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赔笑与旧识打电话,她心中替爸难过,若不是为了她,爸爸何必拉下老面皮恳求别人?又被人拒绝?她想了会儿,抬起头,强自镇定地道:“爸,你继续联络,我还是去医院找找。明玉应该没有转院,我只要排除传染病房,其他每个病房花一分钟,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回头我给你消息。我走了,我不会激动,你们放心。”
朱爸朱妈闻言四目交流,朱妈妈很快看出老头子的意图,两人都不放心让激动的女儿独自去医院找明玉,这不是明摆着要起冲突吗?朱妈妈忙拉住女儿,急着道:“你等会儿,妈和你一起去,妈起码能帮你看病房里是男是女,可以帮你先筛选一遍。”一边说,一边急急地换下家常衣服,换上凉鞋。
朱爸爸也在一旁帮腔,鼓励老伴儿跟着朱丽去。虽然知道朱丽已经长大,而且事业上已经独当一面,可是在他们父母眼里,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尤其是她现在如此激动,两人不敢放朱丽一个人去医院找。而且,医院病人聚集,他们也不舍得娇滴滴的女儿在里面多呆。朱丽被爸妈劝诱无奈,只好“带”上妈妈,出门就告诉妈妈明玉的大致长相特征。
朱妈妈答应着,却反客为主牵着女儿奔向水果超市,朱丽这才恍悟,对啊,怎么好意思空着双手去探望明玉,幸好妈妈考虑周到。她忙抢着付钱。
明玉一觉好睡,醒来,隔着床帷听见隔壁床婴儿哭闹和新升级的大人们乱作一团的忙碌。明玉听了会儿,虽然很想看看新生儿闹起来是什么样子,但终究没伸手拉开床帷,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还肿着没有,她不想被旁人看到她肿胀的脸,够丢脸。但一觉睡得舒服,整个人心情也稍微好了起来。
秘书被明玉叫进来,见明玉有了精神,便毫不客气地拿来笔记本电脑请她处理工作。明玉一看,就忍不住给柳青电话:“柳青,你不能给我三天休息?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三天出不了大事。”
柳青笑着指控:“你的休息,是建立在对我血淋淋的压榨上。”
明玉只得也笑:“行行行,你能帮我多少就做多少。我给你解决几条审批,其他你看着办。”
“什么叫‘我给你解决’?本来就是你的事。你慢慢来,我今天也没劲得很,整个人紧张后虚脱了。你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
“我怎么感到背后凉飕飕的。”明玉料想柳青不会无的放矢。
“我们心有灵犀。”柳青得意地笑,但笑得懒洋洋的,明玉仿佛可以看到他扯歪了领带,解开衬衫的两粒扣子。“我在比较你我的销售战略有什么相同,有什么不同。以往老蒙常骂我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说你的布局才是密不透风。但我今天看着,感觉你其实比我激进,有些地方,榔头敲得比我更乱。”
明玉不以为然:“销售如果没有激进等于胸无大志没有进攻。但如果太过激进,就是没脑子了。我的榔头从来都是最好的试探,不会敲错。你再看清楚了。”
“行,我再看看。苏明玉,我在你电脑上翻到一张全国地图,如果不是这张贴满彩旗的地图,我还不会研究你的布局策略。这种地图……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明玉一惊,这几乎是她的私密,公司的机密,她经常会在决策时候把地图调出来,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想上一天两天。怎么被柳青找到的。她犹豫了一下,问:“柳青,你现在是不是在我办公室里?”
柳青笑道:“此时不翻,更待何时。我早上本来想先帮你处理一些事再去江北公司,结果一进来就没出去过。谁让你把秘书招到医院里去,害我得自己找资料。幸好我知道你那些东西都在哪里。我想到一件事,你说老蒙口口声声说去收购一个企业,会是哪家?”
