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筒乱晃,鸡乱飞,狗乱咬。张庄的人手持棍棒、钉耙、铡刀等顺手家伙,呐喊着往村外跑。
玉字迎面走回来了。月光下,她低着头,头发不乱,衣服也没撕破,不像发生过什么事儿,只不过走路腿一拉一拉的,不似往日自然。
“吔,这不是玉字儿吗?”有人问。
玉字不抬头,也不说话,只管往村里走。快走到人群里,炽白的电筒光柱都照向她,有人喊了一声:“玉字儿!”
她还是不应,走得更快些。一只相熟的狗迎上去,左右摇着尾巴,亲热地嗅她的手,她把狗头拨拉到一边,绕开狗走了。
人们有点泄气,有点疑惑,回过头找报信的妇女。那老妇女急得赌咒,说她和玉字儿看完电影手扯手回村,明明蹿上来两个戴一把捋帽子的男人,把玉字抱到高粱棵里去了,玉字儿还喊着“快救我”哩……
张庄的人逮住邻村的那块高粱地撒开了气,他们抡开家伙,把正晒米的高粱杀的杀,砍的砍,不消一会儿,高粱乱七八糟倒了一地。
玉字回到家,爹娘哥嫂问她到底是咋着,她起先还是不吭,后来就突然哭起来,一上来就变了声,没个人腔。她躺在地上,身子乱滚,揪头发,摔头。嫂子刚要拢住她,她照嫂子肩头咬了一口。娘急得泪流满面:“字儿,字呀,别,别……你说话……”往地上一坐,也哭起来。
玉字哭得背了气,头软软的,一边脸贴地,呼哧呼哧大口抽气,出气很短,浑身大抖,昏黄的煤油灯下,她闭着眼,脸煞白,披头散发。
这时屋里来了不少人,都是妇道人家,嘀嘀咕咕,乱出主意,有的说快去请张先生来扎一针,有的说快抓副疯药吃。人疯了再治就难了。李庄的李妮,出事后就疯了,看见男人就叫,就跑,后来跳了井。玉字哥黑着脸往外撵人:“没事儿,都走吧,死了干净!”
玉字抖得更厉害,手脚痉挛得一抬一抬的。
白胡子张先生来了,低头看看玉字,冷不防跺了一个响脚,玉字顿时不抖了。他取出一支黑钢笔套,倒出一根针,在玉字鼻中隔上扎了一下,说:“把她抬到床上,喂点水,睡一觉就好了。”
玉字一觉睡了三天,不睁眼,不说话,滴水不进,一条被单蒙着头,直挺挺的,谁看见谁心里一寒。爹娘急得团团转,把玉字她姨请来了。一向被公认为好嘴头子的姨娘坐在床头,叫了一百句“俺闺女”,比这比那,说了满屋子的好话,玉字不动。把玉字上中学时的女同学请来了,她们装出在学校时无拘无束的高兴样子,一替一句向玉字报告新鲜事儿,玉字毫无反应。庄上要好的闺女结伴来到床前,集体痛哭,玉字仍无动于衷……
庄上的人都说,这闺女气性大得很,她不会起来了。接着就替玉字可惜,说她太抓强,太要巧,给她说了那么多婆家,都是别的闺女求之不得的好户,可她嫌这嫌那,一个也不应承。好比一朵鲜花,多少人转着圈儿要花大价钱买,她呢,把攥着舍不得撒手,这下好,掉地上让猪给嚼了,一分钱也不值了。
有年轻人说,这事应该报告给乡里,派人来破案呀。庄上人说,破个屁,人烟这么稠,出事这么多,天高皇帝远的,公家的人管得过来吗!他们随随便便就拣来好多例子说明报案无用,除了丢人丢得远些,还要给乡里的治安员多搭几盒烟。不是吗?马洼的赵本善,卖牛回来,被两个蒙脸人拉到高粱地里,搜去钱财不说,人也差点被勒死。谁见破案咧!李楼的喜莲,就说快出嫁了,走了一趟姥娘家,人不见了,后来在一个桥洞里找到,人都发了。谁见破案咧!他们设想,象玉字这样的事如果报给上头,公家人会说,是你水缸里的水少了?还是面盆里的面被挖走一瓢?好咧,不值啥,回去吧。设想罢,他们都笑了。
不知哪个快嘴的,趁赶集时把玉字的事跟乡治安员韩麻子说了,韩麻子骑一辆破自行车到张庄来了。一进庄就打听张玉字家在哪儿住。小孩子们看见韩麻子衣襟下别着“铁公鸡”,又怕又喜,争着带路,有的飞跑着去张家报信。好多大人也跟过来,想听听韩麻子怎样问案。
玉字的爹娘迎出来,却没让韩麻子进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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