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长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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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连爵很快就不这么认为了,此乃后话。

    连爵的目光移到正在吃饭的顾仁的左手上。顾仁的手腕上戴着一个血红色的镯子,造型精致且小巧玲珑,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且为女子佩戴。

    “你这个镯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连爵问出了口。

    顾仁正努力找话题,突然听到连爵问这个问题,不由怔了一瞬,眼中泛起苦涩的味道来。连爵看他如此情态,第一次因为自己所说的话让他人感到伤心难过而有些后悔。可是他向来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也从未被别人安慰过,因此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张着嘴巴呆呆地愣在那里。

    顾仁见连爵一副呆愣愣看着他不知所以的样子不由笑了,眼中的阴翳很快消散于无形,道:“都过去了。这是之前我……”

    他还没说完,连爵忽然一把按下他的头,厉声道:“有敌人!”

    两支飞镖贴着他们的发丝闪过,连爵面容凌厉,一把拽下顾仁腰间的鞭子,冲出了包房,奔向那不知名的敌人而去。

    其实他本可以用挂在脖子上的那把已经被缩小了的“以太”,但一是没有足够的灵力催动它,二是江湖上识得“以太”的人不在少数他怕暴露身份,三是……

    连爵握着顾仁的武器,一想到这把鞭子曾被他使用过无数次,脸颊蓦地发红,仿佛那鞭子上还残存着顾仁的体温似的。银鞭微卷,搔得他手心发痒,几乎瞬间就勾起了连爵心中某个隐秘的渴望。

    ——那是比在三界称帝更想被满足的愿望……

    ——仿佛在他见到顾仁的第一眼开始,这个愿望就被对方亲手种在自己心里,发芽、生长,努力突破他一层层坚硬的心防,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投下凉爽的绿荫给他快乐。

    连爵站在楼梯口,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想要做什么了。

    直到急急忙忙把俊脸从饭菜里抬起来、沾了一堆米粒和油腻的顾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不由自主地捧腹大笑起来。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啊。

    ☆、第五章 国师(2)

    2

    没能找到那偷袭者,两人继续回去吃饭。

    连爵忍着笑帮顾仁把他的脸清理干净,顺便又捏了两把权当劳务费,同时也忘记了之前问他的镯子的事情,开始正正经经地讨论起那刺客的目的来。

    连爵道:“我之前一直因为身体的缘故在家中静养,易水堂的事务由萧长绝全权负责,所以我认为想要杀我的有很大可能是易水堂的敌对势力。”即使自己对顾仁有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连爵依然不会信任对方,只拣了些无伤大雅的消息说了出来。

    “你们易水堂究竟得罪了多少人?”顾仁好奇道。

    “谁知道呢。”连爵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乜了顾仁一眼,似笑非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易水堂最大的敌人便是暮云楼了吧?能让萧长绝吃败仗,你们暮云楼可真是藏龙卧虎。”

    顾仁被他一眼勾得不知为何小腹微微发紧,他压下这种怪异的感觉,不自然道:“既然我在这里,便绝对不会是暮云楼动的手。”

    “你怎么知道暮云楼里没有人背叛你呢?”连爵反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他们吗?”

    “是的,我相信他们,就像我相信你一样。”顾仁忽然不受控制似的脱口而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连爵没想到顾仁会这么说,他只知道无论顾仁怎么说自己都不会相信他,心中虽不由动容了一瞬,但很快将之抛在脑后,问道:“那么,你们暮云楼有什么仇家非杀你不可吗?”

    顾仁正暗自尴尬,连爵却直接把这件事揭过,令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许失望,皱眉道:“我们暮云楼没有什么结下死仇的对象,除非我师父——”

    “你师父?”连爵敏锐地问道。

    三界之中对于这魔族第一人的传说太多,以至于人们已经不知道到底哪些是事实,哪些又是野史。但无论如何,顾鸿是百年来魔族最强者是不争的事实,因为他曾凭一己之力将整个神族灭族,所以得了个“弑神者”的称号。

    “是的。”顾仁道,“与我师父齐名的‘厌世者’沈畅……”

    沈畅。

    这两个字一被顾仁念出来,连爵就仿佛如坠冰窟。

    他曾在下界待过一阵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沈畅的偏执与疯魔。当时的他本不想再去下界,但为了自己二十七岁之后的人生,他不得不又去了下界。

    那时的沈畅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建造了怨灵堡,日复一日地守着他早已死去的妻子,用尽各种办法企图复活她。当时的连爵只是一个能使用强大魂力的年轻人,如果正面对上沈畅,真的是一丝胜算也无。

    不过所幸连爵在面对沈畅的时候隐瞒了自己是神族后裔的事实,在把亲生妹妹卖给他的同时暗中注意到了沈畅保存的他儿子的身体。这副身体也正是连爵下下界的原因,最后他成功地解决了沈畅,并且顺理成章地占用了他儿子的肉身重生。

    但是沈畅明明已经死了,死得魂都不剩了,他儿子的身体又被自己占去,他怨灵堡里的幽灵也都灰飞烟灭,又如何卷土重来布下专门针对自己的杀局呢?连爵想起刚到易水堂时钉在马车门上那刻着“沈”字的短箭,不由悚然心惊。

    顾仁观他神色有异,心知他必定和沈畅颇有渊源,不禁问道:“怎么,你也和沈畅有仇?”

