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昊就带着程睿回去了。s城的雪来得快，化得也快，回去的时候路边的积雪只剩了零星的几点，唯有环卫工人扫起来的那些依然堆在路边，染得黑乎乎的，远远看去像一座座小土包。有淘气的小孩子经过，嫌弃地踩上几脚，留下几个脚印子以及沾染在鞋底的污物，而他们从未发觉，其实他们如今嫌弃的无用又脏兮兮的垃圾，正是当初自己的行为造成的。

    程睿回家拿了几件平常换洗的衣服，关好家里的水电、燃气，又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门窗，这才出门锁好门锁，把钥匙收起来放到书包里。赵昊在外面等她，见她推着行李出来，掐灭烟头，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

    “走吧。”程睿转过头看了一眼家门，撇过头不愿再看。

    赵昊的车缓缓驶出城南老街区，入了六环高速。程睿一直不说话，赵昊撇过去看了一眼——她靠着车背睡着了。粉嫩的脸庞上还带着些茸毛，摸起来软软顺顺的。她睡觉喜欢嘟嘴，在车里睡得不舒服，一张小嘴撅得老高，让人恨不得给她吻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先他觉得自己最多会玩个几天就腻了，结果上了心，还给她安排进赵氏去实习。

    那实习岗位原本是不招在校生的，赵昊昨天临时打了个电话给秘书，装模作样东扯西扯了一番公司最近的状况，她都有条不紊、事无巨细地答了，结果赵昊问她食堂具体供应哪些菜以及公司车库的停车位有几个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boss您是不是打算炒我？”

    秘书安琪从华尔街跟着他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她是他身边甚少与他没有身体上关系的女人之一。她深知赵昊不会这么无聊问这些问题，也不愿再打哑谜猜心思，索性开门见山。赵昊却没有要炒她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一个人负责这么多工作，会不会太累了啊？”

    “感谢boss关心，在其位谋其政，不轻易言累是公司特训，我一直谨记在心。”安琪还是觉得赵昊肯定有什么事，又不好当着她的面说才这么旁敲侧击的。

    “我给你分配个助理怎么样？”赵昊抽了口烟，“你只管教她做事，对错赏罚我都不插手。”

    安琪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向来以没有裙带关系一切靠本事吃饭著称的赵氏某天居然由boss带头要往公司里塞人？还指名要她亲自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赵总这么拐弯抹角地跟一个下属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托付啊？安琪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成交。具体业务上有什么要求吗？”

    “她专业是国际贸易，你看着安排。”赵昊想了想，说：“我明天下午回来。”

    “好的。la那边和p&g的合作案有几个附带条款一直谈不妥，林律师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他意思让您过去一趟。”

    “定明天晚上的机票吧，让阿枫约一下后天下午和那边谈。”他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帮我买点日用品……牙刷牙膏锅碗瓢盆什么的，多买点，放瑞华苑那边去。”

    安琪惊得张大了嘴巴——boss这是要开始过日子了么？！！她实在无法想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堂堂赵氏总裁挽着袖子穿着油烟褂拿着个锅在厨房炒菜的样子——那简直太违和了，那是比赵氏倒闭还要恐怖的事情了！

    回到市区，赵昊先把程睿带去了瑞华苑。一推门进去，赵昊觉得甚是满意。安琪今天一大早就去超市给他把要的东西都买齐了，她甚至先过来看了一下，看看缺少一些什么，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这别墅特么的除了一些装修时定做的家具，连一只碗都没有！她四处转了转，列了个单子才去超市推了两大车东西回来，又忙了一中午全给他拆了放好，顺带把他满是烟头的烟灰缸给倒了，还附赠打扫了客厅和卧室卫生。

    赵昊环看了一圈，感叹果然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比较好，刚感慨完，就看见程睿吭哧吭哧往里面推行李，一边推一边还纳闷：“咦，上次我过来的时候你这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赵昊谂笑：“叫钟点工来打扫过。”

    远在办公室垂着腰休息的安琪突然打了个喷嚏，想了想，顺手拿出手机给赵昊发微信：两车日用品五千，收拾时导致腰椎盘突出就医医疗费五千，总共人民币一万元整，请报销。

    妈的，弄得好像老子百十万年薪白请你似的。赵昊心里骂归骂，回复还是很快的：写个报销单给我。消息发完，转头就找不见小孩儿。他顺着房间传过来的声音找去，程睿正在客房放置衣服。

    “你要睡客房？”那他妈老子在自己家里难道也要睡客房？赵昊不满地看着她：“放卧室去。”

    “又不是长住，开学了我就回学校了呀。”程睿好像心情不错，说话时尾音有些不自觉上扬：“寒假才一个月多点点，很快就过啦。”

    对啊，他好像忘了她还是学生，国内的寒假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而他今晚却要飞la，他突然想让时间慢点走，想和他的小孩儿多呆一会儿。

    “先别收拾了，跟我去一趟公司。”赵昊走过去牵着她往外走，“今天先带你过去熟悉一下环境，我晚上八点飞la，一起吃完晚饭我再走。”

    赵昊开车带着程睿刚到车库停好车，赵氏上下就都已经知道了“boss带着未来夫人来了公司”的消息。至于为什么是未来夫人……因为第一，赵昊从不带女人去公司；第二，boss身边这个女人实在太小了，一点儿都不像成年人啊！消息之余公司上下纷纷议论，甚至传出了可能boss喜欢找未成年人也说不定的传言……

    赵氏没有什么总裁专属通道，人人平等，总裁也一样得挤员工电梯。赵昊带着她径直到办公室，喊了安琪进去：“这是我秘书安琪，以后让她带着你。”程睿微笑着向安琪伸出手：“你好，我叫程睿，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安琪。关照不敢当，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安琪征询地转头问赵昊：“我带她出去看一下环境？”

    “嗯。”赵昊点点头，头也没抬，手底下一边签字：“等会儿出去吃饭，那边留了位子。”

    安琪愣了愣，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赵昊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她转头瞥了眼身边的女孩儿，她乖乖巧巧回答了个“哦”。

    她领着程睿出去转了一圈办公室。能混到赵氏三十六楼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是以大家也没有像楼下那些普通员工那样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仿佛只是来了个新同事，谁都没那个空去关心那点得不到便宜还落人话柄的小八卦，也免去了她尴尬。

    “你还是学生？”安琪问。

    “嗯，国贸专业的。”程睿小心翼翼回答。

    “那这里来来往往的可都是你的老师了。”安琪笑道，“他们身上的本事，能学到一点儿就够你上一整个本科的了，这些可都是跟着boss从血路里杀出来的人。”

    安琪带程睿转了圈，给她安排好位置就给她送回了赵昊那儿。赵昊笑着牵起她：“明天才上班，先别惦记着了。走，先去吃饭。”

    两人依旧去了私厨那儿吃饭。程睿已习惯那里的口味，也喜欢那里的环境。那只黑猫竟然还走过去跳到她身边的沙发上躺着看她，和她第一天去的张牙舞爪的样子完全就是两只猫。程睿伸出手摸摸它，它也任由她摸着。

    晚上赵昊把程睿送回了瑞华苑，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就要出门。看着他的背影，程睿忽然就有些舍不得。

    想来人总是长情又薄情。充分由欲望支配的身体与矛盾不敢触碰接近的心情如同白蚁吞噬她身心，看着他出门，她忽然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待他转过身来，她踮起脚轻轻在他脸上一啄就红着脸跑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