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九鸣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次从家里回来的锦庶，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也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了——锦庶依然是那个一脸“我是你大爷”的锦庶，偶尔会安静地听他讲个笑话然后给面子地笑一声，偶尔会毒舌发作吐个犀利的槽，偶尔会看着电脑屏幕或者手机屏幕露出迷之微笑。

    一切如故。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呢？

    曹九鸣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几天后，同寝室那对儿中的小受趁锦庶不在寝室，拽着他问：“你爸爸最近怎么了，好恐怖噢！我有一次起床去洗手间，迷迷糊糊的突然看见他坐在床上，眼睛黑黢黢直愣愣的，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曹九鸣：“……听起来的确吓死人了。”

    锦庶显然心里有事，可他不说，曹九鸣也不敢问。他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伪装。

    ………………………………………………

    蔚星河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看叶空的直播很有可能又被塞一嘴狗粮，但蔚星河现在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决定怀着“心怀感恩、祝福粉丝”的心态继续追直播。

    可叶空已经将近一个礼拜没有直播了，也没有发微博。小号“夜空中的你”倒是依然在不分昼夜地狂转他的资源博……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戳进大号“超亮的夜空”，最后发的那条微博就是他生日那天的“上午10:04直播，老地方见”。

    蔚·福尔摩斯·星河点进了下面的评论，决定逐条剖析推理。

    “小哥哥你快回来~好久没直播了~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男神别跑，无论如何我们都依然爱你！快回来！”

    “祝小哥哥和男朋友君早日修成正果，带他上直播，嘻嘻嘻嘻。”

    ……

    嫉妒使我丑陋。

    蔚星河狠狠抹了把脸，我到底为什么要翻评论找虐？！还祝叶空和他男朋友修成正果，嚯，基佬修什么正果，出国结婚吗？！

    他又想扔手机了，却突然想起上次扔手机的惨烈后果，只能委委屈屈地把手机轻轻搁到一边。

    嗨呀好气噢。

    突然，手机发出了一声悦耳的消息提示音。

    蔚星河眼睛噌的一下亮了，一个饿虎扑食，就见屏幕上一条特别关注提示——

    “超亮的夜空：回来了。晚上10:04直播。”

    回来了！又有新鲜的叶空能看了！！！

    蔚星河满床打滚。

    闵鑫崩溃地从下铺探出脑袋，“哥我们要不换一下上下铺呗……方便你闹海……”

    蔚哪吒此刻智商离家出走，无论谁说什么都只会“好好好”，于是从今天开始搬到了下铺，正对着车始贤的床位。

    车始贤：“……你转过去面朝墙壁傻笑行不行？”

    蔚星河：“好好好！”

    车始贤：“……”这人怎么又犯病了啊。

    ……………………………………………………

    等待的时候，时间好像格外漫长。

    下午有一场签售行程，蔚星河大写的心不在焉，都忘了和车始贤营业“车蔚cp”。

    坐在他左边的车始贤忍不住拿胳膊肘子桶他：“喂，拼个心啊兄弟，配合点，粉丝在拍照。”

    蔚星河：“好好好……等等，我拒绝！”

    他豁然想起了叶空对车蔚cp的膈应，顿时一扭头，伸手就揽住了右边的老三修虹，笑眯眯地把脑袋凑过去，假装和修虹咬耳朵。

    举着相机的粉丝们发出一阵激动的尖叫，“啊啊啊虹河虹河~~”

    车始贤一脸便秘，修虹一脸懵逼。

    蔚星河心里腹诽，为毛cp名里面自己的名字总是在后边？他一边朝粉丝眨眼，一边伸手掐了一把修虹的腿，“给我笑！”

    修虹：“……呵呵呵呵。”

    唉，今天的二哥也是个智障。

    大哥是个玻璃心小公主，二哥是个腹黑小智障，弟弟们嗷嗷待哺（？）……当老三真辛苦啊，公司给不给发奖金啊qaq！

    ………………………………………………

    结束了签售行程，众人都觉得脸彻底笑僵了。

    虽然和粉丝见面很开心，但表情管理真的是个体力活——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颜艺丑照在微博上铺天盖地，所以得随时随地根据粉丝镜头的方向调整角度和笑容。

    吃完晚饭已经是九点多了，回公司的保姆车上一片葛优瘫，只有副驾驶上的蔚星河格外亢奋，一双小鹿似的杏眼瞪得老大，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车始贤坐在他背后，好奇道：“你精神怎么这么好，看什么呢？”

    蔚星河头也不回，“嘘——！别吵吵。”

    车始贤：“……”怎么办，好想揍他。

    一到公司，蔚星河就炮弹似的从车里出膛了，咻的一下没了影子。

    修虹神情凝重地问车始贤：“星河是不是恋爱了？”

    车始贤刚喝了一口水，噗的一下直接喷在了修虹领口：“你别吓我！wuli星河宝宝才三岁，谈什么恋爱啊！”

    修虹镇定地掸了掸湿漉漉的领口，“很有道理，现在我决定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健身成果。”

    弟弟们呆呆地看着三哥提溜着鬼哭狼嚎的大哥走了，十脸懵逼。

    闵鑫：“没想到，修虹哥瘦得跟竹竿似的，力气这么大啊……”

    其他九人：惊恐脸疯狂点头。

    闵鑫：“看来我也得开始健身了。”

    荀致礼：“卧槽别吧，你没健身都已经有点施瓦辛格的雏形了，上次演唱会一激动还把我举过了头顶……”

