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随

2.英雄救美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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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逢初一、十五,城里集市热闹成‘墟’。卖水果的,生肉的,蜜饯的,丝织的,书籍。。。这里仿佛是贫困人家的天堂。集市沿着水河、拱桥圈成一个大椭圆,我与熙攘的人群摩肩接踵,耳边不断响着‘嗡嗡嗡’,大热天的还要赶集,都拜那个臭猴头所赐。你说呀,堂堂一个李家大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入轿车代步,终日西服缕缕,最要命的是那个牛皮钱包,随便一撒也够平凡四口之家几个月的伙食。钱都成油了,流得满地都是。临走前,痞里痞气地讹我一番,不够尽兴之余,还和我谈‘心意‘,小气八拉,叽里瓜拉,毫无人性!

    走上大半天,课也翘了,也没找到什么像样的心仪之物。猴头几天后,就要走了。怎么办?我侧着脸,一路盯着琳琅满目的货摊。银饰?古老玩物,金属身还蒙上一层黑油腻物,那小子厌恶脏污。古籍?看着熟悉的封面,标致的书法大字,那小子家里藏着不少,有些还是孤本,他不会喜欢的。蜜饯?李家大宅什么珍馐百味没有,多得很,他才不稀罕。文房四宝?山水墨画?手绢?胭脂?米酒?。。。。疯了不成?集市尾端有一卖洋货的。货摊分左右两边,左边是大小相似、颜色迥异的毛线球,右边是一叠叠的洋手帕。摊主是一个简朴的老婆婆,大热天的,谁要买毛线织围由?她精灵的小眼珠不时溜过我的脸,感觉像一条绳子捆住我的脚,不让我离开。

    女人有时候就是犯贱。我买两卷红色毛巾,还有一条丝织手帕,兜里一个月的零花钱全没了。织围巾,猴年马月才能赶上?惟有运用中国女性传统工艺技术补救。

    隔天,我将完工的手帕裹得好好的,递到猴头手里。

    猴头(家明)仔细看着彩纸裹住的小盒子,右角边上粘着一朵红色彩带球,不慢不急地说“该不会从集市某个小角落随手挑的吧?” 语气间带点藐视、打趣,这种独特的打科插诨使我心虚起来

    “没。。。没礼貌,本姑姑可花了不少时间刺绣” 我弱弱地说道,这小子锐利得很,什么样的事情都瞒不过他。

    “真的?”

    “比珍珠还要真,比宝石还要贵”

    “你就编吧”

    猴头拆开礼物,双手登起手帕,面朝窗口望去。雪白的丝绸手帕,四方整平,不厚不薄,柔软滑手,属天然蚕丝,只是。。。为什么会有只菜虫子?弯弯曲曲,细想,虫子有翅膀的?百思不解。

    “这条东东是虫子?

    “竹子!”

    “蜡烛?”

    “翠竹!”

    这丫头想像力真让人概叹不已,五体投地。平日大大咧咧的野丫头拿起针做女红,好拟《聊斋》般奇异,属能分好劣?我握起她的左手,五根白嫩指头裹着一层白纱布,她一定是猪,笨到扎破手,血成珠,也要继续。

    “手帕我会随身带着”

    “不能丢”

    猴头英俊的模样洋溢着温柔的微笑“丢了我,也不会丢了它”

    语气间夹着满满的宠溺,英俊的脸容扯上迷人的弧度如冬日光阳温暖沁心,小彤怔怔地望着,他的轮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恰到妙处、完美和润,缓缓的陌生使我感到心虚,我眨了眨眼,低下头,仿佛头重几百手斤,怎样抬,也抬不起。

    宁静的气氛,无声的言语,小彤感到怪,口上又说出什么样子的怪,她用力地缩回手臂,奈何猴头力太大,总不成功。这小子要握到什么时候?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大约几天后,猴头登上游轮,踏上前往英国的遥远路途,一路颠簸,我为他准备了白糖糕,他最喜欢的,一次能吃好几块。我没有送行,怕丢脸,毕竟鼻涕横飞,泪水糊脸的模样不是一般的丑。在他面前,我开始想保留美好的形象,一个在明媚阳光下微笑着的长发少女,微风缓缓吹拂间,我的长发如瀑布般流动,黑丝白光中闪烁着不一样的橘黄清光,空气里尽是绿草白花的味道。

    想着想着,自己也是够了。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或许,我与猴是绝别。

    学堂的课程到了最一年,马上要毕业。修女老师手握放大镜,仔细察看我写的文章,老半天没有吭出半句话。她是一名英国,十多年前来到中国传教办学,为人和善友睦,说得一口滑溜的国语,身上微肥的肉团被黑色长裙遮衍掉好几层。

    “lili(陈乐彤的英文名字)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我抿开小嘴唇,连成平真弧度,十分乏味,我故作轻松地说“娘给我找了一份工作”

    “不打算继续读下去吗?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的,我与京师学堂的教授相熟,如果。。。” 修女老师的话压在舌底,还没有说完。

    “亲爱的修女老师,能遇到你,我已经很感恩了。主对我有别的安排,我不能逃脱” 我抱着修女老师,双眼莹泪,视线模糊了一处又一外,不争气的泪珠不断往外流,不经意间,划过嘴角深处,那种苦涩与无奈,牢牢地箝制着我,如焦热的钢锁链慢慢地勒紧全身,一节一扣,乏力的肢体无法移动,苍白、静寥,时间已经停止,在这个纷扰浩荡的世间里,我仍然一无所获。

