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将信阳侯府重新赐给沈期, 并恢复他信阳侯的封号。
长安定后, 天下便定了下来, 英娘惦记着沈期的脚伤, 特特去并肩王府请了药王谷谷主来, 好好对症下药一番。
药王谷谷主也真不是盖的, 一号脉号出了绝子丹的事儿来, 得了,费那二回事儿干嘛,一块治了吧。
俗话说,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都是十多年的痼疾了, 只能用温和的药浴法子,一点点的往外拔毒。
讲真,信阳侯府上上下下头回觉得自家主子这样难伺候,老老实实待在药桶的时候几乎没有, 这再好的药也达不到疗效啊。
还是英娘有办法, 将沈期赶到药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药桶上加了个盖子, 这下他该不作妖了吧。
没成想,英娘出去处理内院事务的功夫, 沈期又作开了, 要茶要水, 嫌寡嫌淡, 一会儿这疼一会儿那痒,开始下人还小心翼翼的好生伺候着,没多久都不约而同的发现,侯爷他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但他是主子他是爷,下人哪儿敢多说什么?有那机灵的,瞧了个空将英娘请了来。
英娘也不训他,只将茶水点心放在桶盖上,一会儿啜一口,吃一块,故意晾着沈期,不理他,就这样,沈期这疼那痒的小毛病不治而愈,下人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下人松早了。
大公子来请安时,见了他爹的境况,不由轻笑一声道:“爹,你如今像道燕北名菜。”
沈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阿昳口中的燕北名菜是哪道菜。
燕北有道雁栖河,每每黄昏有群雁来栖而得名,这条河里盛产肉质鲜美的鼋鱼,所以燕北有道名菜叫清蒸鼋鱼。
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发明的造孽吃法,将鼋鱼饿个半死,放锅里清蒸,在锅盖上开个口子,鼋鱼受不住锅中热气,头便从锅盖缺口处钻出来,每钻一次都被厨子在嘴里放一勺调料,据说这样蒸出来的鼋鱼味道特别鲜美。
沈期听了儿子的比喻,非常想钻出去揍他一顿,岂有此理,连老子的玩笑都敢开。沈期委屈巴巴的瞅着英娘,盼望着最最爱他的英娘给主持公道,结果没成想,英娘开怀一笑,赞同道:“阿昳说的对啊!”
沈期能说什么?他自己也很绝望啊!只盼着这要命的药浴能早点结束。
英娘看沈期一副可怜巴巴模样,情不自禁的安慰道:“过后我骂骂他,不让他没大没小的打趣你。”
自此,沈期前前后后在桶里老老实实待了三个月,将身体养的倍儿棒!
论功行赏,女皇封王的诏书下到了踏月园,诸功累积,凌檀被封为北安王,踏月园里王制规格的建筑摆设都被一一拆了封,如今这园子的主子被封王了,这些东西用了不算逾制。
凌檀倒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只急吼吼的把他娘亲从云城接回来,他与嫣嫣的亲事该提上章程。
世间哪有那么快的事儿,若说他平时还好,顶多算个朝中重臣,再加个世家出身,亲事办起来有些繁琐罢了。
如今,他是北安王了,户籍入了玉牒,属于王室宗亲。大婚等事儿要走礼部的流程,凡事儿都得讲个依制办事。
沈嫣看了看自己几年前就绣好的嫁衣,认命的拆了重绣,不仅大小肥瘦不合适了,就连图案都显得简单了些,左看右看不满意。
凌檀表示直接让礼部送套嫁衣过来,岂不省事!此言刚说完,便被沈嫣的粉拳锤了一下,女孩子家家的,当然希望穿着自己绣的嫁衣嫁给如意郎君。
沈嫣看着铺的满床的大红嫁衣,感叹了一番,她大概就是做王妃的命了,前世晕晕乎乎走偏了,重来一世,遇到对的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其实哪有天生的王妃命,不过是有人为了给她最好的,而在负重前行。
飞龙走凤,描花绣草,沈嫣的日子过得飞快,礼部被凌檀时时催着,终于落实到了章程,一番礼过,转眼便到了成亲的日子。
英娘给嫣嫣重新置办了嫁妆,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才稍稍觉得妥当了。
每个娘亲在女儿出嫁之时,都会在嫁妆的箱子底放一个神神秘秘的小匣子。
沈嫣不仅有神秘的小匣子,还有一排属性、用途不明的美少年……
“娘,为什么我的陪嫁里,丫鬟比小厮少很多?”沈嫣不解的问道。
