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动物真是太优雅精致了,以至于佛姷一时都忘记了反应。
它的身体呈雪白色,样子有些像马,身上却有着老虎一般的花纹,耳朵轻轻抖动,火焰般的尾巴长而密。
这些都不是让佛姷所惊讶的,让她最为之感叹的是它的眼睛。它的眼睛不似其他动物,那是一双充满睿智的眼眸,再配上长卷的鬃毛,宛如一名英俊的男子。
它盯着佛姷,佛姷一下回过神来,转过身将季苒挡在身后。
无论它要做什么,自己绝不会让它伤害季苒一分一毫。
眼前的动物抖了抖身子,竟缓缓的蹲下身子趴在佛姷的前面。
佛姷迟疑了一会儿,试探性的摸了摸它的脑袋,见它没有反抗,遂又轻声问道:“是她唤你来的吗?”
那动物仿佛听懂了一般,朝着季苒的方向低低叫了一声。佛姷听懂了它的意思,随即便把季苒小心翼翼地扶到它的背上,正当佛姷也要跟着上去时,她余光间瞥见一丝火光。
那是一个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把,佛姷猜想应当是村民忙着逃命时落下的。佛姷走过去将火把捡起来,复又爬上去。
待坐稳后,佛姷一手握着火把,另一只手环过季苒拽住鬃毛:“走吧。”
那动物应声而起,稳稳离去。
很快,那动物将她带到一处茂盛的坡地前停了下来。佛姷将季苒半抱半扶的抱了下来,再让她靠在那动物的身上。
此时天色还是黝黑的,空气中带着凉凉的湿冷气息。佛姷搓了搓自己的双臂,打探四周,心想:既然它带自己到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季苒现下已中毒,或许这附近有解毒的草药。
想通后,她便举起火把在四周寻找。她不敢走得太远,只能先从周围开始搜索起来。
半晌后,佛姷果然在草地上发现一株小巧玲珑的植物。
佛姷将它整根拔出,仔细观察,细长的根茎,并不是很艳丽的花瓣颜色和袖珍般的针状小苞片。
这便是儿时爹曾教过自己的,可清热解毒的宝物,半枝莲。
佛姷再一次对雪白一样的马感到惊讶,它连草药也能分辨,这已不是一般的马能做到的了。
她将半枝莲取回,去其根与花瓣,将剩余部分碾碎,榨出其汁液敷在季苒伤口处。再寻一片锋利些的石头碎片割破衣裳,简单的把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些,佛姷已感到有些疲倦了。但她还不能休息,她对那匹马说道:“你要保护好她,我去取些水回来。”
那匹马对她眨眨眼没动作,但佛姷知道它听懂了。
临走前,她寻了些碎木生好火堆,看向昏迷中的季苒,就与入睡没什么两样。和很多人一样,佛姷也对黑暗产生畏惧。
但她十分担心季苒会发烧,虽然不知妖怪生病会是如何,但按照作为人的经验来看,生病很有可能伴随发烧等症状,从而会出现脱水的情况。
佛姷此时就要去寻找一些干净的水,以免季苒脱水。
她翻出包袱里的水囊攥在手心里,问道:“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水,对吗?”
那匹马没搭理她,佛姷又轻声道:“她需要水,你也不想她有事,对不对?”
这下那匹马轻抬头颅,朝着某个方向仰了仰,继又趴下。
佛姷点点头,默默拿着火把向前走去。
其实她不怪它对自己这么冷漠,而恰恰正因为它如此,才会让佛姷更加确信,它会好好保护季苒。
当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时,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人吓得半死。这已经是佛姷第二次被自己过激的反应吓到,佛姷回头看向身后,并没有任何人。
心无杂念,南无阿弥陀佛,我只是路过。
佛姷就这么一路战战兢兢地到小溪边装满水再快速的飞奔回去。
穿过无数的树林和灌木,当佛姷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中的恐惧也淡淡散去。
即使只是遥遥望见季苒模糊的轮廓,那也能给她以安定的感觉。不知从何开始,季苒已经变成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存在了。
佛姷紧紧抓着水囊,绕过那匹马时,见它已经睡着了。
她悄悄的靠近季苒,但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季苒已然是另一幅模样。
佛姷目瞪口呆的盯着季苒头上两个毛绒绒的东西。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猫耳朵吧。
那耳朵很白,二间几乎是透明的,佛姷能看见里面淡淡的血色,而耳廓内则是被细细的绒毛紧紧的包裹着,看起来柔软极了。
佛姷几乎无法压抑住想去拿捏的本能,但她在内心反复催眠自己:她是妖,是妖,摸不得,摸不得。
或许是她的自我催眠起了作用,在耳朵的诱惑下,仍完美无缺的完成了喂水的任务。
喂完水后,佛姷将包袱放在一边,靠着马背闭眼歇息。
静了少焉,佛姷复又悄悄的睁开眼,再悄悄的往旁边挪了挪。
在人世间,有很多事是很难克服的,比如死亡,离别等令人爱别离苦的结局。但还有一种是深藏于内心的蠢蠢欲动——欲望。
而此时,欲望使佛姷诚服,甘愿沉迷于欲望之中。
她只是轻轻触到那份柔软,心里就像喝了酒似的,全身暖洋洋的软软的。
妖怪如果都像寻常动物般那么可爱,或许世人也不会把妖怪妖魔化、鬼神化了。但是,妖若与寻常动物一样,或许又是一场大乱。
佛姷收回手,缓缓闭上眼进入梦乡。
翌日,晨曦照耀,佛姷先醒了过来。醒过来的她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季苒的伤势,所幸的是伤口没有流血,季苒也没有发烧的迹象。
佛姷稍微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了。
不过,昨晚冒出来的耳朵今早已经不见了。佛姷边感叹着好神奇一边试探的摸了摸季苒的头顶。
软软的,是头发的触感。耳朵真的消失了!