    李家票号在苏州有十来家,名‘泰顺票号‘ 。祖从江西,经营方式与理念一直沿着祖宗流传下来的训导。泰顺票号每家分号面积五十来方平米,硬山顶的平房建筑,客堂内以木阑珊,沿’几‘字形分隔,每天檀木算盘清脆的碰撞声,‘哒哒’ 作响,小时候的我帮忙大夫人送点心,来来一次票号内部,矮小的我抑头环顾四周,大小不一的木门扣上黄金色大铜锁,外边还有人看护,我感到悚然不安。那时候,我想着长大后,千万不要在这里工作。

    大清早,家前庭里的大母鸡呱呱大叫,一只,两只。。。五只抑天嚎叫,那股劲犹如钢锤狼头,当头棒打,皮破血流,骨碎脑烂,那个不叫清醒,我深深地感受到什么样子的感觉叫‘生不如死’。

    “你这丫头,不赶快给起来,漱口涮牙换衣!” 娘掀起被子,大声音叫喊。

    “怎么多了一只鸡?” 迷糊间,我揉了揉蒙胧的眼睛,随意脱口而出。

    “什么?!你。。。。马上给我起来!!”

    今日,是我陈乐彤第一天上班,幸亏读书时学了点洋文,孤寂的人生中又有个给力的‘娘亲’。年少不更事的小妹子幸运地免试入职贸易洋行,作一个不起眼小文员。洋行是大少奶奶的创办的。她嫁入李家多年,标致东方美人儿,性情比大夫人更随和,待人有礼,下人们都爱与她说话,听说早些年,她在德国读书,回来后打理家族生意,搞得有声有色。‘财’貌双存,多少翩翩公子迷倒她石榴裙底,听说当年大少爷对她冷漠,后来不知道啥原因的,她就选了大少爷。如今顶着大肚子,快要临盆了。

    我望着她,觉得乌亮的眼瞳仁内总能看到一个人,满满的思念弥漫着她一举一动。

    “大少奶奶,你想娘家人?”

    “我的家在这”

    “可是,我总觉得你眼里有人的影子”

    “。。。”

    洋行是一栋两层砖石结构建筑,呈长方形状,坚实青砖外涂白灰粉,正方漆木窗大小一致遍布每个办公房间。楼内房间功能分类得当,有经理办公室,职员办公室,会议室,迎宾室,仓管间,洗手间。

    我坐在离大少奶奶最近的办公桌,随意等候差遣。工作时,我留意到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桠间结满盛花。浅米色的花瓣漫天纷扬,缭绕油绿的青叶,卷起别一遍花雨天堂。我细细地吸了一鼻子,浓浓的幽香,趁着休息,我瞌起眼皮子,静静地享受一会,那时候,再短的时间也会变得悠长不断,就像无垠的海洋,你平躺在碧蓝的海水面,聆听潮起潮落,世间任何的事情与你都不相干。

    “nancy ,公司下午要到码头接客人,你马上出发” 大少奶奶说。

    “遵命!“

    “说人话!“

    “是的,经理”

    “很好!”

    我急忙收拾行装,匆匆跑到楼梯口时,大少奶奶叫了一声“停!” 她缓缓走过来,从皮包里取出几张大钞,塞到我手里,低声说“时间也不早,接到客人后,带他去吃点好的,然后叫黄包车,明白吗?”

    大少奶奶待我很好,如亲姐姐般,她曾经说过,我像极她过世的妹妹。想想,如果大少奶奶的妹妹没有死,岁数应该是我这么大,不过,千金小姐多漂亮,咱来的福气。我抽离思绪,回到眼跟前,说道“明白,经理”

    大白天的,码头塞满拥挤的人群,黑实的人头如芝麻细小,遍布码头沿岸。这些年来,民国政府大力发展海外贸易,码头是当时政府致力兴建的社会基础建筑。苏州属沿海城市,得天独厚的海岸线,让它在混乱的时势分上一杯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码头青砖由沿岸边延伸海外几米,健壮的搬运工肩扛大木箱,从游轮御货口,低头迈脚一个挨一个顺着码头仓库方向慢慢走去。烈日当空,浑身渗汗。如今时世,百姓们为了养家活口不容易。

    岸边还有摊挡买吃的,多数以甜吃为主,工人们干着体力活,糖能迅速补充体力,所以甜水成了大伙的常吃小食,掠过时,我隐隐看到白糖糕,猴头在英国不知道过得怎样。

    我缓缓穿插人群间,艰难靠近游轮客户停靠口。一帮黄头蓝眼,黑皮白牙,黄皮黑眼的男女老少,提着行李皮箱慢慢地渡过宽敞的搭岸桥。我努力寻找,黄毛蓝眼大肚子。是他?肚子太小了。是他?头发是黑色的。难道是他?矮墩墩的,大腹便便,拿着行李箱左摇摆,就在那?我高兴走上前时,忽然间,一辆小轿车像疯了的野马,四处乱窜,途人左闪右避,有的幸免逃过一劫,有的伤脚腿,有的直接撞晕。来不及闪躲,眼前漆黑一片。

    “叮叮叮” 洋行电话铃声音响起。

    “经理,nancy 受伤进医院” 职员小海焦急说道。

    “什么?” 大少奶奶诧异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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