，它们的眼睛里流露出凄凉哀怨孤立无助的眼神，让人看了，心里颤悠，耍猴人让小猴跳舞，小猴不跳，耍猴人便给了小猴一鞭，小猴象是愤怒了，一窜，将耍猴人的绳鞭夺走，耍猴人口里骂着，将绳鞭夺回来，让老猴去打小猴的脸，老猴果然听命，上前给了小猴一下，又给了一下，小猴仓惶逃窜，耍猴人大乐，观众也大乐。

    收钱的外乡人便开始收钱，他从围着观看的人群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再走过来，再走过去，却只有很少的人给钱，给很少的钱，外乡人向大家作揖，说一些走江湖的人常说的话，这么不停地循环往复，圈子里猴戏继续上演，外乡人不气不恼不屈不挠继续向大家收钱，突然便听得耍猴人大叫一声，你敢造反呀？赶紧看去，却原来不仅小猴心有不服，连老猴也开始了抵抗运动，老猴并没有到耍猴人手里去抢绳鞭，它就地取材，从地上拣起一根术棍，和耍猴人对峙，耍猴人象是有所顾忌，警惕地看着老猴和小猴，小心翼翼地要去夺老猴手里的木棍，老猴却将木棍举得高高的，向耍猴人示威，使耍猴人不敢靠近，在前后左右绕着圈子，嘴里念念有词，看了，心里象是有了一丝振奋，却听得人说，都是训练好了的，什么造反，猴懂个屁。

    是这样的，一切都是训练好了的，猴并不懂得造反、抵抗，猴也听不懂人话，耍猴人的话，是说给看耍猴的人听的，并不说给猴听，猴只知道人给它们安排了一切，安排了今天的命运，人需要它们夺绳鞭它们就夺绳鞭，人需要它们跳迪斯科它们就跳迪斯科，猴听从于人的安排。

    如果猴听从于人的安排，那么，人又听从于谁的安排？

    其实，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是人在耍猴还是猴在耍人，我们在思想的时候，为什么猴就不在思想？

    看过耍猴，回家去，心情里仍然是说不清的感觉，象是孤独寂寞，又象是塞得满满，但却不再懊懊糟糟，渐渐地开朗起来，象揭开了一层乌云。

    我们家的住房，是在一片低矮的旧民居中突然竖起来的一幢六层新公房，原以为随着这一幢楼房的竖起，跟着会有许许多多的楼房起来，可是没有，我们家的房子，十多年来，一直鹤立鸡群般站在这里。

    在初春的某一天，从我家楼下的某个小屋或小院里袅袅飘来了哀乐，我的心被拨动丁一下，许多年前，当我们这幢六层楼突然地矗立在一大片低矮破旧的民房中的时候，当我们家拿到了这幢楼房中的某一套住宅的钥匙时，就注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从楼下的平房小院里传上来，让我听到，让我的心被拨动一下，或者也可能我无动于衷。

    哀乐从楼下的一个小院传来，我走上阳台朝楼下张望，阴玲的春风吹得脸上生痛，在我们搬迁到大楼里来的十多年时间里，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小院里的活动，在夏天我们一不小心就看到小院的天井里有一个光溜溜的身子在洗澡，楼下人家的坦然，逼迫着我们不断地走进窘境，感觉上不是我们看到了他们的光溜溜的身子，而是我们的光溜溜的身子被他们看到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位刚刚离去的老太太，是我们搬迁到大楼来以后，这个小院里逝去的第五位老人，在我们刚刚从和楼下的小屋小院相类似的环境中进入大楼的时候，我们怀着好奇探视楼下的一切，在不断的探视中我们感觉到楼下的邻居情感的变化，对于冬天挡住他们太阳，夏天遮住他们凉风的大楼，他们曾经抱着愤怒，他们向造房者索赔各种各样的损失费，当大楼在他们的愤怒中站立起来，大楼居民的脑袋不时地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上的时候，他们的愤怒已经变成无奈，望楼兴叹，再过一阵，他们连无奈的情绪也失落了，剩下的只有坦然，他们坦然地面对压在他们头顶上、时时刻刻都可以掌握他们的行动的高大的阴影，我继续朝楼下小院里张望，我看到老太太的女儿坐在小院里的一张小矮凳上，一前一后地俯仰着，哭着念着，她的口齿不很清楚，也可能是有意含含糊糊，我听不清她念的什么。

    楼下小院是一座已经很破旧的小院子，在我们刚刚搬迁来的时候，我们朝小院探望，我们看到这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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