    闵鑫：“那是你轻，你才一米六……哇哥别打我！哥我错了，哥两米八！！！哇qaq……”

    ………………………………………………

    蔚星河抱着手机咻的一下飞到了床上，噌噌两下踢掉了鞋子，戴好耳机，正巧赶上叶空开直播，不由得松了口气。

    银色短发的少年低着头，抱着红色的吉他，薄薄的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可蔚星河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用玩“大家一起来找茬”的劲头，仔仔细细把画面中的人扫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之前叶空虽然也一直穿长袖白衬衫，可都会把袖子卷到手肘下面一点儿的地方，方便弹吉他。可今天，他严严实实地把把袖子拉到了手腕上，还扣好了袖扣。

    趁叶空还在调整麦，没开始唱，蔚星河紧紧盯住了他的手腕。

    终于，叶空抬起手整理头发的时候，袖子落下一点，露出了一截霜雪般白皙的手腕。

    蔚星河眼尖地在上面发现了一条红痕，一瞬间差点忘了呼吸。

    手腕上的疤痕……

    细思极恐！！！

    蔚星河愁得抱住了脑袋。之前车始贤被粉丝谩骂导致情绪崩溃，难道叶空也……？！而他身边没人陪着开导，所以差点自杀？！

    不对啊，他不是有个叫什么小凤凤的室友吗！这室友干什么吃的！会不会照顾人啊？！不会就让我来啊！！！

    ……

    锦庶并不知道蔚星河的脑洞已经开出银河系。

    那条红痕是那天玻璃盆栽的碎片飞溅到了手腕留下的，挺浅的，只是自己是疤痕体质，这都快一礼拜了还没消下去。

    为了不让粉丝询问，嫌解释起来麻烦，他干脆把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手腕。

    此刻，他调好了麦，紧了紧小凤凤的弦，垂着眼脸沉默了几秒，突然轻轻笑了一声：“今天唱两首歌，别嫌烦。”

    弹幕比之前有增无减，“2333不会不会，快唱吧！”

    “小哥哥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这是回归福利吗？喜极而泣！”

    蔚星河欣慰地看着弹幕，很好，不愧是我粉丝的粉丝……

    锦庶问，“想先听中文歌还是日语歌？”

    弹幕嗖嗖的，“都行都行只要是你唱的都好听！”

    “中文的吧，日语听不懂tt。”

    “那就先唱中文歌。”锦庶一直垂着眼，轻轻挑了一下弦，拨了一段前奏。

    轻缓的旋律滴滴答答落进耳膜，蔚星河心脏猛地一缩，忘了呼吸。

    ……怎么是这首歌？！

    “他的轻狂留在某一节车厢

    地下铁里的风比回忆还重

    整座城市一直等着我

    有一段感情还在漂泊

    对他唯一遗憾是分手那天

    我奔腾的眼泪都停不下来

    若那一刻重来我不哭

    让他知道我可以很好

    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

    我的梦狠狠碎过却不会忘

    曾为他相信明天就是未来

    情节有多坏都不肯醒来

    我爱他跌跌撞撞到绝望

    我的心深深伤过却不会忘

    我和他不再属于这个地方

    最初的天堂最终的荒唐……”

    少年低着头边弹边唱，唱到高`潮处嗓音有些喑哑，比女声原唱多了些沉郁的味道。

    弹幕已经炸裂了，“小哥哥没事吧？！”

    “怎么唱这种歌？男神和男朋友君怎么了？！”

    “上次不是还好好的甜甜的吗，发生了什么！”

    “男朋友君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小哥哥，我们可不是吃素的！”

    蔚星河愣愣地盯着屏幕，他一开始的心情和弹幕一模一样，恨不得把那个混蛋男朋友君拖出来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可听着听着，他突然觉得叶空并不是在唱什么分手心情。

    当叶空唱到“曾为他相信明天就是未来，情节有多坏都不肯醒来”时，蔚星河甚至恍惚有种感觉，他唱的这个“曾”并不是过去式。

    叶空现在还是为那个人相信明天就是未来。

    他的歌声里有种偏执的情绪，他倔强地唱着“不肯醒来”“不会忘”，一遍遍地宣告着，“我爱他”。

    他也许被粉丝取关了，也许被社会排斥了，也许遭到了朋友的冷眼、父母的激烈反对，但他没有埋怨，没有放弃，他还在咬着牙，跌跌撞撞地向那个人走去。

    蔚星河突然就很想哭。

    他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嫉妒，反正心房胀胀的，酸酸的，忍不住又在心里把那个男朋友君骂了一万八千遍：到底要多狠的心，才能让这样一个人背负起这么沉重的感情，独自努力啊！

    不过观众里和他感触一样的人显然很少，大多数人都认为叶空是被男朋友君拒绝了或者甩了，满屏弹幕都是“55555”“心疼小哥哥”“小哥哥不哭站撸”。

    锦庶唱完了这首歌，终于抬起头看向屏幕，看到弹幕愣了愣，发现大家都误会了，不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安抚道：“我没事，大家别担心。”

    蔚星河盯着少年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叶空口罩上方的双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泽，几乎要灼穿屏幕。他黑眼圈很重，因为皮肤白而更加明显，但他没有一点颓丧的模样，像个骄傲的战士，朝着整个世界宣战。

    蔚星河眯起眼，嘻嘻地笑出了声。

    对面床的车始贤捂着伤痕累累的屁股：“你给我转过去！别对着我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