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心思

    季喻觉得自己不能处理自己的想法，又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情商已经是负数了，觉得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冷暴力，晾晾就行了，会回到以前的状态的。因为季喻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再见单辰煜时一旦对视会脸红，就像怕被人戳破秘密的小女孩。

    再有交谈就到了另外一个学期，单辰煜到她的学校一年了。也是她们初三了，新学期时，终于少了些忧虑，嗯，特别是当她看见和陶宓并排报道的单辰煜。班级里有人说他俩在一块了，说是班级里的第二对侠侣，于是，季喻冷静了。她觉得单辰煜可能真的和她越行越远了。担心什么来什么，一周后老规矩调剂座位，单辰煜果然离开了，他坐在平日里陶宓的位置，仿佛坐实流言。单辰煜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季喻勉强笑笑，“哎呦，刚刚听说哥们你的大事已定，恭喜恭喜”

    单辰煜簇眉看她，“谢谢，我只是帮她辅导学习”。

    季喻也难得换了位置，更靠后了一排，和林嵇坐了同桌。林嵇觉得，一定是季喻的睡眠质量越来越不好了，因为她在学校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最后一个冬天，林嵇把单辰煜拉过来坐在他旁边，季喻中午到学校就看到几个人有说有闹，她想了想。去走廊拘了把凉水，顺着单辰煜的脖子灌了进去。尽管已经一路过来所剩无几，但对于零下的气温来说，也是蛮刺激。季喻不知道单辰煜怎么处理的，因为他受惊跳起来的时候，她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又睡了过去。从此一年再无交集。

    中考对于这一群人来说，毫无压力，但是最终的选择大相径庭。就季喻所了解，陶宓选择了蓝光中学，本市最好的私立高中，同样选择那里的还有宋芮和宁司臧，林嵇去了另外一所私立高中，依然在实验高中部的只有她和单辰煜。尽管俩人在一栋楼上，一个在二层，一个在五层，开学好几个月，几乎没见过面。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季喻都感到与世隔绝，以前总有那么多好友，而如今，归零。也就是在那让没心没肺的季喻开始改变的时候，认识了程幸洁。一个可以和她疯闹，不顾形象的女孩，程幸洁无疑是很美的，长发飘飘，是很多男孩注意的目标。

    程幸洁不知道以前的季喻是怎样的，她觉得眼前的季喻看起来，孤独，尽管经常有大大的笑声，都掩盖不了的冷清。经常一个人出神发呆，老爱趴在桌子上，没有精神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就是觉得，季喻，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知道原因的时候，她们已经认识了六个月，也就是第一个寒假，季喻带她去一个朋友的聚会，在一个ktv，人不是很多，但看起来都还顺眼，是一个叫齐超的人过生日，那天，匆忙下楼的季喻不小心摔倒，裤子膝盖的地方被划开一道口子，有血外渗，心大的季喻也只是在楼下药店买了创可贴贴上就赶来，因此，到了的时候，她看见缩在角落里查看伤口的季喻旁边坐去了一个男生，灯光太暗，看不清长相，依稀看到那双手在季喻的膝盖上翻看了一下，不知道季喻说了什么，他起身走了出去。这里面的人程幸洁几乎都认识，之前季喻有介绍认识过，那个男生第一次见。没等到那群人散伙，程幸洁就有事先走了。

    结束的时候，也是黄昏六七点钟的时候，灯光朦朦胧胧的，一群人在楼下商量着去处，要就出来的单辰煜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树叶挡住了路灯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淡淡开口却不容置疑，“齐超，毕竟你过生日，送下陶宓吧。”

    众人起哄，“哎呦，这怎么能和你抢呢，你才是正牌男友啊”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已经是一对。

    陶宓微笑，“别乱说”，语气里没有否认

    单辰煜走出阴影“快点，都走吧，有时间再聚。”

    季喻也摇摇手，说了拜拜，靠路边走去，可能因为有心事，再加上腿受伤，走的很慢。单辰煜很上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察觉。直到他开口问话，“你知道宋芮她们出国的事了？”

    季喻点头，“昨晚她和宁司臧来我家，和我说过了”

    宋芮和宁司臧决定去国外上学，这是她们一直的梦想，季喻也是很理解和祝福的，只是本来就不多的朋友，一个一个都慢慢远去，心里有些失落。

    单辰煜有些不放心，“你怎么样？”

    季喻以为是问心情，呼吸一口气，“哎，明天依旧阳光明媚，我没事”

    单辰煜又开口，“我是说，你的腿”

    季喻甩甩腿，“确实挺疼”

    单辰煜拉住她，“坐车回去吧”

    季喻也不想再尴尬，“也好”

    拗不过单辰煜的季喻被看着送到家门口。

    那晚的季喻一直不在状态，程幸洁解决了自己的事，来她家里的时候，她终于能，把这两年来自己的莫名其妙都讲给一个人听。程幸洁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一个男孩，再纵容你，了解你，可当他把全部的温柔都给了另外一个人时，你就已经输了。之后的时间里，程幸洁有幸见过那个少年的她，很难看出，他有季喻说出来的那种温柔。

    时钟不会因为你的不如意就停止转动，一年又一年，程幸洁觉得自己更加了解季喻了，她其实也是个小女孩。高三课业繁忙，三月是她的生日，距离高考七十天，她的18岁成人礼，在那之前的前一个礼拜，季喻就显得十分高兴。程幸洁可不会认为她是因为要过生日而开心，“怎么啦，天天笑得和一朵菊花一样？”

    季喻神采奕奕，“这个周末，我要过生日啦”

    程幸洁不解，“我知道啊，要长大了，成人了啊”

