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长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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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韦英(6)

    6

    “那云长老在这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来韦家,又意欲何为呢?”顾仁针锋相对。

    “我们云天府想做什么事,岂是你一个小小无极阁仆从可以议论的?”韦谦趾高气扬道,“现在,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他指了指身后大批的云天府护卫,嚣张道,“否则,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云幂则没有那么多废话,直接挥手召来侍卫,把站在一旁的韦桃制住。

    “你们要做什么?”韦桃惊叫道。

    “两位,既然你们是无极阁萧二小姐的仆人,想必和这位韦大小姐关系甚笃,”云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如果你们说不出我想要的,那么这位韦大小姐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这关大小姐什么事?”杜青山道,“放开她!”

    两个云天府侍卫立刻上前,轻易制住了妄图反抗的杜青山。云幂阴沉道:“没关系?她明明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却拿我们当傻子耍。你说,我该不该给她一点教训?”

    “你明明知道我二人的身份,却要为难一个无辜女子,阁下的面皮之厚真是令我佩服。”连爵讥笑道。

    云幂阴郁地看了连爵一眼,韦谦扬手打了韦桃一巴掌。

    “你!”韦桃痛叫道。

    “怎么样?现在还敢跟我顶嘴吗,我亲爱的外甥女儿?”韦谦狐假虎威道,“不教训教训你,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

    顾仁看不下去云天府这种做派,无奈现在势不如人,又连累了韦桃,刚准备开口,连爵却向他使了个眼色。顾仁愣住,惊愕地看着他,只听他说道:“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只怕你们不敢听。”

    “我们不敢听?小子,这三界之中,还没有我们云天府怕的东西。”云幂傲然道。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连爵笑嘻嘻道,“其实,我们是国师的使者,我叫扶鸾,他叫扶乩。”

    “国师??!”

    云幂知道顾仁是暮云楼少主,没太关心连爵的身份,只当他是顾仁的同伙,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如此令人惊讶的内容。

    云幂习惯性地眯起了眼,危险地看着连爵:“小子,要是让我们知道你在撒谎,可有你好看的。”

    “谢谢,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够好看了,云长老还是拿块镜子多照照自己吧。”连爵恬不知耻地回答。

    一旁的顾仁已经完全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因为大敌当前啊这人居然敢撒谎骗敌,还是因为他竟然不怕死地扯上了国师。

    “你说你是国师的人,我还说我是鬼王的人呢。”韦谦哼笑道,“说谎也不打草稿……”

    但紧接着,他未尽的话语全部被连爵从袖中抽出的一卷画轴塞回了肚子里。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连爵手中那画卷展开的时候溢出淡淡白光,就像传说中那些流传于世的国师的画作般,圣洁得犹如神使的光辉。

    云幂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真的拿出了国师遗物,不禁皱了皱眉。

    剧情急转直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此时大家所关心的已经不是杀害了韦家几个人的凶手或者云天府突然到来的目的,而是拿着国师遗物的使者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连爵满意地欣赏众人惊讶的表情,徐徐展开了画卷。

    画卷是用上等的帛布制成,一个身着红衣、无忧无虑的少女正坐在草地上与蝴蝶嬉戏。背景有高高低低的山和一望无际的蓝天,空旷的山林里只有少女一个人,显得她是如此的孤寂。众人看着那少女的侧影,一股悲怆之情油然而生,仿佛他们也切身体会到的少女的寂寞与孤独似的。

    “这……这是大小姐?”杜青山看那少女面庞与韦桃有七分相似,不由叫道。

    连爵指了指旁边的题诗及落款,微笑道:“非也,这是韦家主。”

    众人闻言连忙凑近身子看去,果然看到画上题有“英雄一去豪华尽,唯有青山似洛中”的诗句以及名为姜黎的落款。韦桃看着那画,喃喃道:“竟然连国师都预言到了这件事,那么果然是命运的安排吗?”

