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脾气躁的奉国公还是性子好的沈昳, 都被沈期磨没了脾气。
长安久围不下, 实在难搞, 若真刀真枪的打, 偏偏沈期日日都挂免战牌, 避不迎战!
女皇很上火, 沈家很无奈, 奉国公气得直跳脚就想拎抢就干,打死城楼上那个闲的发慌的逆子!
凌檀挑了挑眉,在帝帐前献策。未来老丈人他没骂, 不代表长安城他不想拿下。
他这准岳父少年封侯, 真乃兵家奇才,行军用兵之道上鲜逢敌手, 即使并肩王坐镇此处,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并讨不了多少便宜去。
不过,此时此刻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唯有一人。
女皇屏退左右, 单召凌檀。
“不知陛下可有嫣嫣娘亲的下落?”凌檀站于帐内的沙盘旁问道。
“不妥不妥,两军对阵, 拿一个区区妇人做筏子,非正道所为。”女皇摇头拒绝道。
凌檀轻轻一笑道:“并非如此, 沈侯如今的模样, 像是在等人。”
“等人?”女皇若有所思的敛了敛眉头。
“不错, 沈侯被尚朝压制久矣, 早在我们未起事时起,便有意将沈家撤出长安,心里怕是早有打算,如今又是这副模样,只能说他在等人!”凌檀条理清晰的解释道。
女皇心下一琢磨,了然一笑道:“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话音未落,便提笔急书一封短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渤海。
围困是照样围困,奉国公这几日将他毕生会骂的词儿来来回回骂了好几遍,此刻也腻了,只仰头望着沈期,两顾无言。
最后只垂头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怒啐一句:他娘的!
沈昳抱着他爹递下来的一筐梨,磕了几日也磕完了,嘴里腻得慌,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爱吃梨了。因着知道他爹此刻油盐不进,也不费那口舌,只与并肩王世子商讨攻城策略。
沈嫣一开始跟着暴晒了几日,见一时半会儿也没个分晓,只躲在沈嫱帐里清清凉凉的窝着。
三日后,女皇直接下令,分出一道一丈宽的路来备用。凌檀又暗戳戳的带上他的嫣嫣上阵,毕竟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沈期日日在城楼上观望,见今日正对城门的那条路被城下的新军让了出来,心里不禁画了个魂儿,猛然一跳。
就连女皇座下诸将除了凌檀都不解其意,但心里大概也清楚了,攻下长安即在此日。
凌檀打马至沈嫣面前道:“待会儿城破时,不要乱跑,跟在你四姐身后保命即可。”看了看沈嫣跃跃欲试的小模样,凌檀又嘱托道,“咱家功劳够多了,不需要你去冲锋陷阵。”
沈嫣使劲点点头:“放心吧,凌哥哥,等确定我爹无忧后,我就找个地方猫起来,保准不添乱!”
“如此甚好!”凌檀又看了看她,不放心的说道,“待会儿,别太激动,来了的,跑不了。”
沈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解其意……
及至、日、升、中、天,一阵骏马嘶鸣,马蹄声儿虽然急,但节奏极稳的朝长安城奔来。
红尘扬起,众兵将纷纷回首望去,约摸百余人打马而来,如山间虎啸,奔腾而下。
众星捧月般的,领头的是个黑衣黑发的女子,头上遮着慕离,看不清样貌,只那一抹清姿丽影便让人无法忘怀。
沈嫣一呆,觉得这身影甚熟悉。
那女子临到城下将慕离一把扯掉,三千青丝随风而散,明眸如皓月皎皎,樱唇似朱花离离,虽为女子,眉间却凝着一抹浩然英气,如此美貌,京中成了年的,都该忆起十几年前姿容绝美艳冠京华的徐家幺女徐英娘。
徐英娘与沈期相望,两顾无言。
沈期只觉得自己沉寂已久的心又火热的跳动起来,一下一下似擂鼓一般,覆灭的男儿壮志又在一瞬被点燃。
“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快开城门!”沈期叠声三遍,吩咐手下的士兵。
“将军,这……”年纪不大的小将略有迟疑。
“英娘来接我了,快开城门!”沈期回头重复了一遍,目似寒星,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和怒意,竟将小将压的喘不过气来。
沈期亲军拖走固执的小将,将长安城门打开……
沈嫣远远看见其母,又惊又喜,几欲说不出话来,只低声喃喃道:“娘亲……”
待沈嫣催马向前时,城门已开,那女子率着一众人马首先冲了进去。她心下一急,想赶紧过去,现下兵荒马乱的,一时也挤不过去。
沈嫣随着沈家军入城时,她娘亲早跑的没影了,倒是看见她爹摇摇晃晃的从城楼上急急的往下奔。
沈嫣下马,一把拽过她的父亲道:“爹爹,你快跑吧,我的小马给你骑,这是我给你备的银两,能顶一阵子。千万不要被爷爷找到,他立誓要砍了你!”
