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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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器人在墙边停住了脚步,忽然重重地推了一把聆春的肩膀,把他困在墙角的阴影里,问:“谁喜欢你你就喜欢谁?”

    聆春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看着燕期的眼睛,他发现燕期好像在生气。

    他不太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精神病的原因,他在共情方面十分钝感,更何况理性上来判断机器人并没有生气的理由。

    他下意识地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情,燕期扫了他一眼,用冷冰冰的手指弹了弹他的面颊,弹开他全部的胡思乱想:“回话。”

    聆春失去了反省与辩白的时间,只能诚实地答道:“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末了怯怯说:“大概会更喜欢他一点。”

    燕期没有接话,片刻,哂笑了声,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

    肩上的压力撤去,聆春反倒觉得有些空,他茫然看着燕期,视线触及刚才机器人扶他时沾上的粉灰,便伸手去掸。

    燕期粗暴地推开了他。

    “别对我来这套。”他烦躁地说,“我不会因为你讨好我就喜欢你。”

    燕期送聆春到校门口,履行完职责,便大步流星地离开,期间再没和聆春说一句话。

    聆春有些沮丧,他无声地摩挲着校裤的侧缝,这回他确定机器人生气了,但仍旧找不到自己的过错。

    他努力想着,心不在焉地度过了晨读,班会,和早操,又反省了一个上午,到午间集会时,才隐隐从燕期临走前冰冷的目光中回过神来。

    午间集会,希望中学的全体学生列队站在水泥操场上,升解放旗,奏校歌,接着由校长宣读每个学生本周的思想政治分数。

    思政分和文化课在推优评选中各占百分之五十的比重,每当这时聆春都能感受到无数道刺着脊背的视线,满分总是引人嫉恨的,全校学生都在等他犯错。

    事实上他也确实被扣了分,因为开学第一堂历史课的迟到,但第一名的王冠仍然稳稳地带在他的头上,因为他的文化课成绩高得让人无法质疑。

    校长念完了他的分数,开始念第二名的晴秋,聆春几乎立刻感到身后的某一道视线变得灼烫起来,他略微侧了侧头,余光看见右后方的晴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有一道透明的壁,牢牢地扎根在他的呼吸道里,让他感到沉重,喘不过气来。

    晴秋是满分。

    “墙”撤去了,聆春恢复了呼吸。

    他突然很想哭,但他自认没有委屈的理由,只好把原因全部推给精神病。

    聆春心想:我有精神病,乱溢乳都很正常,乱流眼泪也不奇怪的。

    只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哭,人前失仪会被扣精神面貌的分数。

    午间集会结束后有二十五分钟的午休时间,学生们就地解散,成群结队慢悠悠地晃回教室。

    聆春低着头,细细的刘海被风吹得乱翘,他伸出一只手按着,呆呆地跟着人流走。

    经过厕所,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冲把脸,忽然隔间门板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把他拽了进去。

    他没有叫,也没害怕,因为那只机械手他足够熟悉。

    燕期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机械声说:“你忘记带橡皮了。”

    聆春点了点头,耳窝因为湿热的气息而发痒,敏感得仿佛只剩下一层贴着魂灵的皮。

    燕期就着半抱他的姿势把他抵在门板上,两根手指夹着橡皮,钻进他的校服外套,放进他衬衫胸口的衣袋里。

    金属的手指隔着衣料触碰到他的左乳,他颤了颤,有点庆幸自己现在是干燥的——他时常胡思乱想,担心自己湿漉漉的分泌物会把照料他的机器人弄生锈。

    “好了。”燕期沙哑着声音松开了他,搬过他的肩膀,与他面对面,“你走吧。”

    聆春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又磨磨蹭蹭不想离开,半天才道了句:“对不起。”

    机器人挑眉:“你对不起我什么?”

    聆春一上午积久的委屈突然就爆发了,他无声地掉着眼泪,眼睛里却没有悲伤,只有雾蒙蒙的茫然。

    他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燕期忽然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上了发条的机械心脏哗啦啦软散了,他在脑子里骂自己:你为难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干什么?

    “好了好了,不准再哭了。”他伸手遮住聆春的眼睛,传感器迟钝地将睫毛触碰掌心的轻痒传到他的心尖,他心痒痒地低下头,叼住那两篇有些干燥的脂色嘴唇,把它们含得湿湿的,腻腻的。

    聆春眼前黑黢黢的一片,他忘了哭,只好微张着嘴任对方动作,舌头被咬得发胀发疼。

    起初他还有些手足无措,但燕期亲他亲得太久,超过了注意力集中的最佳时间,他开始思绪漂浮,乱窜的余光投过机械掌的指缝瞄到天顶上的电子计时屏,他下意识地数燕期亲了他多久。

    一百秒,两百秒,三百秒……

    直到上课铃响,燕期才重重地放开了他。

    “不要早恋,离女同学远一点。”用机械声平板地说完这句俗套的台词,机器人不自然地逃走了。

    第8章 act 2. 百利甜奶 02

    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聆春没有再和晴秋联系,晴秋也不曾主动联络他,直到三月头上,推优选拔正式提上日程。

    放学的时候,晴秋忽然来找聆春,依旧用单薄的肩膀背着厚重的书包,手里还拿着两张薄薄的卡片,有一下没一下地弹拨着。

    聆春照旧伸手去接她肩上的包,这回她没有推拒,还接过了聆春递给她的水。

    聆春很高兴,笑得很甜,黑眼睛亮闪闪的。

    机器人跟在二人身后,冷冰冰睨着突然示好的晴秋,扫描仪一般上下勘探她的意图,顺便想着一会到家怎么欺负“有早恋意图”的小朋友。

    晴秋说:“下月底网监部就要接我们走了。”

