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这大概是人世间最不可捉摸的一件东西了。封六跟了姬眉槑九天,那个中州王爷似乎是同姬眉槑要的人熟识,但还是选择了完成绑人和救人的交易。在封六看来,爱这种东西使他很困惑,在他的刀下,父母兄弟?那纯粹是一种利害的结合,男女之间?无非是欲的追逐。可是中州边关他也见过为中州洒热血的将士,在生死抉择中也见过为子女甘愿牺牲自己的父母,在红尘俗事中见过痴男怨女甘心为着另一个人忍受一切痛苦。然而人还是太聪明了,渐渐地,终于把这最宝贵的东西滥用起来,最终与爱背道而驰,金钱、虚荣、□□全和爱混在一起,封六想,即使是最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感到无从分辨,如同让你在和尚庙一堆剃度三千烦恼丝的地上找出一根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头发一样。
傅辛心的药庐周围有他布置的八卦奇阵,普通布衣勿入其中,只会被守阵的一只白兔子给慢慢带出去,这兔子被他为了多年的药,总是通些灵性。眼看到了入秋后,天黑的特别早,新月上窗,傅辛心早早的把草药之类收到房里,卧房的小炉子上炖着今早刚从山里采的蘑菇腊肉汤,一灯如豆,藕初乖乖的围着小炉坐着,身影显得格外小巧。将门关好,傅辛心走到炉子旁,将手虚虚的放在顿锅的盖子上取暖,抬头对藕初笑了笑,藕初没反应,只呆愣愣的看着冒着热气的锅盖。他力排众议,说服周明泉将藕初带到药庐疗养,自从上次小产之后,藕初总是小脸煞白白的,如今入秋又添了手脚冰凉的毛病,正是少年人拔个子的时候,单薄的藕初如同藤条抽出的嫩枝叶,细条条毛茸茸透着韧劲和脆弱。山中的盖子菇和自己用药草腌制的腊肉是补血益气的逸品,他每天晚上都会炖一锅,有时听着汤水咕嘟的声音看藕初写字,有时只是这样静静盯着他发呆,心香一寸,天地为炉,这这静谧中,他觉得就这样两个人在这深山里终老就好。也是这一情相引,让他对伤害过藕初的人是万恨齐攒。
汤也差不多了,他起身给藕初盛了满满的一碗,看着他吃的香自己心里高兴着,走到桌前,昨天刚放的一沓宣纸又被藕初写了满满的诗句,小心翼翼的收好,给他装在一个画着白兔子的大布袋里,以前喜欢画竹子莲藕,现在整天倒画起自己养的药兔了。静谧的夜里除了哔啵爆灯花的声音就剩下藕初喝汤的声音,所以药庐外忽然传来的疼呼声着实把两人吓了一跳,藕初抬头看向傅辛心,他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瞬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可能的造访者,利索的披上衣服朝藕初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出门看个究竟。
透着微淡的月光,不出意料的在阵法离出口不远处一个青衫的人倒卧在地,药兔立在一旁,见主人过来,慌忙蹦蹦跳跳的跑掉了。傅辛心用脚尖点着这人肩膀将他脸朝上的翻过来,这人双手护着一个布兜,不知道装的什么,虽然一身狼狈,掩不住满身的风流姿态,眼角一颗滴泪痣分外俏皮,傅辛心仔细看了,确定不认识此人,转身准备回屋,待到天亮想必自会离去。刚抬脚这人闭着眼睛哼着藕初藕初的,傅辛心仔细听来,确实是在叫藕初,想了想将此人半扶着进了屋。将人放在进门的竹椅上近的里来怎么也没看见藕初人影,他喊了两声才见床幔与墙壁的夹缝处动了动,掀开看来藕初抱头缩成一团正在发抖。傅辛心眼神暗了暗,伸手将人掏了出来,抱在怀中抚了半天藕初才缓过来。将自己捡了个人的事告诉他,藕初怯生生的出来看,他先是眉开眼笑的往那人奔去,走到半路忽的定住了身子,转身挪了回来。傅辛心见到他如此,就知道此人定是藕初以前经常提到的好友阿竹,可为何又如此生分呢?窗外夜色如浓墨,往外堂竹椅上扔了一条毯子,一切待明天天亮再说吧。
