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上去。”简崇让沈薄躺到工作台上。长方形的银色工作台,半人高,侧边有一排浅色的按钮。
简崇按下其中一个按钮,工作台靠近沈薄头部的位置,随即伸出两个挥舞着的机械臂。半空中,显示了一个黑底金边的透明操作框,背景图片是沈薄熟悉的那张。
简崇左手安装的机械臂不自然的颤了颤,他失去了顶级机甲制造师最引以为傲的一只手,不能像以前一样自信的直接动刀。
他选择了最保险的方法,用最高级别的医用机械探针,去进行这场手术。
简崇从身后的药剂柜里,取出一剂特级麻醉药,注射进沈薄的身体里。
针头特殊,打进人体时会带起一阵神经上的痛感,为了防止沈薄乱动,简崇开启工作台上的铐锁,用银色的半圆环把沈薄固定在工作台上。
沈薄在简崇做准备工作时,安心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手术。
所以沈薄没看见,简崇望向那些铐锁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狂热,他幽蓝色的眼瞳中,满是某种隐秘喜好被满足后的的魇足。
等沈薄再次睁开眼睛,头顶已不再是工作间冷白的灯光,而是绣着精细花纹的帷幔顶盖。
红丝绒质地的帷幔垂落在床头两侧,沈薄的视线顺着织金的边沿向身侧望去。
简崇睡在床的另一侧,睡姿规矩,呼吸清浅,胸膛微微起伏。
平常爱张牙舞爪的小狮子,睡着了却总是异常乖巧。沈薄望着简崇褪去锐利弧度的侧脸,嘴角不经意翘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虽然简崇总爱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但他睡着了就从不乱动,并不会让沈薄觉得不舒服。
窗外昏暗一片,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时间了。沈薄想到一件事情,他轻轻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不曾想,手腕上一阵“叮铃——”脆响惊醒了身边睡着的人。
“你要去哪?”简崇之前睡的很深沉,他半眯着眼,迷迷糊糊拉住右手上的手铐,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沈薄有些好笑的任简崇拉扯着,他的左手和简崇的右手拷在了一起,只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戴手铐的那个人将钥匙留在了锁口里。
第27章 旧王
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了银色手铐,沈薄起身离开床。
他出门前,晃了晃手中“叮当——”作响的一长串钥匙,笑着回头留下一句:“早餐想吃点中式的。”
“靠!”简崇重新躺回被子里,蒙头嘟囔道:“光把使唤我的记忆想起来了。”
昏暗的光线穿不透城堡厚重的玻璃,城堡最侧边的高耸钟塔也隐在一片明明暗暗中。
沈薄穿着骑士长靴,踏上钟塔内旋转的铁质楼梯,鞋底与地面触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位老人等在钟塔顶部,他身后是巨大的钟表表盘。
老人虽然年老,但听力敏锐。他在塔顶听到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手扶着栏杆向下探望。看到戴着面具的大人正走上来,连忙迎到楼梯出口前。
“大人,您说您有复活死星的能力是真的吗?”几乎是沈薄刚踏上顶部的铁质地板,老人就迫不及待说出了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
老人等不及说些客套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他留着花白的胡子,深邃眼瞳中满是睿智的精光,身材矮小,穿着造型简单的一袭白袍,是星际时代典型的智者形象。
沈薄肯定的点点头,视线从老人身上移动到钟表的分针上,他并不在意老人的急切,没有透露任何具体内容,只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们是一群身份特殊的流浪者,知道很多东西。告诉我你们知道的消息。”
“大人眼力非同常人。我们本来是格利塞星原帝国贵族,莱特勋爵手下,专门负责打探情报。”
老人直接告知沈薄他们的身份,力求大人感受到他们的真诚,明白他们没有任何私心。
经过昨天一夜激烈的讨论,刀疤男说服了所有人去拥护这位有着特殊能力,称得上是人类曙光的大人成为银河新王,助他光复帝国。
老人望向钟表上掌控整个时局的指针,开始分析整个银河系的局势。原来整个银河已经陷落在宇宙快要毁灭,人类失去家园的恐慌中。
联邦政府现在的最高领导人是帕提亚的丈夫,一向奉行权贵至上的等级主义。面对这场人类浩劫,只顾着强制占领没有冰封的宜居星,给权贵们舒适的生活环境,视平民如同太空中无用的垃圾。
“各个星域都有人起义抗争。但因为他们没有星球可以落脚,只能组建成流亡在星际中的舰队,只能靠打砸抢杀补给,终究成不了气候。”老人轻蔑的说完,视线重回到沈薄身上。
他眼中带着志在必得的明亮色彩,双臂交叉在胸前,恭敬的说道:“大人您是整个宇宙的救星,恳请大人结束这场乱局,给我们平稳安定的生活。”
沈薄深深的看了老人一眼,他没有说话,抬手指向钟表上的秒针,顺着秒针的旋转移动手指,直到分针重新移动一格。
老人紧盯着大人手指的方向,他看到分钟移动时,会意的笑了笑,语气轻松的回答:“大人放心,光复辉煌帝国的时机很快就会到了。”
两人密谈结束,各自回去。