“小厮好啊,小厮干活有力气,凌檀不是修了个明月楼吗?有什么活计让小厮接着干,可以省不少钱,你如今快成家了,要懂得勤俭持家……”英娘拉着沈嫣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沈嫣仍是一头雾水的看着对面那排冲她笑得春风荡漾的美少年,心头掠过一丝惊疑的尴尬。
好在,大婚当前,她也没想那么多。
等一切妥当时,婚期定在十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早在十六的时候,凌檀这边就派人去催妆了,信阳侯早在之前便调理好了身子,此时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给嫣嫣操持大婚事宜。
等十月十八这天,信阳侯府早就红妆铺就,焕然一新,席间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待门口鞭炮声响起时,下人们纷纷拦门的拦门,道喜的道喜,众人哄上,竟将凌檀挡在了门外,沈嫣昔日女学的同窗好友们,陆陆续续来添妆。
沈嫣被喜娘和全福夫人围在梳妆台前净面上妆,英娘在外招呼女眷宾客。
下人们匆匆忙忙来报信:“姑娘可妥当了?新姑爷到了。”
沈嫣心下紧张的了不得,虽然前世今生加一块是第二次嫁人,但如此热闹欢腾的嫁人还是第一次。
待大家闹够,沈嫣妆成,凌檀在门外被沈昳及沈家兄弟们折腾的差不多了,估摸着别误吉时,沈昳作为沈嫣的兄弟,亲自将她背上八抬大轿。
喜娘将弓箭交给凌檀,凌檀需在轿头射三箭,他知这是威吓新娘子用的,遂摆摆手,将弓箭撤下去,翻身上马回凌家。
沈嫣只觉得颠了好久好久,才到踏月园外,因为有条水路要走,所以沈嫣只能下轿,她脚还没沾地,便一把被他抱了起来。
沈嫣低呼一声,直觉他不是走的正常水路,速度要快很多,风都从耳边掠过。她遮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一颗心战战兢兢的被提起,最后只得小心翼翼的拽紧凌檀的衣裳。
“莫怕,行船太慢,我带你飞过去。”凌檀悉心安慰道,想拜堂的心早已迫不及待。
沈嫣几不可察的点点头,紧张的将小脸稳稳当当的贴在他胸前。
好在,没多久,凌檀将她放了下来,手中一凉,被他塞了一截红绸,如此夫唱妇随,从红妆到白首。随着他,一步步的走过,自此辛酸苦辣都没有甜多。
拜完堂,凌檀将沈嫣送入新房,便去前厅招呼宾客,怕嫣嫣太孤单冷清,便叫来五嫂和璎璎来陪上一陪。
沈嫣不由的想起前世那场闹剧来,新婚之日,被人堵在新房内数落,睿王见了却道:“本王以为你有自知之明,王叔好你这一口,这便是你成为本王王妃的意义。”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大概从那刻起就铸就了她悲剧的一生。
沈嫣甩甩头,将脑子里的东西都甩了出去,如此渣男恶行,想起来就不吉利,往后都是好日子,还想这些作甚。
五少夫人特意将璎璎撵去前院给凌母帮忙,见她走远了,才从衣袖里掏出一盒清淡香气的药膏塞给沈嫣:“这是五嫂送给你们的成亲礼,会用得到的。”
沈嫣手里一凉,不解其意。
五少夫人没有多解释,便又道:“小十还有段时辰才回得来,你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说着便命人将不沾手的糕点挑了些来,摆在沈嫣面前。
沈嫣忙道谢,五少夫人摆摆手道:“这是在自己家,谢来谢去就外道了。”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下人来报说:“王爷朝这边过来了。”
五少夫人识趣的玩笑了凌檀几句,便悄咪咪的走了。
陪了半天宾客,凌檀身上的酒味却极淡,喜娘说着吉祥话将手中的秤杆递给凌檀,示意凌檀可以揭新娘盖头了。
龙凤帕随着秤杆的起伏被挑开,沈嫣抬眸看着眼前之人,目光一下子跌进他的盈盈笑波中,久久不能回神。
平时惯见他穿天青色直缀,这大红喜袍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绯艳的喜袍更衬的他面如冠玉,丰神俊逸。
凌檀见状轻笑一声,只道:“我的嫣嫣真好看。”
沈嫣闻言羞得垂下头,不好意思再看。
凌檀从喜娘手中接过合卺酒,递给沈嫣一杯,是陈年的梨花酿,凌家家酒,凌檀亲手所酿,最是用心不过。
二人一口饮尽,心中甘醇回味,果然是好酒。
凌檀给沈嫣卸了头顶的凤冠簪钗,喜娘将厨房煮好的水饺送了一碗来,示意沈嫣趁热吃。
沈嫣刚一入嘴,便被人问:“王妃,生不生?”
沈嫣将鲜、美、多、汁的饺子咽下,很莫名奇妙的答道:“熟的,好吃!”
喜娘两眼一黑,这种境况她第一次碰见,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又问一遍:“王妃,生不生?”