虽然入秋天凉也减不了歌姬舞伎们爱美的心思,瑞王南宫少屏伸手摸了摸身边歌姬的衣服,几层薄薄的纱就着烛光连指头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比宫里的衣料可要轻薄的多了“你们这么穿就不嫌冷吗?”身旁的歌姬掩口而笑,眼神飞了过来,娇俏的说“姐妹们,南少爷怜惜咱们穿的少,问咱们冷不冷呢”此话一出,莺莺燕燕们都笑开了,排成一排舞了起来,将轻薄的衣裙飘洒的如同彩色的烟雾让人沉溺其中,涂了丹蔻的纤纤玉指搭在南宫少屏的肩头,近来一直被点牌子的紫蓉趴在男人耳边撒娇到“奴家们要是穿成个大包子,哪里还会有人喜欢啊”将人从肩头一个扭身搂在怀里,一阵琵琶声起,歌姬们开始调弦子唱新曲了,南宫少屏将一个枣子塞到美人的嘴里,堵住了剩下的话也塞住了她双眼的情波。伴着琵琶声歌姬檀口轻启“半卷疏帘拂卧床,黄蜂已静蜜脾香。吟怀早向春风减,别恨潜随夏日长。满室药烟情火热,谁家竹院午荫凉。阶前拾得梧桐叶,恨少新词咏凤凰。”那歌姬唱罢,向听者撒娇的问道“南少觉得奴家这新词唱的如何?”南宫少屏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品着曲子,那歌姬走上前来扯着他衣袖撒娇定要他给个定论,南宫少屏闭目笑道“辞是好辞,不过如今入秋了,这次唱错季节了,不应景”那歌姬委屈的小嘴一撅“那小宋拿本子忒晚了,再加上师傅谱曲子,夏天的辞都过季啦”“哦,这小宋是什么人,你说的本子又是什么本子?”那歌姬见他感兴趣,顿时来了劲,正嬉闹间,雕花的软木门被人彭的一脚踢开,一屋子莺莺燕燕或娇俏或尖细或软绵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南宫少屏心生不悦,一众侍卫开路护着一个打扮富丽的少女走了进来,见几个歌姬围卧在南宫少屏怀里,柳眉倒竖,掐着歌姬皮肉将她们驱走,南宫少屏冷眼开着她施为,起身拂袖而去,那少女喊了了声“少屏哥哥”,见他没理自己,气的跺了跺脚,也跟着追了出去,留下一屋莺燕猜惶不已。
南宫少屏让影卫拦住袅娜,趁着月色,在这西水门一带逛了起来,近来官银一事阻力连连,线索断断续续,偶尔出来散散心又碰上袅娜那个丫头,看在她身体未愈不予她一般计较,只是觉得今日着实败兴。不知不觉竟信步逛到了少衡口中遇到那肖似渡之少年的古今书坊,略一思量,他走了进去,到这个时间还不打烊,这件书坊也是会做生意。店里灯火通明,只一两个貌似苦读的秀才在挑选这科考应试之书,环顾了一圈没什么有意思的,准备要走却被靠墙一角的一摞套彩荷花莲藕封面的册子引住了,拿起一册,巴掌大的小书一页画一首诗,有的画的是蹲在荷叶下躲雨的青蛙,有的是一截脆生生的藕段,还有几幅青衣少年的背影图,这背影竟让他莫名觉得悸动,细看来不同于画作稚嫩憨朴,诗倒是片片清丽脱俗,耐心翻看来,竟然有一首就是方才歌姬所唱。勾起了唇角,将角落的这一摞册子都给端了过去,往柜台上撂了一个金馃子,咚的一声将打瞌睡的小二给惊醒了,小二迷迷糊糊的看了看,一晌才放映过来大喊着追了出去“客官,那书不卖的不卖的,是别人在小店印制的,哎,别走啊”幽幽的街道哪里还看得见人影,小二直叫苦,拿起手中攥着的看,我的妈呀!竟然是个金馃子!愣愣的看向那人去的方向,小二乐疯了,定书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自己明天加钱偷偷让版刻师傅加急印出来,还能赚一大笔呢,嘿嘿嘿,发财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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