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一上午的帐,周明泉觉得手下越来越不省心,精疲力乏的闭着眼睛窝在摇椅上歇着,一旁仍是懂意伺候着水烟,一边站在椅后力道拿捏着给他揉肩。吐纳间带着甜香气温的烟雾缭绕着遮住周明泉面孔,这套烟碗烟盘是大食商旅带来的舶来品,主子点验时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每次自己伺候主子用烟时,总觉的好笑,主子煞有介事的喷着烟雾趁着娃娃脸总觉得很违和,就想小孩子偷穿大衣衣服的感觉。用手指轻轻抹了抹他的眉峰,双臂自然的抱住在他脸颊旁轻轻吻了一下,周明泉觉得痒痒,轻笑了一下,看着主子鼻翼处淡淡勾勒出的法令纹,懂意没来由的伤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就这样陪着他为他做点事,一直这样就很好。似是有所感,周明泉抬手抚了抚懂意的手背,两人静默不语,反倒生出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自在感。珠帘微动,一个小厮弓腰立在暖阁外,懂意打发他去后,趴在周明泉耳边低声到“主子,鸳鸯馆的藕初少爷说想去书坊买些善本集子。”“嗯,他是实打实的高门少爷,给买,让账房该支的支,什么时候去,让筱园的阿竹陪着。”“是”懂意应了吩咐,心里虽然疑惑,却深知不可多问。
鸳鸯馆里藕初得了回复高兴得不得了,他没想到怕人的表叔也会有这么好的时候,不仅让自己出门去书坊买书,还让小厮送来二十两银子,还让阿竹陪着自己!太好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诉阿竹这个好消息,可是表叔怎么知道自己认识阿竹的?他虽然觉得奇怪,可并不在意,只等着阿竹来自己院子里俩人一块约好时间。难得出去一趟,又有这样许多零花,藕初觉得自己应该把要买的书籍想买的零碎列个单子,别回来发现忘了买,就追悔莫及了。走到桌前自己兑了水磨了墨,停停顿顿的写了起来。
“这几日你只能喝粥,口里若是淡,我再让厨房给你添些酸鸡丁下粥。”曙烟把提着的食盒打开,一样样将刚从后厨领回的饭菜布置在桌上,荷叶菊花粥,配了泡笋、拌三丝、杏仁菜等几样,虽是清粥小菜却也精致。阿竹拿着从藕初哪里得来的一本《闻到文集》慢腾腾的挪到桌边,眼也不抬的拿起调羹吃了起来,曙烟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你把那劳什子书先放一放,刚才主子那边传话,让你近几日陪着鸳鸯馆的少爷出去置办些东西。”“你怎么不早说!”把碗筷一撂,曙烟看着他急匆匆的找衣服,盘头发心里一阵酸一阵凉“先把饭吃了吧,鸳鸯馆那边说后天才去。”阿竹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走到曙烟身边,抱了抱他,“我不是有意对你发脾气,我只是不能再忍受被人骑在身上的感觉了。”曙烟口里苦涩着,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句话,只是墨墨看他吃完,把碗碟都收拾好送去后厨。吃饱喝足,身上无痛无痒,天气不冷不热,看着窗外曙烟渐行渐远的淡紫背影,阿竹想自己后日还是穿竹青色的那件吧,曙烟说那件自己穿起来有一股书卷气。
昨夜里飘了小雨,藕初还担心了一宿,就怕去书坊的事泡汤了,结果早上一起来艳阳高照,草木经了雨水绿的直逼人眼。刚用好早饭小厮就来说筱园的度芝已经在府里的门房处候着了。藕初赶快把早已准备好的布袋斜跨在身上,这布袋是他央先生身边的清风姐姐做来装书本的,自己还别出新帜的在上面画了一片荷叶一段藕,算是给布袋打上了自己的名字。赶到门房,阿竹已经在轿厢哪里站着呢,两人笑笑没多寒暄就让轿夫又稳又快的送到了西水门。这鞍南虽说是镇,却比国中一般城池大上许多,镇内有东西水门两个大集市,东水门较小,多是卖胭脂水粉绢簪绒花成衣布料之类,多是女眷来往买卖。西水门则包罗万象,大道食肆酒楼药局酒坊小到货郎担子蔬果贩夫,雅的有金石篆刻书坊古玩,艳的有女苑男馆,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的行在道上,藕初一直被拘在深宅里,加之少年人心性一路上把个小小的轿窗掀了个透敞看了一路新奇。越往里走人也稠,轿子是走不动了,两人下来让轿夫在西水门石狮子处候着,专心逛了起来。“嗳~糖饼油饼宽焦满麻嘞,好饼子来一张嘞~”“枣来~糖的疙瘩喽~尝一个再买来哎~一个光板喽”“锅炒的果咧~油又香哎~面又白哎~”一路上藕初看什么都新奇,糖饼油果大甜枣的样样都来一份,手里的荷叶包草纸包挂了个满。两人没再耽误,打听清楚直接去了西水门有名的古今书坊。门口的店役看有客上门,忙引了两人进内“两位公子慢慢看,本店百年老字号,唐本宋集科考杂剧、搜神山海游记列传、善本新刻字帖年画样样齐全”两人被这小厮一口气的推荐给惊着了,面面相觑一笑而后在店内找起来要的书。
藕初拿着自己写的书目条在架上寻了起来,一册《山海经》正好压在书架最底部,把布袋挪到身后,一弯腰费了老大劲才把书抽出来,出了一口气,太手刚要擦汗鼻端一股异香,一双大手似从天而降啪的一声紧抓住自己的手腕,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抵在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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