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公主府出来后, 天已经悄然黑了。二人和韦眉周旋一个下午,早已精疲力竭。
温潮站在马车外,看着秦娇娇爬上去, 问道:“你的身子骨不若我,不如你今晚先回家, 明日再随我前去审人?”
长公主府的丫鬟和女官已经被已送看押起来, 如今关在刑部狱中。
秦娇娇回过身, 摇摇头道:“咱们今晚就去, 我怕拖得太久, 会漏了什么线索。”
温潮瞧她都快瘦成纸片人了,十分心疼,道:“路上还有时间, 你去马车里休息会。”因朝廷眼线众多, 他也不敢偷偷钻进秦娇娇的马车了。
二人到达刑部时, 只剩下一个守门的和两个看狱的牢头。
温潮命小猫子去买些饭食回来, 和秦娇娇开始着手审人。
因长公主府丫鬟和女官身份特殊, 没有受到任何严刑拷打,牢里干干净净的,只是各人之间分开得极远, 以防互相串供。
温潮和秦娇娇从小到大逐一审起, 发现众人口径十分统一:“长公主不喜奴仆环绕在侧,奴婢们都是在院子里粗使的丫鬟, 大人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 怕是得询问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女官。”
秦娇娇和温潮倒是奇了, 贴身女官也是倒霉没有人缘,人人都将长公主被毒死的责任推给她。
等到见了这位贴身女官时,秦娇娇倒是想通了。
女官一脸沧桑,眉目耷拉,一看便是为长公主日日操劳,苦心积虑打理公主府,女官见秦娇娇来了,先出声道:“下官三生有幸,竟在刑部见到长公主的外侄孙女……”
秦娇娇一挑眉,她知道长公主与她家的亲戚关系,当初,张氏刚来京都时,还想去公主府见见这位小姨呢,在半路上被秦娇娇阻止了。
原因无他,长公主飞扬跋扈,在京都声名狼藉,秦家将热脸贴上去,谁知会不会被公主府的人打出来,像王家那等好脾气的人家实在少有。
“家事暂且不提,我将你提过来,是想审你有关长公主被毒发的公事。”秦娇娇认真道。
女官和蔼地笑了笑:“秦学士有话便问罢。”
长公主自小离家,甚少受到家人关爱,如今唯一留在京都的家人,也只剩一位来京都求官的子侄,可惜,这位子侄是恭王府的孙辈庶子,本就不受昭明帝待见,平时也不和长公主有所来往。
“我先来问问你,长公主何时召见的蒋氏?”温潮见秦娇娇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自己先问一句。
“辰时一刻左右。”女官道。
温潮眯了眯眼睛:“长公主午后可见过何人?”
女官又道:“不曾见过任何人。”
“那你在午后、辰时做什么?”温潮低着头,在纸上记了一笔。
“下官守在殿外,不曾进去过。”女官木着脸道,“长公主午后发了一大通脾气,让下官不要进去,若是进去就处死下官。因此,下官是次日早晨带天使进府,才发现长公主薨了……”
言毕,女官用手抹了抹泪,可怜长公主一生操劳,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温潮见她这句话说得十分顺溜,想必之前已说过很多遍。
二人问了一些当日情节,女官所说之言与卷宗记录无异。眼看秦娇娇越来越不耐,一颗心急得如同火烧。
秦娇娇忽然抬起头,瞪着她道:“你说谎。”
女官垂着脑袋,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下官所说之言绝无虚假。”
“好,好你个忠心之人,长公主含冤而死,你竟包庇凶手!长公主若泉下有知,定不会饶你!”秦娇娇实在忍不住,指着女官骂道。
温潮与她对视一眼,秦娇娇朝他眨了眨眼睛,总得要有人唱.红.脸,挑起女官紧张的情绪,他们才能问出更多的破绽。
女官脸刷的一红,声音也弱了下去:“下官绝不敢包庇凶手,最后见长公主的人,的确是蒋氏。”
温潮一手托住下巴,忽然笑道:“莫要紧张,来,告诉我,蒋氏为了收买你,给了你多少银子?”
“下官从未收过蒋氏的银子。”女官十分坚决道,心里却惴惴不安起来,总感觉温潮话里有话。
“韦眉给你多少银子?”正当女官出神之际,温潮又快速问了一句。
“韦……”女官蓦地睁大眼抬头,又赶紧将话憋了回去,“下官和韦大人并无干系。”
温潮心中一冷。审问嘴紧的犯人,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并迅速地转移话题,看来,女官的反应速度很快。
女官正纳闷温潮怎会问她和韦眉的关系,莫不成韦眉露馅了?