    杜青山也看到了那两句诗,无言地看了看她,把她抱进怀里安慰,低声道:“你放心……”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动了?抱在一起的两人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然而一旁的战场上已然是瞬息万变。

    趁众人的注意力被国师留下的画轴吸引过去的时候,连爵悄悄对顾仁使了个眼色。经过一段日子的同行他们已经有了些许默契,顾仁看他目光,基本知道他想干些什么,于是悄悄绕到云幂背后,准备趁机挟持他,以逼退云天府的那些侍卫。

    然而云幂却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顾仁刚要下手,他状似无意地巧妙转身,顺便把离他最近的韦谦推到了顾仁手下。顾仁来不及收手,只好挟持了韦谦来代替,但他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

    虽然云幂不把韦谦当回事,但他带来的侍卫对韦谦还是比较看重的,毕竟韦谦也勉强算他们半个主子,只得接受了顾仁的威胁,放开了韦桃和杜青山。顾仁一手挟持着韦谦,一手拿过连爵递上来的以太剑虚虚地架在他脖子上,冷冷道:“云长老,我们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这位韦公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我相信韦姑娘会好好照顾他的。”

    云幂看着顾仁和被顾仁挟持得浑身发抖的韦谦,一字一顿道:“我云幂最恨被人要挟。”

    说罢,他悍然出剑,直刺二人!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的手。等他把剑□□的时候,连爵发现韦谦已经被他一剑穿心而过,而站在他后面的顾仁在危机关头竟然被杜青山推出去好远,韦桃则惊叫着跑去扶起同样血染衣襟的杜青山。

    “你……你怎么会这样!”她哭道。

    “暮云楼的人不能死在韦家,阿桃,不然顾鸿不会放过你,”杜青山看着这个他一生中爱过的第二个女子、也是最后一个女子,喘着粗气道,“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听你娘的话……”

    说道这里,杜青山才猛然间意识到韦英已经死去了。直到这时他才有了一个确切而真实的认知,那个曾经他想称之为岳母的女人、拆散了他和阿桃的女人、强占了他的女人,死去了。

    而他,亦然。

    杜青山慢慢地在韦桃怀里闭上了双眼,死前没有往顾仁的方向看过一眼,仿佛他推开他代他去死的原因,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苍白无力、一戳即破。

    韦谦早在被云幂杀死的瞬间就没了气息,顾仁站起来,正向面对云幂,道:“没想到,你的‘加减’剑进益了这么多。”

    “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嗯?”云幂看着他,“也不枉我杀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助兴。我早就想跟你打一回,看看你到底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其表。可惜萧长绝已经折在了白沙苑沈鸾的手下,那么你也必须由我云天府之人杀死,才算了结。”

    云幂平举长剑,笑道:“这把剑,自从你走之后,我可是日日练习,毫不懈怠,就想能够和你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它不在是一把普通的剑,而是能够随我心意而变换长度的神兵!”云幂爱惜地抚过剑柄,大笑道,“此剑,已经不再是‘加减’,而是‘乘除!’能够死在我的‘乘除’之下,你这辈子已经赚了!”

    “哦,是吗,自大狂?”云幂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脖子上感受到了一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顾仁站在他的对面,连鞭子也没拿出来,看傻瓜似的看着他。

    连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的背后,目光森冷:“就算你的‘乘除’再厉害,与你脖子上这把‘以太’相比,又有多少胜算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一见。

    ☆、第五章 国师(1)

    1

    傍晚,一家客栈迎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一位客人发色较浅,两手空空,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另一位客人腰间挂着一条鞭子,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是陪同他出游的侍卫。

    这两人正是从韦家离开的连爵和顾仁。云幂的“乘除”固然厉害,但连爵的“以太”被加入了他自己的一丝魂魄,再加上连爵身为神族后裔魂力本身就比普通修仙者强出太多,因此解决掉云幂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他现在这具身体还没有和他的灵魂彻底契合,之前对付连易又消耗了他太多力量,因此直到云幂图穷匕见之时他才有了一战之力。这一战之后,恐怕他又要休息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再次使用魂力了,直到这具身体和他的神魂完全契合为止。

    制住云天府众人后,连爵没能问出他想要知道的,解决之后再次向韦桃提起了有关无极阁萧敛平的事情。然而韦桃对他这位表兄却知之甚少,可能了解他的韦英夫妇又双双死去,二人只得铩羽而归。临走前,连爵把国师的画留在了韦家,顾仁也给韦桃一件信物,言明如果云天府下来闹事,可以凭此信物去暮云楼求援。

    好不容易在客栈歇下,连爵和顾仁本来因为并肩作战而拉近了些许的关系又降到冰点。连爵不问顾仁他和云天府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顾仁也不问连爵为什么以太剑的威力会那么大,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都不发一言,气氛不由有些尴尬。

    终于,顾仁先打破了这份沉默,问道:“为什么这么急着赶路?”

