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苏爽全程心不在焉。他神游得太过明显,导致丁晨语都不怎么敢多提问他,怕收不了场。
陶茶也注意到了苏爽的异常,不过他完全不在意——三个人的节目,其中一个人镜头少了,剩下两个分量自然多了,那岂不是赚了!
他心无旁骛,严格执行“护着蔚星河”的任务,像相声里的捧哏似的,蔚星河说什么都给兜上一句。
丁晨语:“星河有什么梦想吗?”
蔚星河严肃道:“有的,我想上天。”
丁晨语:“?????上天?”
虽然节目要求的确就是胡说八道,但你这也有点鬼畜过头了吧。
蔚星河:“嗯,上天看看自己的本体,银河。……事实上,我当年签进我们公司就是因为被公司的名字吸引了——astronaut,我以为是培养宇航员的。后来发现是娱乐公司,我还沮丧了很久。”
丁晨语:“我信了你的邪啊!!!……那小陶呢?你有什么梦想?”
陶茶:“我的梦想就是资助星河哥完成梦想。”
丁晨语:“……这好像有点难……听起来耗资巨大啊!”
陶茶:“没有吧,说白了就是中个十亿的彩票嘛,easy。”
蔚星河感激地笑道:“谢谢小陶!实在不行就众筹嘛,大家那么爱我,肯定会支持我完成心愿的!是不是啊,观众朋友们?”
观众:“没——钱——”
蔚星河:“………”
这节目组哪里找来的观众,怎么一点职业素养都没的?!会不会配合?!
丁晨语拍桌狂笑。
陶茶赶紧兜上:“星河哥不哭,你还有我!我待会儿录完节目就去买彩票,送你上天指日可待。”
观众:“………”
丁晨语觉得这两个真是一对活宝。他原先还在想这两个人都是爱豆出身,会不会互相为难、抢镜呢,现在看来真是想多了。
丁晨语:“你俩的梦想都……挺神奇的,但其实我问的是职业方面的梦想……小陶未来有没有进入影视圈的打算?”
陶茶:“有啊有啊,我一直在等一部动画片真人化呢。”
丁晨语:“哪部?”
陶茶:“哆啦a梦!”
丁晨语:“噢,你是想演大雄吧?”
陶茶:“不,我就想演哆啦a梦!然后在拍摄吃铜锣烧的镜头的时候疯狂ng,这样就可以免费吃很多个了。”
丁晨语:“?????……好吧,你很有想法……心疼剧组经费。星河呢?”
蔚星河:“我在等葫芦娃真人化。”
丁晨语:“噢!你想演谁?可别告诉我你想演那根葫芦藤啊,一动不动挂在那就成了……”
蔚星河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奇怪,我那么大一个人,怎么演一根藤呢?当然是演六娃啊。不用出现,白拿片酬,还能被列在主演名单里。”
丁晨语:“还有这种操作?!!”
陶茶:“星河哥真是太聪明了!太厉害了!!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学习了!!!”
丁晨语:“……你收敛点,浮夸了啊。”
苏爽恍恍惚惚的,艰难地应付着丁晨语偶尔递过来的话头。
他望着蔚星河熠熠生辉的杏眼,听着陶茶用力过猛的捧场,看着一开始刻薄嘴脸的丁晨语对蔚星河越发和善,心里的酸涩一波一波漫上来。
蔚星河的确是个有趣的孩子——开玩笑有分寸,自黑而不显做作,在这种到处是坑的节目上依然姿态自然,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又很可爱。
大家都喜欢他,也是很正常的。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苏爽更沮丧了。
和他相比,自己有什么呢?
年纪一把,性格别扭,容易钻牛角尖,端着架子连在节目上自黑都下不去手,长得也不是那个人喜欢的类型,连演的角色都总是炮灰男二或者话痨男主……
想起当年偶然听到的萧有恩和萧有情的那段聊天,他又是一阵心灰意冷,连营业的笑容都十分勉强了。
丁晨语正问到三位嘉宾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长——除了蔚星河众所周知的就地入睡技能,以及陶茶众所周知的嘴炮技能。
陶茶:“我还会讲相声!会打快板!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咦这算不算嘴炮?不算吧?——唉不过星河哥他们团每个人都会讲相声,那十三个人一站上台,一拱手,我就觉得他们要说‘thirteen给全国人民拜年啦!’”