沈期一心急着追英娘,这会子被人扯住,心里正不耐着,一回头见是嫣嫣,小丫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
沈期松了一口气,只回道:“你爷爷舍不得砍了你爹,他哪次不是说的比做的硬!”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骂谁软!老子要软能有你吗?!”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沈嫣那厢刚说别被爷爷捉住,这会儿奉国公爷已经找上门来了。
沈嫣心下一急,将一包沉甸甸的褡裢塞父亲怀里,催着他赶紧逃命。
沈期展眉一笑,拿上褡裢,拐了沈嫣的小马,一骑绝尘,跑了。
“跟你爷爷回去,注意安全。”沈期的叮嘱散在风里。
沈嫣最终被凌檀的护卫保护着,与凌檀会合。
平城公主扮成个乡野妇人,想趁乱逃走,已混出了城门口,跑到了京郊。
徐英娘翻了一遍长安城没找到平城公主,随后便追出了城。
平城公主犹若惊弓之鸟在田野间仓皇逃窜,忽然眼前寒光一掠,一把霜白色的宝剑插、在她跟前的土地上。
“平城,拿剑!”一声娇喝从平城背后冷冷的传来。
平城乍一回头,犹如见了鬼一般,吓得萎在地上不敢动弹。
“拿剑!”徐英娘勒马于前,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为什么是你?”平城凄惶一笑,抹了把眼泪鼻泣道,“对,也只能是你了。徐英娘,你想怎样?”
“拿剑!”徐英娘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不!我不!”平城努力往后捯了几下子。
“你若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当然不必亲手拿剑,可如今你不是了。”徐英娘艳丽的眉眼凝着冰霜轻蔑的看向她。
平城心内一蜇,低声道:“我当年不该心软留你一命。”
徐英娘越发看不上她,什么叫她心软,明明是她没有本事才对。
“如今你不是公主,手中再无权势压我,可我还是徐家幺女,有的是法子弄死你,我不似你,不干倚强凌弱的霸道事儿,你拿起来剑来,以命相押,我们公公平平的比一场。”徐英娘提议道。
平城狠狠的摇了摇头,徐英娘的功夫她在闺阁里就听说过,连京中勋贵男子都打不过,她又何德何能打的赢,徐英娘分明就是想杀自己,还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徐英娘先前倒是未发现平城是这副磨叽性子,见她不拿剑,自己偏身下马,提剑砍来。
平城无法,只得拔剑格挡住徐英娘的杀机。
渐渐一阵马蹄声催近,平城分神望去,心内一喜有了底气,手上也有了力气,一把剑乱劈乱砍,觉得自己算是得救了,如何都不会死了吧。
徐英娘边追着她砍,边往前翻旧账,由嫣嫣小时候平城如何下手去害,到嫣嫣长大她还不放过,简直罪该万死。翻过嫣嫣这篇,开始翻沈期的,徐英娘冷然问道:“你为什么夺走他,却不好好待他?”
平城心中一凛,回道:“我待他不够好吗?我保沈家富贵,即使你儿子犯了诛九族的大错,我还是保了沈氏一族不死,我哪里都对得起他!”
徐英娘展剑一挥,怒气磅礴:“你还有脸说!你不去害嫣嫣,阿昳会杀你侄子?!”她玩够了猫捉老鼠,挥剑一刺,刺入平城胸口。
“阿期救我!”平城奋力一呼。
徐英娘本来刺刺就完了,没想到平城临死前还喊阿期的名字,心中妒火中烧,手里的剑又被她向前推了几分。
平城轰然倒地,彻底死透!
徐英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嫌弃的撇了撇嘴,忽而眼前一闪,一张男子用的丝帕映入眼帘。
徐英娘抬头,见沈期笑意盈盈的站在她跟前,情意绵绵的看着她。
徐英娘俏脸一红,低了低头,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的努力仰起头说道:“我杀了你的小娇妻。”
沈期眼睛看都未看平城一眼,只道:“你才是我的小娇妻。”
呸!不要脸!明明已经和离了,还来撩、拨她!不要脸,不要脸极了!
徐英娘带来的人悉数追了上来,领头的那个下了马:“参见老大,参见前……前姑爷!”
沈期揉揉眉脚,忍住想爆粗口的冲动,前姑爷个屁,这批崽子大概忘了自己是谁□□出来的了,不过,见他们如此敬仰英娘,心下还是十分满意的。
众人请示英娘平城该怎么处理,英娘挥了挥手道:“好歹是做过公主的,你们别太难为她,找张破草席子就地埋了吧。”
耿直的前沈期心腹,现山匪头目,打家劫舍的事儿手法纯熟,埋人的事儿做着不擅长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破草席子,只得从集市上买了张新席子,怕达不到老大要求,特意拿剑刺了几个窟窿,放沙土地上搓了搓,企图做旧。
徐英娘:“……”由着他们折腾,自己翻身上马,沈期那个赖皮的,也跟着上了马,同一批,一前一后。
徐英娘默了默,转头问道:“我听说,你还有房美妾。”
原则问题,一定要澄清!沈期直言:“算不上,若论美,世间哪个及得上我的英娘。”
徐英娘完全不被迷惑,谁纠结美不美的问题了,她们明明是在探讨妾不妾的问题!
沈期轻笑一声,低头凑到英娘耳边低喃:“那不是我的妾,是我属下的青梅,我一开始就成全了他们,后来为了报恩,她便隔三差五留在我身边做幌子,如今两人去过太平日子了。”
徐英娘扭了扭腰,感觉怎么这么硌得慌,反手一摸,摸到一个硬硬邦邦的褡裢,不由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嫣嫣的小金库,敛了来交给我做逃命的盘缠。”沈期搂着英娘,心情十分美妙,见英娘问便耐心的答道。
“真是个傻的!我听说她跟凌家幺子定了亲,现在如何了?”英娘问道。
“你不来,我哪里敢嫁她?!”沈期道。
“油嘴滑舌!”
二人一同骑马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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