    “算是有仇吧。”连爵承认道。

    顾仁本以为他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没想到连爵竟然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心下暗喜,又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点私人恩怨而已……”连爵却不打算深谈这个问题,问顾仁道,“话说回来,之前在韦家,看起来你和那云幂挺熟?你们什么关系?”

    “跟他有点私人恩怨,没什么大不了的。”顾仁原话奉还。

    连爵:“……”

    连爵无奈,道:“那么你给我说说你师父和沈畅有什么仇恨,咱们都不提那些‘私人恩怨’了,行吗?”

    顾仁看着他,眼里有了些笑意:“好啊。”

    连爵放下筷子,做洗耳恭听状。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顾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盘中所剩无几的菜,一边说,“当年沈畅去求国师复活他死去的妻子,但国师正在闭关。沈畅言及我师父就是在重伤濒死的时候被国师救起,之后又得了国师的帮助才能恢复灵力去上界大杀四方,因此他想即使他的妻子得不到国师的亲自救治,得到她弟子的帮助也是可以的。

    “但是国师闭关前有言,若有人来幽冥殿求助,一应不给予回应。沈畅苦求无果,又去暮云楼找我师父,但我师父当时正在外云游,所以对此事并不知晓。

    “沈畅多番求告无门,心性越发偏执。后来他找了一处阴气浓郁之地,杀上百无辜之人取他们的灵魂砌成怨灵堡,‘厌世者’之名也逐渐为人所知。他认为国师帮助了我师父却没帮助他,我师父自己也没有帮助他,他不敢对国师不敬,于是满腔怨恨都发泄到了我师父身上,放出话来要和我师父势不两立。”

    顾仁苦笑道:“就是这样,我师父躺枪啊。”

    “那你呢?”顾仁又问,“你说你是易水堂的主人,之前那‘小小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会不会是易水堂的派人来杀你的?”

    “应该不会,连易没那么大本事,”连爵和顾仁混熟之后也选择性地透露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给他以博取他的信任为自己所用,答道,“这就是一个他想上我,而我不想给他上,所以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这样一个俗套的故事。”

    “这样啊。”顾仁皱眉道,同时暗暗记了连易一笔。

    “希望他仍然执行着我留下来的计划。”连爵嘟囔了一声,又问顾仁,“话说,咱们出去之前你不是正要说你那个镯子的故事吗?把它讲完吧。”

    顾仁看了看手上触目惊心的血红,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

    “好吧。”他悠然长叹道,“那我就讲吧。”

    “几年前,我被要求去保护一个人。”顾仁徐徐开口,“这个人身娇体弱又身份贵重,好奇心强又强敌环伺,所以这个紧急且重要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彼时的我年轻气盛,目空一切,以为自己师承魔族第一人,那么在当今江湖上也必有一席之地,因此很多事情都没有放到眼里。

    “我到达要保护的目标身边的时候,她周围已经有了一个迷恋至极的人,而我的任务就是保护我的目标,同时监视这个人,抓住这个人意图对目标下手的证据好有理由把他带回去□□他。但是当时的我总以为此人不值一提,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翻出花样来危害到我的目标,因此只把这任务当做一次休假,放松了对我目标的看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此人蛊惑了我的目标,让她自主跟着他逃离了我的视线。我本想,无论他们去何处,我都能找到并完好地把我的目标带回来,但是我失算了——他们去了上界。”

    “那人是云天府的人?”连爵问道。

    此时已经入夜,桌上的席面早就被人收拾干净。暮春的傍晚是凉爽且静谧的,间或有一两声虫鸣钻入二人耳中,整个世界显得如此万籁俱寂。

    “没错,”顾仁苦笑道,“那人是云天府的人……而且后来我不再被要求救回我的目标了,因为她死在了云天府。”

    顾仁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喃喃道:“这是她走之前留给我的东西。我一直戴着它,一是为了纪念她,一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的愚蠢和轻敌,不要再犯之前犯过的错误!”

    ☆、第五章 国师(3)

    3

    连爵安静地看着他。

    窗外下起了雨,却一丝声音也无;虫子们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回家了,抑或是集体哑了,亦一丝声音也无。

    这显得在桌前对坐无言的两人,越发诡异起来。

    “所以你保护我,只为了给自己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只为了不再犯当年的错误。”连爵慢慢道。

    直觉告诉顾仁他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来挽回对方心中对自己的印象,但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开口,连爵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所以你跟我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你无法用你之前那个目标的死来惩罚自己,你心中已经产生了是不是只要是被你保护的人都难逃厄运的想法,因此你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这一现状。而我的出现给了你这个机会,给了你一个肯定自己的机会,给了你一个不再自责的理由。”

    原来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守护与信任。连爵不禁无声大笑,原来自己所以为的人间仍有的温情不过是对方用来消除愧疚的工具。

    自小他就知道生母及其家族的悲剧,也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因此即使面对死亡他也能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即使面对沈畅他也有办法全身而退,在破庙里攒着使用一次神魂之力的灵力没有贸然出手也是为了应对回易水堂后的突发状况,他也因此成功逃出了连易的魔掌。

    可为什么上天要让他遇到顾仁这个人?为什么要让顾仁去查有关他前世死因的事情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们同行?为什么当他逐渐习惯于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根本从未属于过他,他只不过是窃取了顾仁对之前那个目标的愧疚之心,这让他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这轻易得来的一切?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桌前两根蜡烛散发着微弱的、摇摆不定的光芒,就如同他的心一般,一触即灭。

    “连爵,”顾仁艰难道,“我不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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