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行古代篇

1.法号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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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夏日格外的酷热,已进入七月份却从未下过一场大雨,更别说暴雨了。老天爷像掉泪般零星半点滴上为期一日的小雨,百姓望着天感叹夏日终于来了,但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开头后便再无雨期。

    干旱就像是架在脖子上的锁链,极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深居在紫柱金顶内的皇帝也已经久未出过门了。皇帝无所作为,百姓的戾气因此愈聚愈重,戾气在同一个空间内不断传播,孩童暂且无碍,眼神呆滞的大多数是靠土地吃饭生活的老百姓。

    而在这种气氛中,亦可称之为味道。那些东西十分偏爱这种味道,纷纷闻风而聚。

    我爹姓闻,名吟啸。我娘姓周,名尚且不知。大概是因为女子嫁人之后便不得再提起自己的名,只留下一个姓让人方便称呼。

    而我,姓佛,单字一个姷。

    要说我这名字为何与爹娘皆不同,那得从儿时谈起。

    据我娘眼含感叹的深切复述,我大概知道自己与常人是不同的。

    当我儿时还依在娘怀里牙牙学语的时候,在我娘充满爱意的耐心教导中,我就会抬起我肉呼呼的小手指指向她的背后,并时常伴着动作与笑意。

    但当时我娘未觉得有什么异常,毕竟当时脸上那么多肉,想必也很难判断我是笑,还是只是肉颤动了一下而已。随着身高不受控制的生长,我的言行证明了儿时的我确实在与未知的物什玩耍甚至在交流,但并不能证明当时我是笑还是没笑。

    我娘意识到这点后,万分惊恐。但好在我娘也不是咋咋呼呼大喇叭的人,按捺着心中的认知,等待我爹回家后,两人关起房门,我娘开始咋咋呼呼的向我爹诉说。

    用咋咋呼呼来形容是一点都不夸张的,那晚因为我娘的超常发挥,导致按常巡逻的家丁误以为我娘和我爹在争吵,家丁在惶恐不安中再告诉了厨子,厨子又和庭院里洗衣的小姐姐闲聊,以至于最后整个府里都开始咋咋呼呼。

    但好在当时的我没心没肺,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只专心吃着土豆丝,心里暗叹道:今儿的土豆和往日的有些不同。遂,下饭桌后铿锵有力的前与厨子大哥深刻讨论了下土豆的重要性,厨子大哥一脸含泪的点头应着,说下次一定做好,做到最好!那架势,就差弯膝磕头了。

    事后我更加佩服自己的口才,整个人有些飘飘然的,并且悟出了‘能说的尽量别动手,一时半会说不动的,咱们歇会儿再说’的绝世道理。

    就在大家压抑着惶惶恐恐的小情绪,而唯独土豆丝仍旧保持美味的情况下。我爹终于做出决定,出来主持大局安定人心。

    要知道一个人的姓对于这个家族而言是多么的重要,这个姓有可能已延续了上百年,有着特殊的含义,带着独一无二的故事,一代传递一代,经久不衰。所以当我爹做出改姓的决定时,我一成不变的脸也呈现出万分惊恐的表情。

    我爹带着我去了一座山,历时三天,期间不断马车、客栈、马车的切换。而我又十分嗜睡,即使在这么炎热逼人的白日里,我也能在马车的摇晃中睡得美滋滋。觉是睡足了,但这样的行为也有一个弊端。

    那就是,即使夜里我睡在床榻上,我仍旧觉得脑袋晃晃荡荡,轻微颤抖。我一度以自己的睡眠质量为傲,这样的变故让我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于是我跑出问我爹,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这病还能不能医治,会不会传染,更会不会影响食欲。

    我爹不愧是成熟稳重之人,听我咋呼呼地描述后,只抬手温柔地抚摸我的头,道:“白日里少睡些吧。”