    季喻靠近她，“我爸爸妈妈要回来一起陪我过生日，还有季丹。”

    程幸洁了然，虽然季喻有时看起来很成熟，也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她的家，可她知道，季喻有多爱那个家。季喻曾经不止一次的跟她说过，她的爸爸妈妈多么爱她，只是现在越来越忙，却依然把最好的给了她。程幸洁也不自觉的替她开心。

    那个周末，程幸洁提前给了她成年礼物，避免周末去打扰她。

    那天的季喻，在楼下等待，爸爸妈妈一个小时前打过电话，先去接小妹了。小妹如今上初中，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但是关系却特别好。那天难得天气暖暖的，没一会就看见了爸爸妈妈的车，还有向她飞奔而来的妹妹。她接个满怀，又上前给爸爸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妈妈先和妹妹回家上楼，她和爸爸去拿买的菜，爸爸高兴的告诉她，打算明年把主要的业务重心放回辛城，多在家待着。季喻点点头，回家找妈妈。

    妈妈和爸爸在厨房收拾菜，小妹在季喻的房间给她讲自己的故事。季喻收到单辰煜的信息，“我在你楼下，给你礼物”

    季喻回他“好”

    她匆忙下楼，他在马路对面，递过礼物，“生日快乐”

    季喻笑，“谢谢，改天请你吃……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砰”的一声，就像电影，火瞬间从身后的窗户里冒出来，又瞬间收回，冒出股股黑烟。

    季喻手上的礼物毫无征兆的摔在地上，她不顾车流，奔向回家的地方，单辰煜急忙跟过去，楼上楼下的人已经报警，单辰煜知道那是她家的地方，在她上楼前拉住她，“进不去了，你在家里做了什么”

    季喻死命挣扎，“别动我”

    单辰煜只好用力把她拉到安全距离，楼上的玻璃碎掉不断掉下来，她疯了一样冲向那个方向，“我爸妈在”

    周围的人打过了119和120，一辆一辆车辆不断靠过来，大火被扑灭。季喻不记得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她记得她跟着那辆急救中心的车去了医院，医生说大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小孩还在抢救中。

    她突然崩溃，“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她们只是来陪我过生日，她们很忙的”

    所有人都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季丹还没从手术室出来，她便被警察带去录笔录，那天，她坐在公安局，听警察和她说，是煤气罐年久未换，一场意外。最后她等来了她的外婆，那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她抱着毫无生机的季喻，一遍又一遍和她说，不是她的错。警察替她联系了她父母的律师，因为她刚刚成年，律师让她在很多份文件上签了字。她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单辰煜还在外面，她让他回家，不容置疑。又安置了外婆，她去医院看季丹。

    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问过医护人员知道季丹被转去了重症监护室。看到那么明朗的季丹此刻满身是伤，脸上有一道伤疤，那么爱美的姑娘，所有的骄傲都在一瞬间被她毁了。季喻坐在她的床前，紧紧咬着牙，抓着自己的头发，无声的哭泣，只有抽动的背部才能看出来她的情绪。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只记得天黑了，季丹醒了，弱弱的喊姐姐。

    她看着那个睁开眼的姑娘，只能摸着她的头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小姑娘用只能微微动弹的头蹦蹦她的手心，说“姐姐，我想喝水”

    季喻起身为她接了杯温水，一点一点，给她喝着，她不知道对这个妹妹说什么，她毕竟可能毁了她的未来。

    喝了水的季丹看起来有了些精神，盯着季喻的眼睛，“姐姐，我在等你，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我听见老爸老妈说，让我们快跑，可是我来不及……”

    季喻点头“对不起，不该让你们回来”

    季丹的眼泪就在床单上，“不是的，再回来的路上。爸爸说，她们明年就回来工作，他们说其实最对不起的是你，她们在你的成长里没能照顾你”

    季喻已经泣不成声，“别说话，乖，别说话，我都知道”

    季丹倔强的坚持，“我刚刚在梦中，见到爸爸妈妈了。他们说她们爱我们，她们让我回来陪你，季喻你别哭”

    季喻点头，“季丹，姐姐帮你休学，好好养伤，我以后养你”

    季丹像是累了，没有回答，便沉沉睡去。季喻去外面给程幸洁打了电话，很快她就赶了过来。什么也没问，抱着她。好久才松开，“我会陪着你”

    季喻点点头，摸着食指的戒指，那是父母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明天有很多事，你帮我看着点季丹”

    程幸洁答应了她，呆了很久才回去。

    期间季丹又醒了一次，季喻跟她说了让程幸洁代她照顾季丹，季丹听话的点点头，还叮咛她别太辛苦。季喻晚上又去了外婆那里，老人身体还十分硬朗，因为平日里锻炼又多，心态也好。

    她抚摸着季喻的头，“你是我养大的姑娘，你要做的事还多，你要坚持着啊”

    季喻闭上眼睛，“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季丹的，外婆你要照顾好自己，对不起，外婆”

    老人不说话，只是顺着她的头发，休息了半个小时，霍然起身，回了医院。

    她把季丹病房里的另外一张床拉进季丹的床旁边。看着她的脸，才缓缓睡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季丹在盯着她的脸看，看她醒来，微微笑着，她说，“姐你现在好丑”

    她也微微笑起来，“嗯，你是我心里最美的人，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点点头，季喻起身，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季丹在她身后轻轻说，姐我知道我现在很丑，季喻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听到。一出病房，捂着嘴，靠在墙边，哭出声来。因为是周日，早起的人不多，早餐也很简单买好，结果她回到病房程幸洁已经在了，程幸洁接过了早餐，摇起病床，给季丹喂饭，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妹妹。季喻向两个人打了招呼，就按预约回了家，处理爸爸妈妈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