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筱园回心堂里宾客尽欢,宴席直到华灯初上才算歇下来,有相好的自有相好的来陪,没有的便在席间有看中的也可带去客房。曙烟将手中火折轻轻甩了盖好,轻轻盖上石榴色的玻璃灯罩,房内一切染上暧昧的绯色。回身看了看坐在床沿的年轻男人,羞涩一笑低下头来。纤长白皙的手指挑起自己的衣带,行动间青涩少年独有的单薄而骨感的肩膀露出半边,正欲将长衫退了一双大手握住了自己,抬头看去,自己的脸在男人如波的双瞳中震颤着。“大人?”不解的问道“是否是嫌弃曙烟容貌鄙陋?”看到美人低头欲泣,男人轻轻环住曙烟的双肩道“不,不,我早已被你的舞姿所惊艳,不然不会和王员外争你了。”急切的说罢,男人又低下了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曙烟莞尔一笑,“大人,小奴是筱园曙烟,能得大人青睐,实属三生有幸。”男人走到桌前自茶壶内倒了一杯凉茶一边饮一边细细问了曙烟年龄籍贯可有兄弟姐妹之类的家常话,筱园少年早已久经训练,曙烟自然滴水不漏的一一回了。男人低低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投归周园主为其效力,却一直告诫自己勿忘初心,自从三年前来到鞍南上任,虽然只是一个数不着品级的师爷,却知道周园主在造福这一方百姓。今日是宋某第一次参加回心宴,席间所见酒池肉林靡靡之事令宋某惊异万分,尴尬间曙烟你如同一朵莲花为宋某送来心头清明,我,我实在不想如此轻薄于你。”一番长话说罢,这姓宋的师爷羞赧的看了曙烟一眼,自顾自的喝起了茶水。曙烟却被他一席话说愣了,“宋大人,谢谢你能这样看待曙烟,不过,如今进了客房,既然不思云雨曙烟就给您唱个新曲吧。”说罢吩咐门外小厮取了琵琶,见宋师爷目光如星的盯着自己看,他清了清嗓子,十指拨弹开来。“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良宵总泪零。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曲子虽已唱罢,两人却各自沉在自己的愁思与离情之中,巡夜的打更邦邦敲了几下没听清,倒把两个伤情之人敲醒了。两人颇为尴尬,宋师爷先开了口“曙烟曲子唱的着实妙!”“谢谢大人谬赞”“这曲子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远胜坊间。歌之伤心,听者落泪。者写词之人对情之一字感悟颇深。”听了这话曙烟倒是打开了话兴,攀谈下来原来这首词是一位小少爷看了一个话本故事为书中最终没能成眷属的男女所做,本是写着玩,却被园中一位公子拿了来请乐师谱了曲,曙烟同他交好,便得了这曲。宋迟春啧啧称奇,心中反倒对作词的这位小公子心生敬仰,颇有结交之意,再问曙烟也说具体不知道了。宋迟春只道自己词采出众,没想到人外有人,遂将曲词隽了下来,待下次于诗友会品鉴。两人东聊西聊待到反应过来东边的天空都已经泛起来一片片的鱼肚白了,烛台上红蜡淌了一身烛泪,滴滴都荡起两人心中的涟漪,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曙烟稍作休息就去探望阿竹,顺带把自己遇到的这位斯文的宋师爷的事讲给他听。敲了敲阿竹的房门也没有人应,推门进去险些被他吓到,阿竹大约也是熬了一宿,周身一股颓丧之气,轻轻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脸,泥塑一般的阿竹才动了动眼珠,如大梦初醒般望向曙烟“是你啊,昨晚听到园内回心堂丝竹响了一夜,估摸着主子又是在笼络人了”曙烟看着他心不在焉的说话,不禁替他煎熬“阿竹,你近来很不对劲。”阿竹起身自去洗漱,一边走一边说道“没有,你想太多了”,看他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口里心里的话齐齐消了下去。
鞍南寺一如既往的香火鼎盛,寺庙后山却清净异常“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看着挽着裤子袖口站在一片水田中插秧的杜崇暄,周明泉只觉的自己的表哥大约不久就可以坐化成佛了,将手中的扇子好好收在袖中,颇为不耐烦“表哥,问你下一步该如何,你别光顾着插秧念什么诗!”杜崇暄不慌不忙的从水田中上来,从旁边的木桶里拿葫芦瓢舀了净水冲干净穿好草鞋才对着周明泉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急什么?朝廷下旨查处国库官银一事本在谋算之中,我听说你前几日还将士绅招至筱园,实乃多此一举。”“怎么多此一举?我若不事先打点一番···”“够了!水至清则无鱼,倘若真的一个都不被查着,这鞍南反倒干净过头了”周明泉被噎了一下,反倒没耍起小性子“那,表哥,度芝什么时候送出去?”“此事不由你操心,我自有安排”说罢,又担起两个木桶,顺着山道而下。周明泉恨恨的看着他身后来回晃荡的木桶,回身一脚将地上的葫芦瓢踢到水田之中,一声噗通,秧田里水花四溅,葫芦瓢沉了下去,转身离开,身后的葫芦瓢瓢又慢慢浮了上来,剩下的只有荡荡的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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