    于是,白日里我不睡了,改看风景。

    左看看青色的树叶,右瞧瞧青色的树叶。

    三日后,我们终于到了山上的庙宇。庙宇只有一个老和尚。

    当然这句话我只能在心里说说,要是被我爹知道了,定会敲打我的头教训道:是高僧。

    我爹双手握拳行礼,那高僧竟敲着木鱼,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我瞪着他。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礼之人。

    但我爹表现得十分自然,挥一挥手叫退随从的家丁,只留下我。再挪一挪,顺势就找个椅子坐下了。我也跟着我爹的脚步,顺势拿了杯茶解渴。

    木鱼咚咚的响,还敲得十分有节奏,且从不间断。我坐在椅子上开始打瞌睡,但一想到我爹的嘱咐,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世上,唯独不想让我爹失望。

    我赶紧理了理衣裳,擦了擦口水,正襟危坐。

    天色接近傍晚时,那高僧才放下木鱼,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施主,请随我来。”

    我爹一颔首,便随着他进去了。

    绕过大堂之后,我和我爹随着高僧来到里间的一个小屋。桌上已沏好三杯茶,还有些小糕点。

    刚一坐下,我便对糕点跃跃欲试。我爹眼角一横,我又怂了。

    高僧右手放下了木鱼,左手也不忘拿着串佛珠不停的转来转去。

    我爹先开的口:“多有打扰。”

    高僧的声音十分低沉而有力,只听他道:“施主此次前来,是否与家中异事有关?”

    那佛珠转起来也十分有节奏,不会快也不会慢,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我爹点头道:“正是。”

    即使这家中异事就是指我,但我仍旧选择不哭不闹,也不急于开口诉说。端着架子正正经经的坐着。

    那高僧摸了下他圆润的下巴,转头将注意力放于我身上。

    我被他瞧得一个激灵,非常自然地偏过头不去瞧他。

    “想必施主是为了府内千金而来吧。我看你家千金,慧眼初开,资质异于常人,定是养得不容易吧。”

    高僧就是与众不同,前一句说得和江湖术士似的,下一句就直戳人心。

    “大师所言极是,这孩子自打小以来就与常人有些不同。这事我们不敢与外界说起,但在这佛门圣地,我佛慈悲,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我爹平时谦虚得很,今天倒是大大方方的同意养我不容易了。

    茶杯中晃着几片茶叶,水波中倒映着我的脸,黄棕色的瞳孔,远远看过去就是黑色的。

    我盯着它,它亦回望我。瞧着它,心生烦躁。我眨了眨眼,端起茶杯连同茶叶一饮而尽。

    这双眼睛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其所看见的风景却大相径庭。

    偶尔骤起大风时,普通人回头看见的是葱绿树叶的摇晃,妖艳的花瓣随风而起。但在我的眼中,却多了些不该存在,或许说是我幻想的东西也说不定。

    花瓣确实在飘舞,却不是因为这大风。

    一个身形巨大的妖怪,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在挥舞着。它的身形大概与这棵树一般高,镰刀上有很多缺口,显得有些破旧。他挥舞着镰刀,向鲜花割去,也因为这个动作才起了大风。

    世人认为他们所看的便是真,便是理。

    那我看见的,可是真?可是理?

    我之所以称呼它们为妖怪,是因为我觉得这就是最贴近它们的词了。

    这世上,我所信赖之人只有我爹与我娘。我娘是极其疼我的,我爹更甚。我能活到现在,全靠爹娘的辛苦抚养。我非普通人,养育我的辛苦不是管我温饱就行了。

    之前爹娘也会求一些护身符、宝剑之类的物什。重的便放于家中,轻的便叫我携带于身。这些物什刚开始还能护我半年至一年之久,随后便缩减到几个月,几周。直到现在每日每夜我都能瞧见它们。

    “现在这房屋中,你能看见些什么?”那高僧朝我问道。

    我依言环顾了这屋中一圈,都是些桌椅板凳,并无异常。

    我把所看见的告知于高僧,高僧听后,道:“你之所以所看见之物与你爹无异,是因为这儿是佛门之地。每日都有僧侣在寺庙中念经修行,我们身上的味道它们是极其讨厌的,一些小东西便不敢靠近了。”

    还有这回事!