明玉笑笑道:“我昨晚当场就想到了,应该是武汉。老蒙的心头痛是鎏金集团,拿下武汉的公司作为生产基地,可以对鎏金实施夹击。所以他必须暗中行事,不能让鎏金察觉,因为鎏金在我们集团有不少眼线。如果真不出我所料,老蒙这招棋非常高明。老蒙高就高在,他不与鎏金正面交战,损耗自身内力,而是多点开花将鎏金围起来闷死,自己却依然在合围的过程中成长壮大,通过武汉的长江水运和铁路枢纽辐射中南西南和西部。你看是哪里?”
柳青哑然好一阵,才道:“我本来想的是郑州。我本来想的是我们集团公司在江南,如果到郑州设点,可以惠及北方市场与中西部地区。我没考虑到夹击鎏金的事。苏明玉,严重警告你,你的预测别告诉老蒙,老蒙会因此警惕于你。”
回家 二十(5)
明玉愣了一下,心说依照惯例,她连柳青都不会告诉,但今天何以如此嘴快,对着柳青托盘而出?她沉吟了会儿,才将话题似是而非地转了开去:“柳青,看我靠洗手间门的那只书柜,底下不是玻璃门的里面,有套《毛选》,你先拿第一本看看。看了之后,你肯定会有心得。这是以前我在学校图书馆打工时候,一位老教授推荐我看的。大学看的时候还懵懂,工作了再看才看出味道来。总体布局的思想,很多来自《毛选》,但你最好结合了近代史来看。”
柳青听着眼睛乱晃,他还以为他孜孜不倦地看历史已经是很难得,没想到还有人更走偏门。他打开明玉指给他看的那个柜子,除《毛选》外,又看到《邓选》,尼克松的《领袖们》,基辛格的一套系列等。他依言抽出一本《毛选》,稍微一翻,偶尔看到里面有蓝笔画线或几字短评,显然明玉仔细看过。他暗自嘀咕了一句,但明玉没听清楚,问柳青:“你说什么?”柳青回过神来,道:“我饭后过去看你,要不要带一本给你?”
“不用。”明玉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是某个特定年代了,公开场合看《毛选》,她可不想被人看作标新立异。“不过我想请问你件事情,我问你,你早上说的反噬,究竟会表现在哪几点?”
柳青犹豫了很久,才道:“你的手法有点赶尽杀绝,太过霸道。或者,这与你还年轻有关,我以前也是,有些事做得太不厚道,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不安。对,就是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不大敢回想。对于你来说,你那个二哥不是你对手,来自他的反噬,你可以对付,可以忽略。但是来自舆论的反噬与来自你自己未来内心的反噬,你会躲不过。我们学不来老蒙的冷血,所以,做事时候还是留点余地的好,为别人,更为自己。”
明玉听着好一阵无语。舆论会反噬吗?明玉不觉得会。即使大明星的八卦新闻,这年头也就热闹个半个月就湮灭,她与明成的过节,一个月后,除了当事人,还有谁有兴趣提起?即使提起,也掀不起大风大浪,不值得在意。而内心的反噬,明玉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错,既然没错,未来何来良心反噬?她这次行为,至多是合理反击,为什么柳青将之定义为激进?早上柳青的话说出来后,她睡前想了会儿,总觉得柳青说的这些不是很严重,所有的,她都可以大力压制,所以想追问一下他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现在柳青说出来了,她更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她不会后悔。但她不知不觉被柳青言语中的认真态度打动,柳青说这些话是认真严肃的,柳青说这些话,纯粹是掏衝ai臀为她考虑,甚至有些是他的经验之谈。她不忍拂逆柳青的好意,仅仅为了柳青对她的认真,她也愿意后退一步。“那么,柳青,你帮我联系刘律师。你觉得如何处置比较好,你替我做了决定,不用跟我说。”