正在此时,秦娇娇开口插言,又将紧张的氛围用一桶冷水浇凉:“长公主的窗户下的草皮,平时可有人打理?我今日去瞧的时候,发现草皮被踩坏了不少。”
秦娇娇这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让女官心从天上一下又落回了了地上,女官道:“平时都由花匠看护。”
“原来如此,是因长公主养狗?”秦娇娇冷笑一声,她就知道那几盆花有问题,地上的草皮是新铲掉的,为了掩护地上的泥土,韦家这才放了几盆新鲜的花过去挡着。
“正是,府里养着一条狗,花园里草地宽敞,狗跑的方便。”女官答道,一颗狂跳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
二人又问了一些细节,将女官问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秦娇娇也乏了,温潮将人拉了出来。
“差不多了,留些时间审蒋氏罢。”温潮拿笔蘸墨,将事情一一都记在纸上。
秦娇娇想了想也是:“此事应当蒋氏入手。”蒋氏因为是重犯,被关在地底下,刑部尚书签发的条子刚刚送过来,二人终于能下去了。
“正是,只要蒋氏说出真相,我们便有理由搜府。”温潮道,女官明显和韦家穿一条裤子,谎话连篇,言语含糊,还不如他搜集到的线索来得多。
蒋氏大约三十年纪,与长公主的马脸完全不同的是,蒋氏生着一张和善的圆脸,略有些塌的鼻子上是一双大大的杏核眼,蒋氏看人时总像是含着眼泪,瞧着便让人心疼不已。她的左耳上包着纱布,听说在上个月时,蒋氏被长公主给割去一只耳朵。
“妾身蒋氏,见过二位大人。”蒋氏柔柔地道。
一听蒋氏开口说话,秦娇娇终于理解韦二老爷为何对着蒋氏死活不肯放手的原因了。比起如刀剑般凶悍的长公主,蒋氏就是一汪水,那柔和的嗓音,简直能将人化开了。
蒋氏手上和脚上戴着镣铐,被衙役按在座上,温潮挥了挥手,让衙役先出去了。
他往凳子后靠了靠,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长公主并非你所杀,对吗?”
蒋氏愣了一下,随后又坚定道:“是妾身杀了长公主。”
“你为何要杀长公主?”秦娇娇道。
蒋氏淡淡一笑:“妾身杀长公主的理由,大人不是应当都知道了吗?”
“你根本就不恨她。”温潮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恨意。”
蒋氏左眼滑下一滴泪,紧紧咬着下嘴唇,一言不发。
“你是如何用毒杀了长公主?”
蒋氏举起自己的双手,将指甲呈给对面二人看,说道:“妾身在指甲里浸了毒,在妾身与长公主说话之际,妾身将毒粉弹入的药碗里。长公主平日有心跳加速的毛病,在骂完妾身之后,长公主觉得不舒坦,便将那碗药给喝了。”
因指甲里藏了粉末,又来不及洗干净,蒋氏的两个指头连着指甲都成了乌青的颜色。
温潮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道:“接着,长公主喝药之后吐血身亡,倒在身前的案上,她手上握的青瓷药碗掉在地上,被摔破一个口子,对吗?”
蒋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是。”
“你错了,碗是白玉碗。”温潮冷冷一笑。
忽地,蒋氏的脸一瞬涨得通红,急忙分辩道:“大人,是妾身记错了。”
看着蒋氏惊骇的面庞,温潮撑着双手,慢慢起身,将蒋氏笼罩在阴影里。
蒋氏心脏跳得几乎飞出胸腔,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替人去死,又有什么好处。”
蒋氏道:“大人,妾身没有替……”
“你今晚想清楚,本官再给你半日时间。”
蒋氏:“……”
二人威胁完蒋氏,从地牢里出来后,夜已经深了。
秦娇娇瘫坐在邢部的大堂内,发现自己连茶杯都端不稳了。
正在此时,小猫子空手回来了,温潮朝他脑袋打了一下,怒道:“让你去提饭,你回来作甚?”秦娇娇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饿坏了她的肚子怎么办?
小猫子挠了挠头道:“世子,不是小猫子不给您和秦学士提饭,是王家的玉枝姐姐来了,请你们去王家吃夜宵呢。”
“都已经半夜……王夫人为何请我们吃夜宵?”秦娇娇疑惑道。
温潮想了想,冷静道:“咱们先过去一趟。”王夫人和长康长公主一直是死对头,这时候突然请他们二人过去,一定有事。
在二人临行之前,温潮将从写满字的纸里抽出一张,捏成一个纸团,往邢部大门守门的衙役弹了出去。
那守门人只是略微抬手,便将纸团夹在两根手指间。
秦娇娇瞧着衙役身形熟悉,问道:“此人颇为眼熟。”
“都是熟人。”温潮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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