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想过你

    季喻是在第二天的早晨醒来的，睁眼全是白时，她意识到这是医院，她对这里太过熟悉，只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没有人，她记得，她在昏迷之前，看见程幸洁在她身边。旁边的桌上放着她的手机。她微微探身，努力的抬起手，想要够到手机，突然传来冰冷的声音，“你在干嘛？”

    季喻收回手，“拿手机”，她看到单辰煜手里提着饭盒，不自恋的就知道那是给自己的。不过自己就那么悲催，回来总共就见过他三次，没有一次他给过她好脸色。

    单辰煜把他手机拿远了些，把饭盒放在桌上，盛出了饭，把凳子拉近了季喻的病床，抬手把勺子靠近她嘴旁，“张嘴”

    季喻惶恐，“呵呵嗯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了啊”

    单辰煜终于笑了，“再装”

    季喻垮脸，“好吧你来吧”大义凛然。

    吃了一顿格外尴尬的早饭，单辰煜把她被子掀开，季喻受惊，他笑意明显，只是看看她的伤口，盖上被子，叮嘱她休息，别玩手机，想看什么书可以找他，他要上班了，会带午饭过来。季喻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一会程幸洁就来了，她不以为意，“昨晚，他就来了，正式把你从我这里交接了过去。”

    季喻无语，“我大概几天能出院啊”

    程幸洁替她削了水果，“这要看你主治医生的意见”

    季喻懵“我主治医生一早上都没来过”

    程幸洁递给她一块苹果，“可是你刚才不还说你主治医生给你喂饭了？”

    季喻持续懵，沮丧脸“我回家养伤可好？”

    程幸洁想笑，忍了“问你医生”

    程幸洁走后，她的手机不停在响，可是她够不到，按了护士铃声，进来的却是单辰煜，看她无恙，“怎么了”

    她微囧，“嗯手机，刚响了”

    单辰煜把她手机收进口袋，走了。对，是走了……没有解释的走了……

    午饭他没有按约送来，是个小护士，送来了饭，说是单医生让看着她吃完，季喻迅速解决，问她单辰煜呢，护士腼腆一笑，“有事”季喻季喻想的他有事无非是手术，但是他午后来的时候，带来了陆南。

    单辰煜跟着小护士走了以后，季喻迅速转头向陆南，“你和他什么关系”

    陆南神秘一笑“你和他什么关系”

    季喻要哭“我和他没关系，他有女朋友，要真有，那就是偶遇的老同学”

    陆南不闹她了“我早上打你电话，他接的，说你住院，然后来接我，还替我订了酒店”

    季喻惶恐，“他没说什么吧”

    陆南问，“他应该说什么”

    季喻不解，“我感觉他被魔化了”。

    陆南来是考察市场，打算在这里开一个新的律师事务所，他觉得北方的市场或许更加开阔，她也可以帮忙，一直到下午，陆南才离开。而他刚走不久，单辰煜就进来了，她在想该怎么要回她的手机，单辰煜直截了当，“刚刚那位是？”

    季喻答，“学长”

    单辰煜身后护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季喻就离开了，季喻也不想要回手机了，小睡了一会，天已经暗下来了，单辰煜在她病房的沙发上看报纸，他没有穿白大褂，显得人有些清瘦，见她醒来，放下报纸朝她走来，“要不要吃点饭？”

    季喻点头，突然笑出声，“单辰煜，你每次来都是问我吃饭的事”

    他专心盛饭，又让她坐好，勺子刚递到她嘴边，她忽然止住了笑意，目光留在门旁。单辰煜顺着她目光而去，又回过头来，示意季喻张嘴，才问到，“你怎么来了”

    陶宓标准式微笑，风情万种“你刚说季喻在你的医院，我就去买了花，过来看看她，也很久没见了。”无懈可击的笑容，她看向季喻的时候更像多年的老友再见面，“好久不见”

    季喻可不认为她有这么好心，八成又是因为单辰煜，不过早懂人情世故的季喻还是回以笑容，“嗯，好久不见，你越来越美了。”

    陶宓低头一笑，“哪里”

    不温不热几句话，陶宓告辞。季喻却是读懂了其中含义，无非是陶宓又来看他，得知她在住院，前来示威罢了。一时间的沉默，她突然有些闹脾气，“单辰煜，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后者收拾碗筷，“你有事？”

    季喻出声，“不想呆在这里”

    单辰煜递过一杯水，“一个星期，伤口太深，长好了你就可以走。”

    以后每天的相处模式都差不多，他定时来投食，期间陆南来过两趟，已经飞回南方，却留下不少资料，季喻每天都在帮他分析数据，选择律所的位置。

    她的伤口没有拆线，却以单辰煜承诺为由，坚持出院，只是当她看到单辰煜的车停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她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后者开口，“伤口没好之前，住这里。”

    季喻头疼，“这和医院有什么区别”

    单辰煜认真回复，“是家啊，你不是不喜欢医院？”

