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捕快可真可怜，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嘛，她要是走了，你说她娘可怎么办啊？”

    “就是说嘛。”

    “啊，陈公子。”闲聊中的俩丫鬟转过屋角，不留神差点撞在了来人的身上，惊呼出声。

    陈驰闲来无事，在县衙后院里逛逛，不想却听见这么个消息。这两个丫鬟一个叫双朱，一个叫叠翠，陈驰认得她们是顾胜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想来这消息确有几分可信。

    “纪捕快怎么了？”

    听陈驰问，其中叫双朱的抢着答道：“您还不知道啊，听刚刚回来的人说，纪捕快出事了，好像是去追贼匪的时候被抓去了。”

    “哦？他们找到贼匪了？”陈驰微讶。

    “找到了，听说就是纪捕快找到的，李捕快当时跟她一起追了过去，结果受了伤被推下了河，他好容易才保住了性命回来报信，现在都还在发烧呢。”回话的丫鬟语带怜悯，说着见陈驰面露不忍，忙又道：“陈公子您也不必担心，张大夫给李捕快看了呢，现在他就在衙门里歇着。要说您真是福大命大，听说贼匪屠村之时您也在场呢，想来您这次大难不死，他日必定高中。”

    陈驰听了这话，冲那丫鬟勉强笑了笑，细长的眼眸随着他的笑，更加显得深邃。

    “借你吉言，只是那伙贼人太过凶残，我有些担心李捕快，毕竟我也与他相识一场，能否请你带我去看一看他。”

    “当然可以，陈公子您人真好，我这就带您过去。”双朱脸红红地回道，神情有些羞涩。

    说完冲陈驰福了福，拉着叠翠引了陈驰朝李万金住的房间过去。

    一路上双朱不顾叠翠冲她挤眉弄眼地做怪相，总是有意无意地转过头去同陈驰说这话。陈驰背着双手跟在两人的身后，只做不察，面带淡笑，有问必答。他的脚步不缓不急，仔细看去能发现他踏出的每一步几乎都是一样的距离。

    还隔着老远，陈驰就听见李万金扯着大嗓门在吼大夫。

    “你个庸医，都说了我没事没事，你硬要我休息什么。我还要赶着去救老纪呢，要是耽搁了，你赔得起么？”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都说了你要卧床静养，你本就有伤在身，又受了风寒，若是不好好医治，小心留下病根。”那张大夫也不甘示弱，吼人的工夫一点不比李万金弱。

    双朱听见两人的争吵，咯咯一笑，大声喊道：“张大夫，您今天又吼人了，我可急着回去告诉夫人去。”

    话落又转头同陈驰道：“刚刚说话的就是张大夫，他平日里就住在县衙里，大家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都找他治，就没有不灵验的。上一次封三爷家的小子得了怪病，就是他给治好的，若说起医术，这梧县他若说第二，那就没有第一了。”

    说着话就见前边的屋子里冲出一个人影，大声嚷嚷着双朱不厚道。他一身灰色衣袍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糊着药渍，一头花白的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在头上紧紧地挽了个道士髻，一把胡子却杂乱地翘着，这里长那里短，一看就是被人故意剪掉的。

    双朱显然与他极熟，半点也不慌，反倒歪着脑袋吓唬他：“张大夫，夫人可是说了，若再看见您发脾气，就剪您的胡子，发一次火剪一寸，发两次火就剪两寸，剪完了接着剪您头发。”

    张大夫拿手比划着自己的胡子，随着双朱的话一寸一寸的左右移动，满脸心疼。到后来说到要剪他头发时，终于忍不住，捧了自己长短不一的胡子跳着脚道：“剪剪剪，都被剪成什么样了，看看。”说着说着就委屈了起来，又道：“我能不发脾气嘛，里面那大疙瘩若是落了病根，这不是给我抹黑呢嘛。那丫头又不是不知道，我章程这辈子最在乎两样，一样是我章氏一族的名声，这另一样就是我的头发。治不好纪丫头亲娘的病我都够没脸的了，要是再治不好这大疙瘩，我的脸往哪搁啊。”

    年纪一大把了，脸上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一般人早就心软了，可双朱跟着顾夫人十多年了，素来知道张大夫的德行，敷衍道：“好了好了，这次我就不告诉夫人了，可下不为例啊……”

    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叠翠打断，叠翠拉了拉她的衣袖转过身同陈驰道：“陈公子，我跟双朱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了，李捕快就在屋里，您跟着张大夫进去就是了。”

    “多谢了。”陈驰欠身同她二人道谢，又引得双朱一阵脸红，扭捏了一下，终于被叠翠扯着走了。

    “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啊？”

    “没有，挺好的啊。”

    “可是陈公子还在那呢，都怪张大夫。”

    ……

    两人渐去渐远，声音也终于听不见了。张大夫饶有兴致地绕着陈驰走了一圈，嘿嘿嘿的笑着，完了朝他招手道：“你要看那大疙瘩，快进来，快进来。”

    陈驰身姿如松，单手背在身后由着他打量，这会见他同自己说话，神情自然地伸出右手道：“您请。”

    张大夫捋着一把杂乱的胡须点了点头，嘴里囫囵说着：“不错不错，嘿嘿嘿……

    跟着进了屋，陈驰的目光再一次划过张大夫挽发的乌木簪，这才将视线放在了一旁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李万金身上。

    他看起来相当的不好——

    面红耳赤，唇色却发白，□□的上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有十来处。最严重的一处应是在前胸，从缠绕的白布上浸出的血迹来看，砍伤他的人应是个左撇子。

    这么想着，陈驰的脑中就闪过了一个人，那人也是左撇子、还使刀，这次的事情倒是可以用他翻过去。陈驰思绪转的飞快，不过一瞬脑子中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李捕快，请问伤了你的人可是右脸上有颗痣？”陈驰看向李万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