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玉琢行记

31.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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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衣修者似是有感,转过身来向二人遥遥行礼念了一句佛号。南宫少屏看到此人形容,心中一动,似曾相识却又素未谋面。恰好此刻那方丈送进一桌素斋,二人邀这修者一同来用。席间从嵩魏晋玄学谈到宋明理学,灰衣修者的谈吐和阅历令两人颇为惊艳,没想到这等破落僧庙之中竟然有如此见识之人。“淡然居士,如此大能,可有入世兼济天下之意?”端王南宫少衡拿话试探着,法号淡然的修者沉思片刻“观影原非有,观身一是空。如采水底月,似捉树头风。常乐我净。”南宫少屏夹了一筷子笋丝,边吃边挑起一侧嘴角“出家人果真慈悲为怀的话,淡然师傅为何光顾得图自己清净,不顾天下人安宁呢?”淡然双手合十,“这要看施主所说何为天下人了。生苦、老苦、病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苦境之人,需经之苦。”一桌素斋配上这般话题,吃的让人不舒坦。

    烛台晃得人看不清本就不甚明净的铜镜,周明泉穿了一身狐裘,全身包裹严实的歪在太师椅上看杜崇暄就着温水将面上的假人皮一点点剥下来。“表哥今日一会故人多年夙愿得偿,今晚也不给小弟些好酒好菜的犒劳犒劳吗?枉我为你这般那般的一通安排。”许是长久的清心寡欲,杜崇暄比之以往模样要精神很多,他伸手摸了摸周明泉的脸颊“夜里天寒,你还是早些歇息去吧,要不要我喊懂意过来?”那大手带来的温暖转瞬就消散到冬夜之中,却仿佛抚摸在周明泉的心脏之上,这几日蛊毒全赖杜崇暄的方子已经解了,可总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冰冷滞慢的让自己没什么精神。

    “着什么急,我还想多跟你说说藕初成亲的事。”杜崇暄将手中的帕子整齐的搭好“这事还还有没安排妥当的地方吗?我们来京也有不短时间了。”听出他这话略带薄怒,周明泉情怯,慌忙将自己心中疑虑和盘托出“我想说藕初身体似乎不太对头。”杜崇暄猛地一转身“什么意思?”“怎么,表哥还不知道藕初日夜与傅神医相处,两人早已情根深种,日前傅神医不辞而别,我这原本备着一份大礼也机会给他,还当他江湖上有什么要紧事。月前,伺候藕初的哑婢回禀藕初频繁呕吐,这个月的月事也没来。”说罢他斜着眼睛瞟了瞟,杜崇暄如同金刚神像一般端坐着,半身被烛台映照的泛红半身藏匿于黑暗之中,片刻杜崇暄开口到“三天内将周家的婚事办好。其他我自有安排。”

    方冰锦的一双眸子透过猩红的盖头牢牢的定在铺着红绸喜桌的一对烛台上,整个房间都是红红的,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大半,二娘和那样父亲的话怎么能信,万一他是个塌鼻子瞎眼的呢?万一他是一个一身铜臭的市井泼皮呢?一担担的喜糕,一叠叠装在朱漆描金高柜子里,露出一片刺眼的鲜艳糕面。耳朵里还回响着炮仗、人声,自己如同纸偶一般被喜娘指挥着,如同踩在云朵上直到坐在喜床上腹中饿得受不了才让自己像尘埃落定般清醒过来。珍珠头面珠花珠凤凰、大红百褶裙子,褶子间坠着小金铃。门外忽的叽哩扎喇的人声脚步,两个喜娘扶着新郎官进来了,一身酒气,刚扶上床榻便似一滩水一样软在床上。两个喜娘轮流敬着酒果,说着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新郎已经软成一滩,冰锦不情愿的撇过身子,两个喜娘对视一眼,一个抚了抚新娘的手说道“少奶奶不要难过了,这样的人家,只等你生个儿子,将来还了得?你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少奶奶要强,别人眼红你还来不及,你不要傻。”收拾妥当后两人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方冰锦干坐着看那刻着喜字的红烛渐渐烧成一滩,耳边是也响起那人的轻呼,她一伸手猛地掀开了盖头,对着大菱花镜将坠人的首饰一点点拆卸下来,自顾自打了帕子将一脸的脂粉洗掉,一身轻松的拿着烛台小心翼翼的去看那个正在熟睡的人。橙色的烛光如蜜洒在他白净光滑的脸上,一对入鬓的眉毛和墨色的头发在雪白脸色的映衬下惊人的黑,似乎是在做梦,纤长的睫毛如翅般抖着,大约是喝酒太多,略厚的唇嫣红潮润,从头看到脚,方冰锦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早已经挂上了笑意,她只想感谢漫天的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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