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黎青来到自己的书堂,刚进门便吓了一跳,书堂里静悄悄的,安静至极,往日里闹做一团的孩童们统统不见了,他瞪了半天眼睛,正要出门寻找,赵管事从门口晃晃悠悠进来了。
要说赵管事的脸皮也不是寻常人物,在黎青嗖嗖的眼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镇静的说道,“黎先生,如今你是小世子的专用先生,自然不能和一般的先生同日而语,所以我把那些顽童都分给其它先生,让你可以安心地教小世子读书。”
黎青仔细一想,这样安排也是,小世子那种刁蛮任性的奇葩,万一被其他孩子擦着碰着,掉了根寒毛什么的,还不把这里拆了,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黎青端坐在书堂里,左等右等,眼看着太阳从一竿子高到正当头,小世子依旧不见踪影,黎青浅浅一笑,知道这个小鬼头存心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他并不着恼,爱来就来不来拉到,反正月钱不会少自己一钱银子。
黎青捧着一本诗集摇头晃脑读到下课,而后对着空空的书桌念了一声,“放学。”便悠哉悠哉的离去。
接下去的半个月,他日复一日的这样,终于有一个人坐不住了,便是那个侯府小世子叶弘,他本来想这般挑衅,那个先生必定要来告状,然后说不定娘亲就会说他教导不力,想不到那个先生年纪轻轻,却十分沉得住气。
叶弘心中愤怒,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內塾,他原本想那位先生一定会责骂自己,自己又可以去告状,想不到黎青见到他,笑容可掬的打声招呼,“小世子,早啊。”
叶弘楞了一下,嘟着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黎青继续笑眯眯的问道,“小世子,您今天是读书呢还是嬉戏?”
叶弘第一次见到这般清新不做作的先生,一时怔然,竟然回答不出,侍立一旁的伴读见状,连忙问道,“读书又如何?嬉戏又是如何?”这个伴读是谢嬷嬷的孙子,平日就仗着小世子的势力飞扬跋扈欺负众人,府中人大多敢怒不敢言。
黎青笑意灿烂,“读书自然是跟着先生一起朗读三字经,嬉戏自然就是小世子练习骑马,先生读三字经给小世子听。”
伴读愣了愣,“哪里来的马?”黎青笑了笑,“这里就三人,我是先生,你说马是谁。”
话音未落,小世子已经拍手叫起好啦,“好啊好啊,你当马给我骑,你给我读三字经,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伴读见小世子同意,只能委委屈屈趴在地上,心里却对黎青和小世子恨之入骨。
小世子骑在伴读身上,拍着手连声叫好,对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先生多了一丝好感,黎青抿唇轻笑,翻开三字经,慢条斯理的读了起来。
只是一连几天,天天如此,小世子又腻歪了,他恹恹的问道,“喂,你可有什么好玩的,我们换个花样。”
黎青笑了笑,“不如这样,上次小世子您说对三字经倒背如流,这次我们不如来背书,各取其中一段,我们互相比赛,背不出的人要受到惩罚。”
小世子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惩罚?”
黎青微微一笑,“任凭小世子做主。”
两人翻开三字经,小世子傲慢的说道,“你先来。”
黎青手中拿着戒尺,眼中带着一丝暖意,“小世子,我数十,你接玉不琢不成器的下句,若是接不上,我的惩罚便是手中之物。”
叶弘撇了撇嘴,这一句凑巧他会背,喜悦地说道,“好,那你数吧,本世子看一会你怎么收场。”
黎青笑得见牙不见眼,潋滟的桃花眼眯成一条长长窄窄的线,笑意盈盈的看着叶弘,“小世子,那我就开始了。”
看着脸鼓成包子的小世子,黎青狡黠说道,“十,时辰到,小世子未答出下一句。”说完之后,戒尺便重重落在他的手上。
叶弘一脸呆懵,以至于连手上的疼痛都忘记了,“你言而无信,你明明说要数到十的。”
黎青呵呵一笑,“小世子,我几时说我要从一数到十,我只是说数十,人无信不立,我可不会违背承诺,说好的事情却不去做。”
叶弘愣愣的立在那里,细细回想,黎青确实不曾说过要从一数到十,看来自己之前一直未到学堂,先生今日在这里等着呢。
他气急败坏的跳起来,“我要去告诉娘亲和爹爹,你居然敢打我。”黎青丝毫不慌张,“小世子,答应过的事情可不许反悔。”
叶弘气的几乎要哭出来,咬牙切齿的扭头就走,黎青笑看着他的背影,看来这一次平南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果真几天后,赵管事满脸你死定了的表情匆匆走进来,见黎青依旧在慢丝条理的吟诵,心中暗叹一声,这家伙还真不怕死,要么就是读书读傻了,如今大祸临头,侯爷震怒,他居然还没事人一般。
“黎青,侯爷有事找你。”迟疑一会,赵管事还是不打算说出具体原因。
黎青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本,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奇怪,前几日侯爷夫人找我,今日侯爷也找我,这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妇唱夫随。”
赵管事擦了把冷汗,祸到临头,这人还这般作死,当真无可救药。
平南侯的书房在侯府西北角的青湖中央,四面环水,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小石桥从岸边连接着湖中的书房,赵管事到了湖边就不敢再向前,示意黎青自己千万小心。
黎青耸耸肩,沿着长廊一路前行,到了书房门口,他躬身问道,“黎青见过侯爷。”问过几遍都不见有人回答,心一横推门而进。
书房布置得极为清雅,正中放着一座仙鹤香鼎,袅袅升烟,黎青心中极为不屑,还是那般爱装逼。
他不经意抬头望去,却像是被雷劈一般,怔在当场,原来正中墙上挂着一幅少女的画像,那少女手执一株盛开的桃花,临风而立翩翩起舞,相貌清丽无双,上面提着李商隐的锦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黎青只觉得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那少女的相貌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正是侯府死去的弃妇沈青离,黎青顿时明白平南侯为何会让自己来他的书房。
自己和师兄夜探侯府以及上一次连句对出烟锁池塘柳,青青惜别离那句,已经引起了这位侯爷的警觉,他心思深沉,猜疑自己和被他害死的那个弃妇有关系,又猜忌自己身后有人指使,他的政敌想借这件事情扳倒平南侯和谢相。
黎青心中冷冷一笑,看来这引君入瓮还颇为成功,想到这里,他眼珠骨碌碌一转,盯着画像怔怔发呆,口中念念有词,“这世间怎会有此佳人?当真绝代风华,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若是能够得见芳容,黎青就算是死也是心甘了。”
一声清咳,叶淮南从一座书柜后面走了出来,他确实因为前几次举动对黎青生疑,尤其是那少年身形和神态和那人十分相像,怀疑他和那人有什么关系,因此借口小世子事情将黎青叫来书房,他藏身在柜子后面,就是为了看黎青见到那人画像的反应。
却想不到黎青见了画像满脸痴迷,嘴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分明是抹去口水的节奏,心中十分不爽,一时沉不住气,便走了出来。
黎青见到叶淮南,连忙行礼,“黎青见过侯爷,黎青造次了,不知侯爷何事找我?”
他嘴里恭敬的说话,眼角余光依旧痴痴地看着那副画像,一句话不经大脑般脱口问道,“侯爷,这位佳人是府中之人?”
叶淮南眼神一冷,“这女子是侯府弃妇,八年前自杀而亡的沈府罪人沈青离,怎么你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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