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凄风冷雨,窗内一灯如豆,沈青离手中握着毫笔,听着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清冷一笑,前院应是热闹得很,良辰吉日鸳盟花烛,怕是没人会记得破院偏屋里还有一个下堂之人。
那个所谓的良人怕是今晚笑得最畅快吧,弄死嫡兄,熬死亲爹,承继侯府,弃了糟糠,娶了当朝谢相爷的妹妹,将来平步青云前程似锦唾手可得,不过,哪怕他长命百岁祸害千年,床前时时见恶鬼、隔壁天天住老王,都和自己无关了。
她自嘲一笑,身为大学士之女,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勤学好问,可惜偏偏没有学会世间险恶、人心叵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凛冽彻骨的寒风随着一人扑簌而来,那人二十余岁,长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袭大红锦衣衬得整个人说不出的风流雅致,立在那里看着沈青离,眼神含着笑意。
手中的笔无意识的掉落桌上,一圈圈墨团晕染开来,沈青离扫了那人一眼,淡淡问道,“洞房花烛这般喜事,侯爷不去享受,却来这里喝西北风,口味还真是独特。”
叶淮南哑然一笑,“许久不见,往日温柔解意,如今却是这般尖酸刻薄,沈大学士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也是死不瞑目。”
沈青离的心似乎被狠狠抽了一下,她暗自咬牙,笑得风姿嫣然,“爹爹教导我多年,可惜没有教我如何道貌岸然忘恩负义,不如侯爷您家学渊源,将忠孝仁义礼智信这八个字做到极致。”
叶淮南脸色一变,忠孝仁义礼智信耻这八个字她偏偏忘记说耻,可不就在讽刺自己无耻?
他冷哼一声,“今日本候得偿所愿迎娶谢家小姐,心中欢喜,自然不会和你一般见识,不过你的哥哥可就没那么幸运,新皇下旨免了他所有官职,沈家满门流放边关。”
沈青离睁大双目,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微微咬唇,眼中闪着悲伤和绝望,叶淮南从未见她这般模样,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学士之女终于被自己踩在脚下,心中莫名舒服,不由秀眉轻扬,“怎么,没话和本侯说了?还是想要为你哥哥求情?”
沈青离用力咬唇,一滴鲜血从唇畔轻轻溢出,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泪水逼了回去,昂头望着眼前这人,依然风流俊俏,当年就是这样的一副皮囊,让她倾心倾情,义无反顾的嫁给他,不顾他只是侯府不受宠的庶子,不顾两人的身份悬殊,不顾爹爹和哥哥的劝诫,她的眼睛瞎了。
风愈来愈烈,凛凛风声夹杂着间或几声炮竹声,出奇的诡异,啪的一声,一扇窗棂被风吹开,冷雨灌入,湿了发丝湿了衣衫更湿了她的眼,沈青离惨然一笑,眼神幽幽看着昔日的良人。
“爹爹已经被你们气得急病而亡,为何还不放过沈家?我自问嫁入你们侯府,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何要这般对我?”
叶淮南的声音有些清冷,“我早已厌倦了你,况且你的爹爹冥顽不灵,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也是奉命行事。”他皱眉想了想,良久冷声道,“毕竟念着旧情,只要你不惹事生非,我自然不会赶你出府,否则休怪我狠心。”
沈青离眼前阵阵发黑,叶淮南的嘴唇一张一翕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流放边关这四个字让她心痛如绞,边关苦寒之地,哥哥向来身体孱弱,怕是凶多吉少,是自己害了爹爹和哥哥,还有沈府满门。
不知何时,叶淮南已经离去,沈青离眼神凄然,一切从自己开始就从自己结束吧,她拿起桌上的灯烛扔到床上,瞬间点燃了帷帐,俄顷大火燃了起来,火光映照着她苍白木然的脸,分外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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