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就站在院门口儿,再一次见到了两人就这么活生生地消融在她面前,再一次跌坐在地,连神情都木了,只呆愣愣地盯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
而后反应过来,抓住脸尖叫出声,凄厉非常。
“啧!”里芽甩了一颗药丸过去,春儿喉咙一梗,活生生咽了下去,一刻钟后,全身剧痛让她从那副傻愣的表情中恢复过来,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再也不敢嚎哭。
再回过神来,身边那个送饭的食盒已经不见了,倒是身边多了两个被摔开了的食盒,里面精致香甜的糕点撒了一地。
吓得她连滚带爬,慌不择路的跑远了去。
“顾长风。”他说:“今日送来了一份牛肉诶,里边儿被人下了落棋子,蒜粒炒时蔬里边儿竟然加了鸠毒,啧,怎么就连这筷子尖儿和碗边都抹了鸠毒。”
里芽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淡定而恶劣地夹了一块牛肉入口,仔细咀嚼了,这才咽下去,轻声笑道:“药量精纯,你可以吃两块。”
顾千里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张口咬下他夹过来的牛肉。
“嗯,这青菜炒得过了些火候,加了鸠毒之后有些泛甜了,倒是极好吃的。”他听见小孩儿这么说。
“呐,最后一块哦,你不能再吃了。”里芽把第二块稍微大块一些的牛肉片夹到他嘴边,跟哄小孩儿似的,商量道:“我把最大块的夹给你了啊。”
顾千里看着他,觉得有些无奈,只是心里格外地甜,甜得发胀,嘴里咬着那块牛肉,乖乖地点了点头。
只见小孩儿愉悦地笑出声,吃那沾了鸠毒和加了落棋子的菜食吃得开心。
原来,喜欢听话的人吗。
“顾千里。”
早饭后,里芽把他搬出了院子,蹲在他身边,双手撑着下巴,无聊道:“你的身子好了之后,想做什么?”
男人偏头,轻轻地撇了他一眼,垂下了眼眸,淡淡地笑了:“好了之后啊,遵从皇命,为国效力……”
“说人话吧!”里芽无聊地看了他一眼,搬了小凳子过来,开始认认真真地给他揉捏着身子,时不时给他翻一个面儿。
“就像一条咸鱼。”里芽吐槽他。
出来晒早间的太阳,这时候是他唯一能穿好了裘衣裘裤的时候,被戳穿了,顾千里也不恼,趴在木榻上,轻轻地笑着。
里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来到这里,恐怕也有了二十多天了,那顾夫人自从得了那颗缓解丸之后,再也不曾来过他们的院子。
只每隔十日,唤了丫鬟婆子来问他要缓解丸。
倒是每日里送来的吃食里边儿,什么毒药都有。便宜了他,有些毒药的药性,正是顾千里需要的。
他是怪物,是安宁大陆里边,人们又怨又恨的鬼医,他不止救人,他还杀人,他做不到悬壶济世,他只随心所欲,救自己想救的人,杀了自己厌恶的人。
即便一身医术无人能比拟,他得不到神医的名号,他只得到了“里芽”这个称呼。
“顾千里。”他说:“明日就要替你施针了,你可怕?”
男人坐在床边,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敛了神情,仔细咀嚼了嘴里的肉,咽下,这才轻笑道:“未曾。”
他连死亡都不惧了,怕什么施针。
倘若不是小孩儿说他的身子实在是糟糕,不养回来些,便不能施针,他恐怕早就央求了他早日扎了针去。
“好了,睡吧。”里芽把他放平,调整了姿势,让他躺好。
自己又出了院门,把昨日出去挖回来,又处理好的药材挑拣了些出来,丢进大锅里熬煮着。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里芽把浴桶搬了进屋,把滚烫的两桶药水也提了进来。
顾千里早就醒了,只偏着头,看着他进进出出忙碌。
就像个旋转的陀螺。
把最后一盆温水端进来,里芽撸起袖子朝男人走了过去,洁白细小的手臂,却力气大得能抱起他一个大男人。
“顾千里。”他说:“你把这颗药丸吃了,你今日不能吃东西,还得在药水里泡一整天。”
“可以喝水吗?”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emmm……”里芽替他擦洗身子的手一顿,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可以喝些归元草熬煮的茶水。”
顾千里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里芽艰难地把他抱进了浴桶,狠狠喘息了一口气,脱了鞋,拿了银针和金针包,踩进了浴桶去。
浴桶很大,只是站了两个人,倒是显得拥挤逼咎了。
男人赤果地靠坐在浴桶自带的位子上,四肢无力地胡乱摆放着,见他进来,顾千里羞红了脸。
还未加滚烫的药水,他倒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里芽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老子这么个怪物都还没脸红,你脸红个啥?不是早就被看光了吗?