    季喻心里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只是不想和被魔化的你呆在一起，好郁闷，却还要保持微笑。

    单辰煜把她送回去就走了，说是研究室看一下，下午回来给她做饭。季喻赶紧送他出门。一个中午，季喻都在打量他的房子，太过冷清，色调，装饰，一看就不是陶宓的风格，想起之前单辰煜的态度，她忽然有点开窍，或许是陶宓一厢情愿，可又不对，她亲眼所见，他从未否认，天人交战期间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有毛毯，已经躺在了床上，外面有声响，果然是单辰煜回来了。季喻还是觉得自己问清楚的好，不过吃饭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吃完饭，单辰煜拒绝了她洗碗的提议，她便在酝酿如何提问才不突兀。

    单辰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磨蹭出去，“那个，问你个事”

    单辰煜暼她一眼，“什么”

    季喻继续开口，“那个，陶宓她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单辰煜终于看她，“你想问得就是这个？”

    季喻懊恼，“就想问问你和陶宓到底怎么回事？”

    单辰煜，“同学”

    季喻看他似乎没有反应，她是信他，怕是陶宓早不是只当他是同学了吧。

    闲着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她到了拆线时间，搭了单辰煜的便车，一直跟他到他办公室，单辰煜让她先在办公室休息，第二台手术才是她，季喻一早上都觉得人来人往很奇怪，似乎对她议论纷纷，做了手术她又回到单辰煜办公室，进来一个小护士，似乎十分害羞，她拉住小护士，不解“你们到底在议论什么？”

    小护士想了一下，“你和那位陶小姐谁才是单医生的女朋友啊”

    季喻恍然大悟，忙否认。晚上回到家，她又仔细想了想小护士的话，她和单辰煜这段时间好像太过亲密。可是单辰煜的行为实在解释不通。或许是他喜欢自己？一有这个想法，季喻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她决定问个明白，晚上单辰煜回家她就在门口等着，他一上来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她，扶起她，语气冰冷，“地上那么凉，你伤口刚好”

    季喻站台阶上，居高临下。“单辰煜，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感受到单辰煜忽然眼神尖锐，就有些后悔，可是又不能临阵脱逃，只能巩固气势。

    而单辰煜拉她和他站在同一阶台阶上，“是。”

    季喻只想着问他，却没想过自己该怎么反应，一下愣在原地，单辰煜拉她回屋，无可奈何，早知道换个委婉的说法了。季喻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只知道第二天一醒，桌上有他的纸条：早饭在锅里，昨晚没想吓到你，那件事改天再谈。季喻手一抖，纸条飘落，连忙收拾了行李，回自己家。回到自己家，才发现有了改变，阳台被装上了顶棚和防盗网，她觉得除了单辰煜也没人了。单辰煜一整天都没有来电话，似乎并不知道她回家了。

    晚上就躲不过，他的电话来的意料之中，“在哪”

    她闭眼，“我家”

    单辰煜语气强硬，“下来，快点”

    她认命的穿好衣服，最快速度下去，单辰煜靠在车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然后走了过来，用力把她抱进怀里，季喻磕的鼻尖生疼，又不敢言语，她可是一米七的身高啊，硬生生比他矮近一个头。她听见自己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从没想过你很快能接受，可你，不能逃避，我也不会再让你逃”

    季喻觉得他误会了些啥“不是，我这两天要开始忙了，不是故意想逃你，我不会答应你”

    单辰煜意料之中，“好，那让程幸洁来照顾你，你刚好，必须有人照看”

    季喻也顺着他，“好”

    单辰煜突然发问，“这么多年，想过我吗

    ”

    季喻也不隐瞒，“想过，很多次”

    第二天程幸洁一早就出现在她家，她不用想，都是单辰煜。她正在收拾之前处理好的数据，准备去看看地址，程幸洁受托，自然寸步不离，整整一天，跑个不停，傍晚回去后，程幸洁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让你的学长去死吧”

    季喻整理手机里存的看法，“哎别这么说，他可帮过我不少忙”

    程幸洁语气不耐，“明知道你刚好，还给你这么多任务”

    季喻放下手头工作，坐去她身旁，“程幸洁，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季喻。”

    程幸洁抬头对视，“我知道，蛋别以为这样就能改变我对你那学长的意见”

    季喻撇嘴，“从没想过”。

    后面几天，季喻继续找新律所的位置，程幸洁去上班，新的位置要参考的因素太多，要靠近大学城，方便收纳优秀资源，又要毗邻公检法机关，依然也不能太远离生活区，这样的条件下，自然苛刻。季喻晚上把几天来收集好的资料发给陆南，他说尽快安排时间来看看。

    季喻抽了个空，去了一趟法院，递交了准备好的辞职申请，法院的挽留诚心诚意，她的去意也十分坚定，她从来不怕与人结仇，只是她习惯了为人辩护，而不是审判，陆南说得对，她一个人无法去审判这个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