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太过耗神,过度疲倦之下,锦庶趴在电脑前直接睡了过去。
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境。
等第二天醒来,他浑身腰酸背痛,还有点着凉,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居然有点分不清那是不是梦。
实在是太过美好了……美好过头了。
去年曹九鸣问过他,“如果那个人是笔笔直的怎么办?就算是弯的,但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他当时回答:“我本来就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他跟前。我想让他一直笑得这样轻松,不要像前一阵那样,明明心情不好还要强颜欢笑,而我却隔着屏幕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至于他能不能喜欢上我……那是他的事情了,我尽力就好。被别人喜欢已经太珍贵了,被他喜欢……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他遥遥望了那人一年,也只是想接近一点,此外根本不敢有亵渎的念头。
连因那人而起的不由自主的生理反应,都让他自我厌恶。
那都是被压抑在最深处的野望,被圈禁在兽笼里的痴心妄想。
他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遥望上帝,日日祷告着“与我同在”,却只是一种心理慰藉,根本不敢幻想伸手企及。
——就算你爬上世界上最高的教堂的屋顶,难道就能听到上帝的回音了吗?
可现在,上帝在他耳边说:hi这位信徒,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偷偷地来谈个恋爱~
……锦庶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美梦。
真敢想啊!!!
洗了把冷水脸,他终于觉得清醒不少,彻底从幻梦中脱离出来,可以直面惨淡的现实了。
结果回身整理东西准备出门上学,赫然就瞅见了那只屏幕碎得很惨烈的新手机。
……那就只能自我催眠,这是自己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用铁头功压碎的了。
锦庶精神恍惚地坐上地铁,精神恍惚地走进教室,精神恍惚地上完了课,于是顺理成章地被教授单独留堂,批评了一番学习态度。
上一次被这样批评的时候,锦庶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才绷住表情,没有流露出一丝软弱。
他对自己的语言能力很自负,但是完全用英语上学术性很强而且没有课本、课件的课程,还是有些吃力了。
对此,他感到十分挫败:英语没我好的人出国留学都能顺利毕业,怎么会只有我跟不上?
班上同学几乎都是以英语为母语的,他也无从参照。偶尔想参与到她们的话题中去,却连她们哈哈大笑时的笑点都找不到。
——笑点不同,怎么做朋友?!
最后他只能揣着一丝傲气,游离于班级之外,越发的孤僻不合群。
然而今天被教授批评的时候,锦庶努力放下自矜,认真听了教授的意见,最后心悦诚服地认识到,的确是自己不够努力。
他在熬夜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同学们在学习;他在做时代广场生日广告的时候,同学们在学习;他在刷微博看图存图的时候,同学们在学习……
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他反而感到一丝释然。
从小常爱花就要求他必须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不然辜负了他的智商。
他根本不是爱争取的人,却背负着这样的压力过了二十年,满腹战战兢兢,生怕落后一步。
可今天他豁然发现,承认自己某方面不如别人,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如果只是因为他某方面的不足,就对他失望,不再“爱”他,那这种“爱”该是多么脆弱且虚假,他又何必为失去这种“爱”而沮丧?
——好像放下一副沉重的扁担,世界突然间清透起来。
走在去修手机的路上时,他甚至想跳着走路,想哼歌,哼一首thirteen的活泼泼的主打曲。
………………………………………………………
蔚星河不仅不想哼歌,还想对你扔一条狗。
昨天那家伙突如其来地挂了电话,蔚星河内心给他找了一万个借口,诸如害羞啦、震惊啦、需要缓冲啦……
可这都缓冲多久了?!
2个g的电影都该缓冲完了!!!
今天的行程是表演小分队去拍mv,剩下两个小分队上午去各自的录制地点排练,下午和祝寒以及柯莱恩的父母一起去找场馆、谈预约——a社实在太穷了,世巡已经算是大出血,此时绝不空置任何一个劳动力……
去年a社另一个团拍mv的时候,公司甚至为了省下灯光师的费用,让当时有空闲的艺人和练习生举着手机上的手电筒帮忙打光……当时有工作人员拍下这神奇的场景传到了微博上,一度被引为笑谈。
可这天排练完,一向服从安排的蔚星河却说什么也不和队友们一起去找场馆,非要去给表演队那边当后勤。
祝寒苦口婆心:“你是咱们当中最擅长忽悠……哦不是,最擅长说服人的,没有你,大家就少了分底气啊!”
蔚星河振振有词:“我只擅长用中文说服人,不擅长用英语说服人!你们有修虹和小柯就足够了,祝你们马到成功攻无不克咳咳咳咳!”