“去这么久?”简崇把冒着热气的红豆粥端上餐桌,旁边配了几碟小菜。中式的早餐种类很多,他挑了几样沈薄爱吃的做。
“我安排了一群人住在西区,”沈薄摘下面具,手指了指城堡西侧的方向,那里是从前侍卫和仆从住的地方,和主人呆的地方离得很远。
“我想从他们中间选一些侍从出来,把这些机器人换掉。”沈薄将面具递给迎上来的一个机器人,他对这种冷冰冰的机器人没有好感,再加上想起了从前王宫里的日子,随口提议道。
“你安排就好,这颗星球在你的名下。”简崇拉开椅子坐下,他期盼的就是沈薄过的舒服,自然是按照沈薄的意愿来。
沈薄听了,没对此表示什么,他对于简崇这种做法习以为常。
沈薄走到餐桌前坐下,他那碗粥已经降到合适的温度。沈薄端起粥喝了一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一点没变。
其实,小时候在王宫和简崇相处的日子里,相较于两人尊卑有别的身份,沈薄更像是王子,一直被简崇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那时候,简崇因为继承人的身份,和严苛父母带来的巨大压力,患上了暴食症。由于吃的多,不可避免地长成了一个小胖子,王宫里到处都是对胖王子的嘲讽声。
王宫外不知情的民众也在星网上大肆议论着过于肥胖的王子,各项压力叠加在一起,简崇的暴食症越来越严重,性格也很偏激。
最开始的小沈薄碍于间谍、骑士和任务者的多重身份,不太和简崇接触。但从那一夜厨房的偶遇开始,小沈薄发现,自己的日常起居在悄然改变着。
明明自己只是个骑士,但所有的配置都渐渐与帝国王子相同。这种不太会掩饰手段的讨好,很容易就被小沈薄看了出来。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侍者给小沈薄端来一份特制的下午茶,通常是由一壶恰到好处的红茶,搭配上卖相极佳的几盘糕点构成。
但今天有些不同,除了通常的几样东西外,餐桌角落里还摆上了一块歪歪扭扭的白色方糕。安排的人像是特意吩咐过,那块方糕摆的位置最远,小沈薄要站起来才能够到。
不过,安排的人好像又担心小沈薄发现不了。今天上的糕点全是深色的,那块白色糕点的颜色就格外显眼。
小沈薄几乎可以肯定这方糕是王子做了送来的,但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和这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扯上关系呢?
可是这么多天了,不能总对人家的好意视而不见。
小沈薄个子比同龄人要高,但和成年人比起来还是有些矮。他跳下木制高脚椅,一只手里拿了把叉子,另一只手理了理骑士服自带的黑金色披风。
小沈薄绕到餐桌最后面,他步伐稳健,身后的披风在空中划开优美的弧度。
“这个味道很好,你去把厨师叫来,我想让他做点别的。”
小沈薄用叉子叉起方糕,整个都塞进嘴里。他原本想着这块方糕味道可能不会好,可吃进嘴里,才发现甜度和软度刚刚好,完全是小沈薄想要的那种味道。
因为这种常人不知的细节被注意到,让小沈薄对那位胖胖的王子殿下有了些好奇,再加上本来准备感谢一下王子殿下,所以沈薄决定见一见他。
立在角落里的一个侍者,听了这话,偷偷溜出亭子,往简崇王子的住所方向去了。
沈薄看了眼那人腰带上绣的王冠标识,知道那是谁的人,便没去管。
候在桌子旁边的那位侍者没有发现异样,他心里正暗骂那脾气古怪的胖子王子爱折腾,还不允许他透露这块上不得台面的丑东西是谁做的。
现在骑士大人问起来,叫他怎么回复?
那侍者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他脸上露出十分惋惜的表情。
“大人,那位厨师模样太过丑陋,见不得人的。王子殿下还特意吩咐过,不许他随便出来见人。”
侍者说话间,一直留意着骑士大人的神色变化,见大人听到“丑陋”二字,果然厌恶似的皱了皱眉。低着头的侍者不由心中一喜,觉得自己成功阻止了那小胖子来侮辱骑士大人眼睛。
“你平常在王宫里就是这样形容殿下的?”小沈薄放下叉子,快步走到那侍者面前,狠声训斥道:“谁给你的胆子这样污蔑主人?”
往常总是待人温和的骑士大人突然冷了脸色,狠声训斥下人。
惊得候在餐桌前后的仆从们跪了一地,那个直面大人怒火的男侍最先腿一软扑倒在地,他额前直冒冷汗,撑住地面的双手不住颤抖。
“你知道你是犯了什么错吗?”小沈薄将垂到身前的披风甩到身后,弯下腰,低头注视着眼前这个又蠢又坏的男侍,冷冰冰的责问道。
男侍顺着骑士大人的话,想到自己身为王宫侍者随意议论王储,会遭受到的惩罚,一下子瘫软在地。
他头无力的垂在地面上,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小沈薄直起身,冷着脸色环顾一周。
他心里知道王宫里对小简崇怀有不满的仆人很多,但他也无暇都去管,但只要被他碰上了,一律从严处理,下场同这个男仆一样。
小沈薄一甩披风,转头重新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细品。他任这群人跪在地上,要他们好好想想要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贵族们的下午茶时光讲究安静、惬意,训练有素的侍从们从不在这时候发出响动。何况骑士大人刚发了火,跪在地上的那群人连呼吸声都努力放轻。
在称得上寂静的环境中,远处传来的笨重脚步声就显得格外响亮。
小沈薄是坐在王宫花园小山上的凉亭里用下午茶,位置靠近王宫的花园,偶尔会有权贵们路过。但今天侍从们提前安排过,这个时间段一般不会有人往这里来,除非是刻意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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