    连爵心想这家伙终于主动理我了,我终于可以把心中所想一吐为快了,可面上仍矜持着,慢慢抬起头来,道:“你还记得我给韦桃的那幅画吗?”

    “记得,”顾仁道,“韦姑娘还说,她去世的亲生父亲就是字洛中……”

    “跟这没关系。”连爵道,“那是我偶然得到的一个保命的东西,只能用一次。事实上它里面画的不一定是韦英,但我在韦家打开它,它里面画的就一定是韦英。”

    “随目标不同而自动选择?”顾仁问。

    “差不多吧,不过这有一个很大的弊端,”连爵烦躁道,“我和给我这个东西的人闹掰了,如果我使用了它,对方会得到消息。所以我才会这么急着走,在那些人找到我之前赶紧跑掉。”

    顾仁哑然失笑,心想连爵怎么这么容易跟别人闹掰。之前是易水堂,这次又是什么人?

    而他潜意识里自然知道连爵口中所说“跟他闹掰了的人”的贵重身份,但由于太过匪夷所思,顾仁又觉得有关这人的事情自己已知之甚详,因此下意识地漏掉了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却又是唯一真相的答案。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过去起了这么浓的好奇心,本想问他,却又怕吓着他;不问他,又总觉得不甘心,好像心里空着一块很重要的地方,希望对方能够帮他把它填满似的。

    连爵却没有顾仁这样的纠结心思,他深知那人的厉害,即使早已去世,那人的信徒仍然遍布三界各地。此次为了保命他不得不动用了那人留给他的东西,想必那人最忠实的信徒已经得了消息,正马不停蹄地往他这边赶过来吧……连爵望向顾仁,不由心想,坐在自己对面这个与自己同桌进食的人,在知道了他那并不明媚的过去之后会有什么想法?是会对他彻底失望,从此天各一方两不相干,还是坚定地站在他身后,相信他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他会理解并支持自己的野心吗?

    肯定是不会的,他自嘲道。自从和巫北摇做了交易,他就清楚地知道他所希望的这些都不会发生。

    可他仍然抱有一丝无限趋近于零的幻想,或许顾仁和他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呢?巫北摇不也说过,他还是有机会重新获得的,虽然那几率低到几乎没有。而且,就凭他现在一个狼狈逃出易水堂的空有其表的堂主身份,他有什么理由得到顾仁的支持呢?他能够给顾仁什么作为交换,使得顾仁帮助他呢?

    还有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一直以来的野心……难道就都要这样,任它跌落深渊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吗?

    想到这里,连爵惊觉他居然把顾仁放到了如此重要的位置,竟然与他策划多年的密事比肩。意识到这一点,连爵神魂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隔着,任他怎么戳来戳去,就是捅不破,反而还让他心痒万分。

    他没有爱过别人,世人在他眼中只分可利用和无利用价值两种。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妹妹卖给了沈畅那魔头,却又暗中控制了他视之如命的儿子的身体为己所用;他不敢让易水堂的那些人信仰他,忠于他,因为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地去怀疑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也是他虚构出连爵存在的原因之一;他不信任他的父亲许诺他的光明未来,不信任师父和师兄们对他的劝诫和教导,宁愿自己碰了无数次壁也绝不向他人低头,至死都要保留他那所谓的傲骨铮铮。

    然而一切在这个叫顾仁的人面前都不一样了。重生之前他对此人只是有所耳闻,在一些重要场合有过几面之缘,以及知道他是暮云楼的少主、传说中魔族第一人顾鸿的徒弟,带着暮云楼让易水堂吃了败仗,仅此而已。对于他,连爵认为此人终究不过会成为他千千万万个手下败将之一,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连易的神来一笔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曾经的野心几乎成了泡影,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他被顾仁捡到,然后跟着他一路走到这里。顾仁让着他、纵着他、护着他,在敌友未明的时候选择相信他,在自己从未信任过他的情况下选择保护他……连爵自认即使没有巫北摇的出现,他也不能对一个了解甚少的人轻易做出这些。

    想起江湖上对顾仁慷慨仗义的评价,连爵不由心想,他是只对自己这般好,还是随便在路边捡到的一只小猫小狗都是如此?顾仁可是传说中那杀人不眨眼的顾鸿的徒弟啊,怎么如此良善且优柔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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