“……也不用强行成语接龙的。”
祝寒最终还是拗不过这位爷,叮嘱了他好几遍不要乱跑、随时联系,依依不舍地放他走了。
蔚星河一路飞窜,穿越半个纽约,将近傍晚的时候终于抵达了bh hall,也就是表演队拍摄mv的地点。
早在今早看到这个地点的时候,他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定要去帮忙后勤,原因无他——昨天锦庶说过,他家就住在这个什么什么hall附近!
说不定……可以来个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蔚星河摁着一颗哐哐乱跳的心,手里帮摄制组举着收音话筒,眼睛却时不时四下张望——拍摄地是个四通八达的广场,也是附近这一带的交通枢纽,坐落在住宅区和地铁站之间。如果锦庶真的住在这附近,极有可能会路过。
然而他从天边燃起火烧云,等到那绚烂的色彩逐渐转暗,最后等到沉沉暮色笼罩四野,mv都拍摄完毕准备收工了,也没见到锦庶的一根毫毛。
……蔚星河拒绝认为这是自己守株待兔的方法有误。
他在心里的记仇小本本上咬牙切齿地写下了锦庶的大名。
锦庶打了个喷嚏,从维修人员手中接过修好的手机。
对方打趣道:“小心,拿紧了!别又摔了!”
锦庶摸了摸鼻子,没解释说这是捏碎的,只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一开机,锁屏上某人那张春水般的笑颜立刻跃入眼帘,锦庶下意识地一哆嗦,差点真把手机给摔了,赶紧用双手捧好。
他突然又想起昨晚亦真亦幻的美梦,惴惴不安地点开了通话记录。
……卧槽,真的有!!!不是做梦!!!
一瞬间,内心的狂喜直涌而上,几乎冲破喉咙,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似的笑。
心里那头困兽像过年舞狮子似的,喜气洋洋地跳起了天线宝宝舞,又蠢又浪。
微博正巧又推送了一条特别关注,是蔚星河的千度贴吧资源博。
锦庶顺手点进去一瞧,又是路人偶遇,心里不由得腹诽了一句“为什么我就偶遇不到”,戳开了大图仔细看。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鸣。
这尼玛不是我家楼下吗?!
所以,今天他们就在我家楼下拍mv?!?!
一开始看到是表演小分队在拍摄,锦庶还能自我安慰“还好还好也不是很遗憾”,结果立马就看到配注的文字说明里赫然写着“蔚星河在帮忙后勤”,顿时一口老血闷在喉咙口,差点没把那头跳大神的困兽给捂死。
——什么是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事情?
——你本命在你家楼下拍mv,你却不在家!!!
锦庶的第一反应就是狂奔回家,可最快也得坐一刻钟的地铁,再一看这个路透图是今天下午拍的,此刻天都黑了,他就算插上翅膀飞回去估计都赶不上了。
他满心悲怆,觉得这比被教授批评了还惨一万倍,简直心酸太平洋。
歌也不想哼了,天线宝宝舞也不想跳了,锦庶大写的丧,蔫头耷脑地坐上地铁,心想,要不要给蔚星河发个短信呢……?不过他应该和队友在一起吧。
谈恋爱这种事情哪怕蔚星河他们公司不禁止,但身为爱豆,也不该太嚣张,所以能瞒就瞒吧——更何况还是和同性谈恋爱,要真让队友知道了,万一哪天说漏嘴,他这爱豆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他这样努力说服着自己,压抑住给蔚星河发短信的冲动,不愿意承认其实是尚没有相信“星河愿意和我交往了”这一事实。
他压抑太久,骤然美梦成真,还是缺乏一些实感,生怕呼吸重一些就戳破了气泡,把美梦给戳碎了。
然而这气泡很快就变成了金属质地——
他垂头丧气地下了地铁,低着头刷着微博往家走,路过bh hall的广场时,斜刺里突然风一般刮过来一个人,咻的一下蹿到他背上,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
“手机比我好看?!”
锦庶下意识地向后一伸手,托住了蔚星河的小屁股……
他满脸呆滞,感觉心脏彻底停摆了。
蔚星河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锦庶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夏夜,他扑过来抱住自己,叫自己不要轻生的情形,浑身血液都逐渐暖起来。
“什么都没你好看。”
他低声说了一句,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经纪人或者队友的身影,忽然起了幼稚的心思,把手机塞进口袋,双手一把抄住蔚星河,就这样背着他一溜烟蹿回了家。
吓得全程把脸埋在锦庶背上的蔚星河:“…………”
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猪八戒背媳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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