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动了几筷子赵昊手机就响了。赵昊一见是林枫的电话，按了筷子起身去外头的小院子打。回来的时候程睿抬头瞄了一眼赵昊，那人一脸戾气，眉头紧锁着，便也按了筷子不敢再动。

    “你吃完了？”赵昊看她停了筷子，揉揉她头问她。

    程睿点点头。

    “那走了。”赵昊拉着她起来，程睿忙站起来带上书包。赵昊带着程睿快步往外走，程睿朝老板抱歉地笑笑，快速跟上他。

    他的车开得很快。程睿不知道赵昊接了个什么电话让他这么急着走，赵昊不说话，她也不想开口问，就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看。

    赵昊开车间隙转头瞥了一眼：“《投融资理论与实践研究》？打算考研？”

    程睿被吓了一跳，书差点掉腿上：“以前买的，我爸爸想让我考研……”可是考上了他也看不到了。后半句她没有说。

    “你还要考哪几门？”

    “只剩下一门政经了……明天考完就放假了。”程睿说：“听说这次的试题都是我们经贸学院请s市经济研究中心一些研究员出的，难怪考得那么偏，好多都是时经题。”

    “这个简单。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现场，看完你就会了。”赵昊握着方向盘，一双手骨节分明。

    到了地方程睿傻眼了。赵昊居然带她来了s市最高人民法院！从电梯出来，她跟在赵昊身后，看着他一路熟稔地和人打招呼，几乎没有人注意他身后跟着一个一身运动装的小女孩儿。

    赵昊带着她弯弯绕绕，最后走进一间小屋子。他带着她推门进去，里头的人立时围了上来：“老赵，我特么不小心中了顾老狐狸的套，妈的。”

    “我都知道了。”赵昊说，“林枫电话里都告诉我了。你那个商圈案子现在多大的缺口？”

    老宋给他比了三根手指。赵昊点了根烟：“我他妈早跟你说别玩地产，你就是不听。”老宋这才发现赵昊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话题转移得飞快：“我说老赵，这谁家姑娘？”

    “别打岔。你就跟我老实说，三还是三十？三我还能帮你，三十我也没有办法。”赵昊吐了口烟，“没有涉及到前段时间那个部长吧？”

    老宋低着头不说话。赵昊一下火气上来，对着老宋就是一脚：“你他妈的真是能耐啊？行/贿政府要员、财政亏空、强拆强买……你他妈还有什么事情都今天都给老子交代清楚！”他是真的生气了，向来冷静强势的人讲话都带了些微的喘息。他咳了几下，见老宋坐在地上一脸的麻木表情，真是恨铁不成钢：“你他妈先给我起来成不成？”

    老宋颤巍巍站起来：“我也没想到他会给我设计这个圈套……我请人帮我调查这块地，他们跟我说这块地可以商用，我才整合了资金去批的。没想到……他妈的，没想到老顾早就收买了那些人……”

    “老赵，我就求你一件事。”老宋跪在地上抱着赵昊的裤腿：“我知道我没救了，宋氏过了今晚估计也会宣告破产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女儿宋鸳，你能不能在这里答应我，帮我好好照顾她？”

    “你他妈别整这些有的没的。还没判下来就是还有希望。”赵昊一支烟抽完，又点起一支：“我让阿枫去美国那边融资了，你尽量拖住，别他妈自己吓自己。”

    老宋却转过头看了看程睿，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但你可比我家丫头幸运多了。”

    赵昊拍开他的手冷笑：“你家那丫头不还跟顾家小少爷来往？就没让那位顾家小少爷帮你跟老顾周旋？”

    “女儿大了，由不得我了。”老宋摇摇头，“对了，你是不是很久没去找吴……”

    “咳咳。”赵昊适时咳了一声，道：“我去找谁还要跟你打申请？先把你自己的一屁股烂账擦干净再说。”

    说到这里老宋又是一阵唉声叹气。赵昊第二支烟抽完，警务过来通知说开庭了，让人都过去。老宋和赵昊走在前面，程睿跟在两人后面，暗暗想，今天见识的东西真是任何课上都无法学到的理论和实践。

    果然被赵昊说对了，今天只是初审，证据稍显不足，并没有结案。法官陈词还没说完，赵昊就带着程睿从侧门走了，老宋被几个经济报的记着拦在大门口无法脱身，程睿回头看了一眼，良心有些过意不去：“你怎么不叫那位宋总一起走？”

    “我不喜欢过度曝光。”赵昊冷着脸给林枫打电话：“怎么样了？”那边似乎不太顺利，赵昊也不急：“不急，慢慢谈，我只保环球，别的不用管。”

    忙完法院那边，赵昊又开车回了中午那家餐厅。他似乎很喜欢这里，程睿总觉得他在这里才最放松。进了屋，赵昊给她点了份下午茶垫肚子：“这起案子听懂了多少？”

    “嗯……大概能听懂三分之二吧。”程睿舀了口松饼吃。中午她根本没吃多少，赵昊不吃了她也不敢再坐着吃东西，刚刚在车上的时候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嗬，这么厉害？来说说看。”赵昊对她的“三分之二”挺感兴趣：“说得不对要罚的哦。”他语气调侃，像在哄个小孩子。老板也没来打扰他们，知道了程睿不挑食，他也不过来问口味了，直接躲去了后厨，免得被赵昊嫌弃。

    “a雇佣商业间谍窃取了b设计的假的商业机密，导致a在利用大范围融资后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点，a在取得政/府征信时采取了不正当的征信手段，同时由于a在融资后无法获得土地的开发交付权导致a的融资过程中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情况，那么政/府有权以a公司无法独立承担相应城建规划为由收回a公司的土地开发权，这样b公司就利用宏观调控手段将a公司成功拖垮。”程睿一口气说完，趁喘气的功夫又吃了口蛋糕，又觉得渴，喝了点蜂蜜水，一双眼睛看着赵昊，一脸的“我说得对吗”的表情。

    赵昊看着她这张得意的小表情，忽然想逗逗她，故意板着一张脸：“没有了？”

    “还……漏了什么吗？”程睿看着他，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似乎一天的相处下来，少了些胆怯：“这个已经是研一的投融资理论了，政经就涉及一个宏微观调控理论……”

    “应付考试确实够了。”赵昊揉揉她头：“但在实际中如果遇见这种情况，你得想到所有最坏的可能以及所有可应对措施，知道吗？”

    “就是你做的那些？”程睿戳着眼前的蛋糕：“但是一般人做不到你做的那些啊……”因为你是赵昊啊！你是强大到无所不能的赵氏总裁啊！这些话程睿只敢腹诽，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

    “你以为我做生意就是一帆风顺的啊？”赵昊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我的傻孩子，我告诉你啊，没有人是天生就会做生意的，我也一样。”

    “还记得我跟你说起过我的从前吗？”赵昊见程睿又要吃蛋糕，打了一下她手背：“别吃太多，一会儿吃不下饭。”他和程睿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这会儿看程睿不动了，就把她脸掰过来看着自己，“你要知道，人出生的时候总带着些污秽，而你除了忍受，别无他法。”

    程睿觉得每次赵昊一说话，就好像有种魔力一样。就好像无论硝烟多弥漫，而他习惯这种血腥，却从不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