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路程并不远，孟浩然虽被程睿婉言拒绝，却依然绅士并执着地要送她回去。路上好几次孟浩然想开口说些什么，一转头却瞥见身边的女孩低着头和谁在发着信息，手里的机械手机时不时震动几下，路灯昏黄晦暗，他看不清她脸上表情，仅从她唇角猜想她心情该是不错。

    “哎，小心水坑。”晚上刚下过一场阵雨，路上有些积水。孟浩然见程睿只顾着低头发信息，伸手拉了她一把。几近十一点半快要熄灯的s大，校园里依旧不乏雨后牵手散步的情侣档，其中不乏孟浩然认识的同学。

    程睿似乎不太习惯被触碰，快走了几步离得他老远。孟浩然尴尬地和同学打完招呼，快步跑上去追上她：“别走这么快，小心水溅到裤腿上。”

    “谢谢。”程睿放慢脚步，双手插在衣兜里，并不看他——她不敢看他。

    快到宿舍区，孟浩然坚持要送到女生楼下，程睿找了个转角停下来。她其实不太会拒绝别人：“我不太会说话，孟浩然，但是我觉得我刚才在咖啡店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这是程睿第一次认真地抬头看着孟浩然说话：“我这个人其实挺孤僻的。我不懂拒绝别人，在学校也没什么存在感，有了困难我也都习惯了一个人扛着。你也知道我没有爸爸了，我妈……我妈也不常在家。”她嗓子有点干，停下来顿了顿，继续说：“孟浩然你知道吗，你在我心里可能就是那种，应该放在精致的博物馆橱窗里的艺术品，而不是和我这样站在一起做那种任人指指点点比划猜测的地摊货。”

    “你别妄自菲薄……”孟浩然急着安慰，被程睿拦下：“你不用安慰我，真的。我告诉你孟浩然，你如果知道我做过什么事，你一定会后悔跟我表白。”她看着孟浩然，一字一顿，却异常坦然：“你知道么，我早就不是处了。”

    眼前的男生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头顶一架夜航飞机驶过，低空飞行的轰鸣声如同暴雨来临，程睿抬眼看看那架飞机，突然就笑了：“所以你看啊，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纯洁单纯的女孩儿，但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是你自己口口声声……”

    “够了！别说了！”孟浩然突然把她按在转角的墙上，附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商业大楼四散的黯淡灯光，仅仅能看清楚彼此。这时候程睿反倒是镇定了：“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你不用这么激动。人总是不愿意相信别人说的话，你要是想验证一下，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出去。”

    “你赢了。”孟浩然放开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但是程睿，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真相如何，you are what you are，你知道吗？”孟浩然放开她，往转角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我不想看你把另一个程睿埋在心底。如果你觉得寂寞，请把她放出来陪你。”

    程睿目送孟浩然转身离开，边走回宿舍边掏出手机给林吱吱发短信：如果有一天我后悔了，你一定要敲醒我。

    林吱吱秒回她：我现在就想敲醒你。

    程睿收回手机，没有再回复。她清楚知道这个结果，却义无反顾地奔赴。

    回到寝室，妹子们纷纷围上来问她和孟浩然是不是正在热恋，程睿看了一圈她们亮闪闪的目光，摊手：“并没有。”

    “你说孟浩然约你出去只是为了邀请你去当英语演讲比赛的评委？”众舍友一脸不信的表情，“还有人看到你们在mr.m喝咖啡，你说你们只是单纯谈论工作谁信呀？”

    “对啊对啊，我听说那家mr.m是孟浩然的朋友开的，而且他从来不单独带女生去那边喝咖啡。”

    “还有人看到孟浩然送你回来，你们还在学校里拉拉扯扯！”

    “还有人看到他壁咚你了……”

    “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程睿惊讶：“真的，我跟孟浩然连朋友都算不上，就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而已……”

    “这个解释太苍白了程睿。”跟她借笔记的那姑娘一脸的八卦，把她拉到笔记本跟前指着一张网页：“校园bbs都传疯了好嘛，各种姿势的图都有了，你自己看看，哎我说程睿，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们又不会跟你抢孟浩然，你干嘛连我们都瞒着啊！”

    “就是就是。”

    “我这辈子都只有鹿哥一个老公，不会跟你抢孟浩然的，你放心吧！”

    “我也是我也是，我只有眼里只有厂花。”

    “举手举手，我一颗心全部装满了凯源两口子，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程睿看着她们几个唧唧喳喳，一手点着网页翻看，忽然觉得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叹气。随便你们怎么想好了。”她点着网页，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小池，你电脑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想搜个东西。”

    “可以啊，你用吧，我追完今天的剧了，我先去洗澡啦。”另外几只见问不出什么，也都悻悻地散开各做各的去了——程睿用电脑不是查资料就是在查资料的路上，她们可没兴趣。

    程睿见她们都散了，这才点开网页，输入了两个字：赵昊。搜出来的结果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在s城呼风唤雨的某人在百科里的个人信息却仅仅只有短短一百来个字和一张旧照：

    赵昊，年龄不详。s市著名企业家，为人低调，热心公益，早年在海外留学，回国后白手起家创业，短短几年以s市为根基建立了赵氏商业帝国，经营范围涉及多种领域，资产雄厚。据其圈内好友透露，赵昊为人十分低调谦逊，且很注重隐私，从不在镜头下曝光。

    而百科上唯一的一张赵昊的照片，是赵昊的跑车与一辆载货卡车相撞，他若无其事坐在敞开的车门上边玩手机边等警察的一张新闻速写。

    程睿关了网页，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像个沾沾自喜的窃贼，趁无人察觉的时候才能稍微露出一点不可言说的小秘密。

    而有一种人，就像是毒品，一旦沾染就容易让人上瘾。或许长夜寂寞容易让人滋生依赖情绪，或许霓虹闪烁容易让人感觉落魄，程睿看着电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那位“远离人渣，珍爱生命”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既惊却好奇，既惧却想靠近的吸引力，它长于年龄距离，成熟于谈吐魄力，她甚至有些侥幸自己曾拥有过片刻这种吸引，却又在内心深处自卑到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