丁晨语一拍巴掌:“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觉得啊!他们那个自我介绍打招呼的手势太像拜年了。”
蔚星河有点苦恼:“唉,我其实不大会说相声的啦……上个月我还能说我头发特长的……现在我剪了头发,就只剩一个特长了。——我会乐器。”
丁晨语很感兴趣:“带来了吗?”
蔚星河:“带来了!”说着就招手让助理从后台拿上来。
陶茶一直被锦庶科普洗脑蔚星河的档案,知道蔚星河会弹一点贝斯,可见助理拿上来的是个吉他盒子,心里诧异,星河哥啥时候还学了吉他?或者是锦总获得的资料没有及时更新?
然后就看见蔚星河打开巨大的吉他盒子,取出来……一支小小的短箫。
众人:“…………”
这包装有点隆重了吧!
唉,短箫就短箫吧。
丁晨语给他举着话筒,“来一段?”
蔚星河把短箫凑近唇边,十指纤纤,神态祥和,仙气十足。
众人屏息凝神,期待仙乐。
然而第一个音符起来的时候,众人都喷了。
——就算你手指在箫孔上按来按去,好像很熟练的样子,大家也不是聋子啊……
你那是吹箫吗?!
你那根本就是举着短箫哼歌好吧!!!
哦嚯,居然还哼的是《凉凉》——
一曲凉凉送给现场的观众朋友?!祝大家凉得愉快?!
丁晨语简直哭笑不得,“睁眼说瞎话”这个套路,蔚星河倒是坚持贯彻了……
说他是综艺杀手还真没冤枉他,主持人都被他层出不穷的套路整晕了。
一曲终了,陶茶还拼命鼓掌,“吹得太好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人间哪得几回闻!石破天惊逗秋雨!如听仙乐耳暂明!”
丁晨语:“……小陶你够了啊!!!你这是被蔚星河下蛊了还是下降头了?!”
陶茶义愤填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夸得不对吗?在我心中,世界上最迷人的两个人,一个是我们老板,一个就是星河哥!”
他话音刚落,背后大屏幕上突然放出了一段视频——是在《美好的一天》里,陶茶紧紧拽着车始贤,无脑狂吹,夸车始贤是他的偶像、是世界上最棒的rapper,努力表达想和对方睡一个房间的深切渴望……车始贤被夸得满脸通红,飘飘然如在云端。
观众笑成一团。
陶茶脸都黑了,“丁哥你想怎样啊,搞事?!”
蔚星河边笑边说,“小陶你和丁哥rap battle吧,我只会吹箫,帮不了你了。”
丁晨语:“……你会个鬼啊!”
陶茶这时居然下意识地心想,星河哥好好练练吹箫,锦总就有福了……
……等等?!我在想什么?!!
蔚星河困惑地看着陶茶的脸从黑变绿又变红,以为他是憋不出词了,赶紧安慰:“小陶你别急啊,我开玩笑的,不battle了不battle了!万一把丁哥diss哭了就不好了。”
丁晨语:“我警告你不要使用激将法啊!!!我这个人是会被激的!!!”
…………………………………………………………………
经过后期剪辑,这一期《天黑请闭眼》在几天后开播了。
看完这期,观众纷纷评论,“陶茶这也太迷弟了吧?!原来两个团私下里关系真的这么好啊!”
“蔚大爷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类似于猫薄荷的气味?怎么谁见了都喜欢?”
“我觉得不是气味,我没闻过,但我也喜欢他……”
尤其是蔚星河在节目结束时双手戳住头顶,用胳膊比了个大大的爱心,然后边笑边用力甩出去的那一幕,无论是现场的还是屏幕前的观众都捧着脸发出了“啊啊啊啊啊敲里吗这也太可爱了吧”的嚎叫,截出来的动图在微博上转发上了万。
当然,也有观众注意到了别的细节。
“爽哥儿是身体状况不好吗,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啊。”
“不过没想到苏爽居然也是我萧大帝的迷弟啊,路人转粉了。”
“给丁哥打call,丁哥牛逼!卢本伟牛逼!”