    聆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晴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聆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伊甸园,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里面很好啊。”晴秋看着眼前的小路,笑了起来,“什么都有,有太阳,有星星,有酒吧和游戏厅,能尝到味道,不会饿肚子,也不会觉得痛,死了可以重启,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聆春看着她,她眼里火苗般跃动的期盼不是假的,但她的笑容却有几分不自然。

    他想了想,安慰道:“你在担心名额的问题吗?别怕,你这几天思政分都很高,只要结业考正常发挥,一定能入选的。”

    晴秋的笑容淡了,她躲开了聆春的目光,说:“不用安慰我,我心里都清楚——我前几天从家里找出两张网卡,明天周末,想不想和我去网吧玩?”

    聆春有些惊讶,眼前过分大胆的晴秋和前段时间防心摄行的女孩判若两人:“你不怕被扣分了?”

    “那里人这么多,谁知道我们是哪个啊?”晴秋不以为然,“你不是想知道伊甸园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吗?跟我一起混进去看看呗。”

    聆春默然不语,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晴秋,晴秋也停下了脚步,只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燕期看着男孩暗沉沉的黑眼睛,它们是通明澄澈的。

    晴秋动了动嘴唇,还想劝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好,明天你来我家找我吗?”聆春将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视线移到右前方,他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晴秋的手指,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谢谢你,我想进伊甸园看看很久了。”

    次日晴秋依约到聆春家接他,她打扮得很美,穿了条及膝格子连衣裙,马尾辫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处还简单地打了卷。

    聆春仍旧穿着衬衫校服,他不是不想打理自己,只是一试衣服燕期就骚扰他,无所不用其极地磋磨他、欺负他,弄得他临走时肿着嘴唇光着腿,急匆匆套了校服校裤便出了门。

    晴秋看着他红肿的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润肤乳:“被虫子咬了?要不要涂一点?”

    聆春连连摇头,他打开挎包,取出两袋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合成甜乳递给晴秋,说:“你喜欢的。”

    晴秋笑笑接过了,他们在围墙的阴影下,一边找黑网吧,一边叼着口中的袋奶吮吸,甜腻的工业合成品有些烧喉咙,晴秋说这味道像酒吧里的一种调了奶的酒,又辣又鲜甜。

    聆春安静地听着,他恍惚觉得回到了初中时,晴秋拉着他在暗巷穿梭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们相依为命,晴秋需要他,他也需要晴秋——现在似乎也是如此,

    黑网吧狡兔三窟,在网络部清查严打伊甸园不法入口的时间段藏得尤为隐蔽,晴秋轻车熟路带着聆春进了一家人家的地下室,打过招呼后,蹑手蹑脚地从楼梯拐上去,绕到地面上背阳面的房间口,尚未开门,便能听到里边传出来的喧闹人声。

    晴秋敲了门,门上的气窗拉开一条缝,她塞进两张网卡,报了一个介绍人的名字,门才打开了,一股浓郁刺鼻的劣质烟酒味涌出来,十分酸苦,从狭小的入口便能窥见里头拥挤攒动的人头,晴秋和聆春几乎不是自己走进去,而是被挤进去的。

    给二人开门的是一个光头女人,袖子挽到胳膊最上边,手臂上钉了一排水钻,气质颇像过去的晴秋,她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扫了扫穿着校服的男孩,有些冷淡地问:“高中生?”

    晴秋不说话,聆春只得低着头称是,他说不出话,不自在得手脚声带都僵硬了,铁板一样干巴巴地杵着。

    “心挺大的,啊?”女人抽了口烟,指弯叩了叩一旁的小桌板,“来这儿签个字,被捉到了扣分退学我这里概不负责的。”

    聆春转头,静静地看了眼晴秋,就跟上去签了字,晴秋却是目光一凛,这种非法场所的契约原本就没有效力,女人让聆春签字,是警示他不要在这里耽误了前程。

    聆春还是签了,他弓着身子伏在桌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舒聆春”三个字,罩在宽大校服里的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尤为单薄,光头女人不满意地看了眼晴秋,晴秋不屑地笑了笑,耸了耸肩,与聆春不一样,她看起来老练且游刃有余,丝毫不像希望高中的学生。

    聆春签完字,晴秋便拉着他钻入人群。

    黑网吧没有单独的包间或者蛋舱,为了容纳更多的人,它的建造格局更像澡堂,每隔几米就会有几根硬塑胶包裹的粗电线绞在一起,直挺挺立着,下边八爪鱼似的挂满了简易型头戴式的金属接触端,网民刷会员卡消费后,将接触端紧贴脑部启动程序,便可以通过最简单的方式将大脑与系统相连,从黑网吧自行开创的地下非法线路进入伊甸园,沉浸式侵入虚拟社区。

    聆春抓紧了孟晴秋的手,掌心一片潮湿,他听说因为配套设施的匮乏,直接刺激脑部进入伊甸园极易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可尽管如此,黑网吧所能提供的服务依旧供不应求。

    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像公蜂围绕着雌母,振缩着翅翼嗡嗡摇摆,他们沉静在某种仪式独立又狂热的仪式中,互相贴在一起交换汗液和烟丝,但意识漂流在南北极之远,嘴角僵硬的笑容呆滞又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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