想是这么想,但是他取银针,沾了玉瓶里绿得黏稠的液体之后,迅速扎进男人身体的各个穴道。
首先扎了头顶的穴位,其次是护住了心脉,从这两处往外扩散,一直到脚底板,男人的正面身子被扎成了一个刺猬。
“有些痒。”顾千里抿了抿唇,主动道:“想去抓。”
里芽对他的识趣儿很满意,连语调中都带上了调侃:“那便去抓吧。”
实在是他的语调过于轻松,那股子痒劲儿又渗透到了骨子里边,顾千里脑子里疯狂想去抓挠。
然后他便看见自己小幅度的抬起了右手手腕。
“!!!!!”
看他那副呆样,里芽难得笑开怀,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出了浴桶,一勺一勺开始往桶里加滚烫的药水。
“顾千里。”他说:“这么热的水,你可是要泡一整天的。”
“泡得越久,你的身子便会越痛,你得忍住了,别晕过去。”
“好!”顾千里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胡乱地点了点头。
热水蒸腾起朦胧的水雾,迷了他的眼,让他红了眼眶。
给男人泡上之后,里芽又出了门,捡多了几味药材,开始熬煮第二锅和第三锅药水。
第12章
等把归元草熬煮的茶水倒出来,他这才进了屋,把桌子拖到浴桶旁边,晾着茶水,捏了桌面上的书籍,慢慢地念着。
这书教导的是治国之道,他对此不屑一顾。把最后一章念完之后,里芽总结:“狗屁不通,教坏小孩儿。”
说着,又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脸颊,诱导道:“你不要听这书里乱讲,一国内不安,何以安众国,正值国家内乱之际,竟然标榜掠夺他国以资本国,这是强盗行为。”
“小孩儿不要学这个。”里芽把书往桌面上一丢,伸手进去摸了摸药水,只一下便被烫红了手指。
看来还不需要换水。
“我知道。”男人认同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泛红的手指有些心疼道:“你,你小心些。”
里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敛了眼眸,轻笑,心里暖洋洋的,狼崽子终究还是能被捂暖。
转身去取了针线篮子,他打算把最后一套衣衫做了出来。
日头慢慢升高了,里芽把变温了的药水舀走,赤着脚再次踩进了浴桶里边去,取了金针,扎向男人的四肢。
原本扎着的银针,现下在都泛着悠悠的亮紫色,刚扎上去的金针,一下变得黝黑。
“啧!”里芽又不屑的轻哼一声,爬出浴桶,又把晾好了温度的几桶药水慢慢舀了进去。
“顾千里。”里芽无语的看着他,只觉得他傻得要命了去。
“嗯?”
“你是不是自从回了丞相府之后不久,便开始时常咳嗽,睡眠不好,每时每刻都觉得体虚,却又食欲大得非常?近两年还偶尔咳出血来,却怎么诊治都治不好?”
闻言,顾千里猛然看向他,满满的不可置信,嘴巴微张,却没说出任何话来。
“你知道你身子里,还有一种蛊毒吗?”他听见小孩儿这么说:“你知道,什么是吸血蛊吗?”
“查不出病因,那虫子在你身体里面,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无时无刻不在吸食你身子的养分。”
“你知道,倘若你摄入的吃食不够,那虫子便开始吸食你的血肉。”
里芽啧了一声,心里有些生气了,却还是继续道:“吸血蛊,非亲人血液相接触不可下,非亲人血液不可解。”
他说了那么多,男人只是垂下了眼眸,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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