沈嫣刚欲作答,一旁伺候的汀雪轻轻踢了下凳子,示意沈嫣说:“生!”
从美味饺子中回过味来的沈嫣,蓦然记起她娘给她传授的成亲仪式中的各种注意事项,刚刚确实应当说生的,好窘迫,这事儿居然忘了。
凌檀挥挥手,将这碍事的喜娘轰走,喜娘见仪式进行的差不多了,遂也识趣的退下了。
沈嫣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来,两人各裁了一截头发,打成结,系在床架子上,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龙凤红烛高照,夜渐渐深了。金兽铜炉里燃着极品安神香,沈嫣一脸紧张的坐在床沿上,有些新嫁娘的期待和羞涩。
凌檀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好不容易将喜娘撵走,便是一点工夫都不肯耽搁,立马将床上的红枣桂圆花生一床单兜着搁在床下。
拉着沈嫣,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两人在红帐中倒腾了成功夫,凌檀还是不得要领,压根找不到地儿,勤学好问探花郎出身的十郎,一脸挫败的下床去翻箱子底儿,果然找到了那个神神秘秘的小匣子。
一开打,好家伙!
千杯不倒的凌檀忽然觉得刚刚的合卺酒有些上头,感觉飘忽忽又晕乎乎的,定睛细看匣子里的物什,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嫣见他拿个避火图都拿好久,忍不住探身一看,顿时羞得不知所措,不过她可以解释,匣子里的东西都不是她备的……
反正这一刻,沈嫣终于明白了娘亲长吁短叹间的内涵,她……她总不会以为凌檀不能人、事吧?!除了给她备了一排唇红齿白的美少年,便是给她备了一匣子的各类闺阁物什。
“不……不是我备的。”沈嫣羞答答的说道。
凌檀闻言回眸点点头,墨中带暗紫的瞳眸中多了不一样的意味,他竟然抱着匣子上了床。
“……”沈嫣心里紧张的怕怕的,目光简直不知往哪里放才好,只好盯着床畔跳跃的龙凤烛。
凌檀一一查看了匣中物品,目光被一串别致的小铃铛吸引了。
此铃铛有黄豆大小,莹润如珠,玲珑玉致,轻轻晃动微微一握,手麻了半边,是为勉子铃也。
凌檀将这串铃铛放于手中,胡乱将避火图翻了几页,春宵一刻值千金,再也耽搁不得。芳踪觅得,他腰下一沉,鸳鸯锦被红浪翻滚,直到拂晓才消停下来。
沈嫣被他折腾的几死几生,嗓子都喊哑了,最后在他身下轻轻啜泣着求他放过她,真的受不了了,她娘怎么会觉得凌檀不能人、道?他人、道起来简直不是人。
最后昏昏沉沉间,只隐隐约约听凌檀嘟囔着要生个胖娃娃的事儿,也没听清几句,沈嫣胡乱的点头答应。
有了胖娃娃,便稍稍的放放她吧,睡过去之前,沈嫣如是想。
等三日回门的时候,沈嫣甚至不能好好的下床走路,走路姿势略清奇,她现在看了凌檀就想躲,一想渴了他两辈子,便立刻不忍心了。
偏偏的,她娘见了她特别的忧心忡忡!
见凌檀被夫君和阿昳拉去喝酒,便急忙忙的将沈嫣拉入内室道:“儿啊,你……我虽然给了你不少漂亮少年,可是你要节制,才成亲这么几日便如此放纵,不好不好,怎么也得顾忌着身子些。”
果然没错,那一排美少年真是留给她解闷的!
“娘……阿檀要的多,我……我……”沈嫣双颊通红,手指纠结的直搅帕子,吞吞吐吐半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英娘福至心灵,自行顿悟了,看女儿面若桃花的羞涩模样,明白自己误解了姑爷,喜得当时就吩咐厨房多加几个菜。
北安王府王妃陪嫁的那一排美少年,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便被送走了,不知去向。
沈嫣和凌檀躺摇椅上闲聊:“夫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晨光熹微婆娑的树影下,凌檀的目光放的很远,他真的在思考嫣嫣的问题,想了很久还是记不得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只想娶她为妻,将她好好的护在怀里。
信阳侯府,英娘因为沈期不好好养生而生气,英娘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她裹好小包袱,牵匹黑马驹就要跑。
被追出来的沈期一把拦下,要死要活的求了回去。
“哼,做侯夫人不如做山匪头子过瘾。”英娘愤愤道。
“那你掳了我去做压寨相公,好不好?”沈期死皮赖脸的死缠烂打道。
“那你得好好保养身子。”原则问题,分文不让。
“都听你的。”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少年封侯,而是与她并肩打马,花烛对坐,儿女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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