“楼上,卢本伟走错片场了。”
………
锦庶刚下课,还没来得及看节目,一边整书包一边先看了微博上的评论,看到那句“怎么谁见了都喜欢”,随手就给点了个赞。
他同桌是个以色列女孩儿,高高瘦瘦的,眼窝很深,此时转过头问他:“jin,你怎么整书包了,不参加今晚的酒会了吗?”
“嗯,抱歉,请帮我和班导请个假吧。”
那以色列姑娘也见怪不怪了,点头应下。
他们全班总共就八个人,除了锦庶,都是女孩子,还都很巧地……已婚。
锦庶肤色雪白,一头顺直黑发,身材纤细,个子也没比一米七二的以色列姑娘高多少,一开始差点被当成了一个英气的东方女孩子。直到他开口自我介绍,众人才被震惊了。
不过这个叫jin的东方青年性格有些孤僻。
美国课堂文化向来活泼,大家经常聊得热火朝天,只有他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大家起初觉得他可能是英文不好,听不懂,可做presentation(课堂展示)时,大家才发现他英文其实很流利,不参与讨论只是性格使然——这一次课堂展示好像耗尽了他一天的说话份额,接下来直到下课,他都没再出声。
jin好像陷在另一个世界里,从来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意见。后来大家也就逐渐放弃把他拉入讨论中了。
这是曼哈顿的傍晚。
锦庶一个人走在街头,川流的车辆、烁烁的灯光和肮脏的路面,繁杂地映在他眼中,泛着冷光,好像是一整个世界在玻璃球中的投影。
耳机里是蔚星河在节目中推荐的歌,《good for you》。
“把你想做的事情
都告诉我
不用担心
因为我们是那么的适合
你肯定很累
休息一下吧
反正现在也正好堵车
……”
鼻腔骤然酸涩。
是真的很累啊,一直在迷雾里,隧道里,被拉扯着,毫无方向,跌跌撞撞。
——锦庶简直不知道自己最近在做什么。
远程管理公司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而偏文科的专业加上全英文环境,每周都有几百页阅读作业和大量的写作、课堂展示,班上只有他一个母语不是英语的,跟得非常吃力。
白天在密密麻麻的文献里泡得头晕脑胀,晚上还要熬夜和叶昙商讨一些公司事务,才一个月不到,光是咖啡粉就已经喝完了三大罐。
有好几个深夜,锦庶都感到了突如其来的心悸,但他正在和叶昙视频会议,只能努力维持表情纹丝不动,有时结束了会议,背后已经浸透了冷汗。
一想到这头还欠着锦明的债,那头三巨头时不时地搞事、挖人,公司里也有些人心浮动,他就觉得烦躁透顶,更是没心情上课时参与什么讨论了。
耳机里一首歌放完,切到了下一首。
amazing grace的旋律悄然响起。
“奇异恩典
声音如此甘甜
将我这可怜卑鄙之人
救赎赦免
我曾迷失方向
而今重获指引
我曾双目皆盲
而今得见天光
……”
那双琉璃般冷冽的眼里慢慢浮起一丝水雾,飘散在微有寒意的空气中。
——我曾以为我是神,在遇见你之后变成凡人。
可我其实一直就是个戴罪且愚昧的凡人,只是遇见了天使的恩赐,才披上了神的武装。
你是突如其来的星光,而我在泥沼里挣扎着,向你的方向爬行。
一抬头,锦庶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时代广场。
他站在这耀眼如白昼的重重广告牌包围中,抬头仰望了一会儿离他最近的那块路透社大屏,想到最近熬夜在忙的事情,忽然露出一个细微的笑来。
——哪怕是加速走向那个已知的终点,也得先把这件事做了。
“咔嚓!”
锦庶转过头,见旁边一个举着单反的大叔冲他憨笑,“sorry beauty,i just 't help it……”
锦庶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大叔见他好说话,竟然干脆凑上来,不好意思地问他能不能保留这张照片,他想放到自己的摄影展里去,见锦庶表情冷淡,赶紧把自己的instagram账号都告知了锦庶——居然还是个几十万粉的大佬。
锦庶看了看单反上的那个自己。
五官清冽的东方男人,眉宇间已经有一丝青年的忧郁,唇角的弧度却是少年才有的甜蜜天真。
身后环绕的无数巨大广告牌将他侧脸映出莹莹光辉。
那双漆黑的眼光华流转,好像盛着一捧银河。
他看了半天,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请把这张照片发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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