    那我岂不是要当尼姑才能求得心安?

    我正值豆蔻年华,如若真叫我去进那劳什子尼姑奄,不如现在就给我一把刀,让我去杀了那些妖怪,再自杀。

    我心里十分不淡定,就怕我爹一个激动就让我进这佛门圣地了。我眼角微抬,用眼角轻轻撇他,想象着从今往后都没有土豆丝了,想着想着就觉得万分痛不欲生,看得我爹一愣一愣的。

    我爹抿着嘴,有点像憋笑的样子。待我要看清楚时,他又偏过头对着高僧道:“大师,实不相瞒,府中尚只有两个孩子,一个还在蹒跚学步,另一个便是这丫头了。如若真能让她进佛门静地,保一世长安也不是不可。”

    听到这我再也按捺不住了,环顾四周,刀呢?

    我爹伸手摸了摸我头,眼神示意我稍安勿躁。随后他又接着说:“但我这丫头从小就是个调皮孩子,又挑食又不服管教,实在难以驯服。这也怪我和她娘,宠溺过多害了孩子。敢问大师可否有其他法子?”

    我爹还是我爹,话不中听,但现在先不急着计较。

    高僧听后没有回话,只瞧见他手中的佛珠不停的转。我的心里就像这佛珠似的,被他捏在手中,是摔下去还是握在手心全凭他一念之间。

    半响,那高僧起身朝里面走起,碍于我爹魁梧的身形,我看不清里面的动静。只听见有抽屉拉开随后又关上的声音。

    回到茶桌上,高僧手里便多了一块玉,他递给我,道:“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但目前没法使用。这儿有一块玉,你戴于身上,可保你几年安稳。如玉碎掉切记不可逗留,需立即离开,再来找我。”

    我接过,收于袖中,点了点头算应了。

    高僧看着我爹,又道:“此外,依府内千金的生辰八字来看,五行属水。水本是万物之根本,但水过多了就犹如柱中水,易引发祸端。”

    这下我心里其中一个疑惑便解开了。怪不得之前在外面投香油钱时,还叫我写下名姓与生辰。

    再次感叹,不愧是高僧,每一步都是有道理的。

    可这生辰可如何改?难不成叫人把我塞回去?

    我爹明显和我一样正处于不明不白中,道:“还请大师指教。”

    高僧说道:“生辰已是上天注定,天命不可违。但这名姓却是父母赐予的,这也是上天给予我们最大的权利,一个人的名姓也决定一个人的性格和命运。虽其影响程度不及生辰,但未免不值得一试。”

    这下我和我爹都听明白了,听得相当明白。也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我和我爹都相继无言。

    我爹在思考什么我大约是清楚的,我爹是何其的宠溺我,即使我是个女孩,即使我是个这样给人添麻烦的女孩。

    沉默是金,我低头在地上找金子。不一会儿,我爹终于开口了,声音坚定有力,低声道:“还听大师安排。”

    纵然这决定定会让我娘吃惊,说不定还会惊吓。那高僧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

    高僧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佛珠不停的转来转去。半响,道:“今有女一人得我佛护佑,便不可忘记佛的心愿。从此以后,愿以佛为悲,以佛为喜,保你喜乐平安。相知相遇都是缘,今天佛主既与你有缘,不如就以佛为姓,单字一个姷。愿佛护佑。”

    我没发表意见,转头看着我爹。

    我爹双手握拳,眼神中闪烁斑斓,我猜不透我爹此刻作何感想,只听见他仍旧沉稳的声线。

    “多谢大师。”

    东西拿到了,高僧也再无其他话语。我爹起身向高僧弯腰拘礼,算是告辞。

    我跟着我爹起身,一只脚跨过门槛时,忽然醒悟,随即回头问出从进庙到现在的另一疑问。

    “敢问大师贵姓,此次多有叨扰,往后定为我佛佛业尽一份力。”

    “既已抛下凡尘,便再无名姓。贫僧法号,高尚。”

    佛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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