“你在干嘛呢?”
冷不丁的声音吓得佛姷立马收回了手,季苒幽幽转醒,醒来就看见佛姷靠近自己不知在做些什么。
当场被捉住的感觉实在太令人心慌了,佛姷脸庞浮上些许红晕,侧过头讪讪道:“你醒啦?你慢些,不要扯到背上的伤口了。”
季苒摆摆手,示意无碍。她撑起自己的身子坐直了些,眼前的佛姷秀发有些凌乱,季苒伸手将一缕发丝别在佛姷的耳后。
季苒的手出乎意料的十分冰凉,佛姷有些不自然的问道:“还疼吗?”
季苒摇摇头,淡淡道:“伤口大抵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许久未进食,有些疲乏,已无大碍。我知道你内心有疑惑,等会儿我与你说,现下先吃点东西。”
佛姷点头表示赞同,但是能吃什么呢。
“食物都在村里树上的包袱里,现下要回去拿吗?你能撑住吗?”佛姷有些担忧季苒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季苒眼眉一挑,道:“回去做甚,让蜀蜀去抓两只野兔子给咱吃。”
“蜀...蜀?”这名字拗口至极,佛姷怀疑这是不是她说的玩笑话。
季苒唇色有些苍白,她抬手搭在佛姷手臂上撑起身子。蜀蜀望着季苒,尾巴蜷过来环住季苒,季苒抱着红火的尾巴轻声道:“乖。去抓两只兔子,饿了。”
闻言,蜀蜀起身一溜烟就隐入了树林中。
佛姷怎么也没想到如此高贵美丽的动物,竟然取了个这么...让人感叹不已的名字。
季苒瞥了眼佛姷,双袖短了两截,露出了细嫩白皙的手臂,头发凌乱显得有些狼狈不堪。再低头一看,自己胸脯被缠满了青色的衣料,季苒心中了然,低眸将身上的红衣盖在佛姷头上。
“这里没人,把衣服换了吧,我给你看着。”
换做是黑夜里这般做,佛姷还能说服自己。可是...这可是大白天。
佛姷回头看向季苒,她背对着佛姷的方向,一身红衣两袖清风。
罢了罢了,她守着,换便是。
云卷云舒间,青衣褪去,红霭密布,有人低声道:“好了。”
季苒回头,眸中煽动星光,饶是大病初愈的情况下,她亦淡笑不在意,招佛姷前来,两人望着炊烟寥寥的村庄,谈起昨晚的古怪。
昨晚,季苒进入洞穴后立刻便闻见恶臭的味道,就像是腌在坛子里的尸体发酵了一般,臭气熏天。她的视力不比普通人,在没有光亮的地方,也能视见方圆100尺的环境。
里面的洞壁不是干燥的,而是光滑的,轻轻一抹,手指间还能看见粘稠的丝状液体。凑近轻嗅,能闻见淡淡的腥味。对季苒这类嗅觉灵敏的妖怪来说,简直就是凌迟。
沿着洞壁再往里走,就能看见一条分岔路。当时季苒选择的是右边那条,走进去还是黑漆漆,但在季苒的视力下,没有光线的黑色对她来说与白天无异。
右边那条路的洞壁越往里走便越湿润,再走近些,连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湿粘了起来。季苒捂着嘴鼻往里走,没走几步便听见细微的沙沙声,季苒聚神去探,没想到还未等她看清楚,那东西就猛地向她冲了过来。
季苒别无他选,转身就跑。
佛姷听到这,心里被紧紧的揪着,“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季苒笑了笑,道:“这就要多亏村民口中的山妖了。”
当时,季苒头也不回的往洞口奔去,奈何身后那主子速度也不在她之下,眼看就要追上季苒了。季苒咬牙准备以命相搏,这时,村民口中的山妖从洞口飞了进来,尖叫着扑向那东西。
也就是这时,季苒借着他俩缠斗的时候,才看清眼前这东西居然非常巨大,看样子是与洞穴差不多高。
还未等季苒看清它全部的模样,那边两只怪物就分出了胜负。而站在旁边的季苒也不能幸免,被皴给划破了后背,而季苒也反脚一踢,将皴给震退,才得以逃出。
明明非常惊心动魄的事,季苒却以淡淡的口吻一一道来,仿佛这只是与饮水一般轻松的事。
听完后佛姷便心想,看来事情果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这个村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惹来这么厉害的主。还是两个。
“那你觉得,接下来要如何?”
倘若季苒不想再参与此事,佛姷也不会劝说。但即使季苒不再参与,她也要调查清楚。这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佛姷能感受危险带给她的不止是恐惧,还有一丝兴奋。
季苒明眸媚抛,淡淡回道:“当然是吃饱喝足,带上家伙,回去算账。”
佛姷听她淡然中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情绪就忍不住想笑。看来这位妖怪姑娘脾气也大得很呐,吃了亏定要找场子回来。
既然决定好接下来要如何了,剩下的确实只有吃饱喝足,然后算账。
不过...
佛姷悄悄看了季苒一眼,见她气色已无那么苍白,遂轻声问道:“你会喵喵叫吗?”
季苒反问:“什么?”
佛姷清清嗓子,道:“就是这样,喵~”
季苒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盯着佛姷。
佛姷被瞧得一脸尴尬,换是别人这么问她,怕会被打一顿吧。
于是,两人闭嘴都不说话,静静地,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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