柳青从明玉的话语中听出,她其实并不愿意放过她二哥。柳青心想,换作是他挨揍了,而且还是被揍得躺进医院里,他的脑子转得了弯吗?起码三天之内没法转弯,三天里面脑子里刀光剑影恨不得斩了揍他的人。都是有头有脸年轻气盛的人,他理解明玉的屈辱感。他现在能清醒地看到未来的反噬,因为挨揍的不是他。心中明白明玉只是因为信任他,才把处理她二哥的事全权交给他,可她又是深深地心不甘情不愿,所以干脆不问结果。柳青没有推辞,他自问旁观者清,又是最了解明玉的人,他可以帮明玉做出决定,也应该在此时尽朋友道义,阻止明玉走向极端。虽然这个责任挺重,也可能吃力不讨好,但柳青愿意替明玉承担。他微笑道:“我立刻找刘律师密谈。或许晚饭会因此宴请几个相关人士,如果喝酒了,我就不过去看你了,你自己保重。”
“奶奶的,别太亏待我。”明玉放下电话时候无限郁闷。虽然继续埋首电脑,处理她的工作。但总是忍不住地想,究竟柳青会怎样处理明成。她几次三番想拿起手机问个清楚,或者提出她的底线,但最终都没付诸实施。既然托付给柳青,她就放手吧,何况柳青的圆滑她一向清楚。
但是,柳青很认真地对待她的事情。想到这个,让人忍不住地微笑。
已是傍晚,虽然夏天的傍晚天还很亮,但床帷里面已经光线不足。明玉此时已经吊了足足的营养吊针,看自己精神还行,上厕所似乎除了背部牵痛,其他还能自理,便强迫已经守了她一夜一天的秘书回家。秘书细心,看着明玉吃完晚饭才走。明玉心中感慨,什么亲兄弟,不如外人多多。
朱丽母女各提一袋水果来到住院大楼,先排除容易传染的科室楼层,再排除明玉原先住过的十楼,然后母女俩一层一层地找上来,期间看多白眼,也被保安怀疑。但是保安见两人貌似良民,不予追究。朱妈妈筛查,见是男的,长发女的,先出局,有短发年轻女子,才交给朱丽入户细看。但朱妈妈说她反正年纪大老脸皮,遇到挡着窗帷的病房,由她先进门看看,免得年轻女儿看见不该看的尴尬。一个楼层几十个病房看完,就辗转从楼梯上去上一个楼层。
想到苏家上至苏大强,下至苏明哲的冷漠,想到明成的无知无畏无耻,想到明玉的狠辣,对比着自家父母的无微不至,朱丽虽然焦急着明成的事情,对苏家的恶感却渐渐地从心底深处孳生。她一向挂着明媚微笑的脸再也强笑不起来。
回家 二十(6)
几个楼层下来,母女俩都累了。但是两人都不敢歇息。因为天色已近傍晚,如果天暗下来,都知道病人睡得早,两人总不可能强行闯进病房拧亮病房的灯检查,她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爬到最上层。整整二十多个楼层啊。
一会儿,餐车简易饭菜飘香整个楼道,引得朱家母女累上加饿。母女两个出现在明玉床前的时候,气喘吁吁,目光呆滞,浑然是焦头烂额的最好写照。但等看到趴在床上露出一边青肿颜面正闭目养神的明玉,母女两个面面相觑,换作她们被打成这个样子,她们可能放过明成?两人都觉得即算是找到了明玉,可是,求情成功的可能性极小。
明玉并没睡着,坐着又腰酸背痛,只好躺下闭目想事儿。现在最想一烟在手,吞云吐雾。她感觉到床头有人,以为又是隔壁床的亲朋好友进来串门,不想搭理。可等了好一会儿,那种床边有人的感觉依然存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矗立,明玉不得不睁眼准备发话。但睁眼,面前却是愁容满面的朱丽和一个面容相似的长辈女人。
明玉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找上来的,很是惊讶了一下,但还是支撑着想坐起来。朱妈妈见了立刻上前搀扶,不想却碰到明玉被明成踢伤的背,痛得明玉轻呼出声。朱丽看着手足无措,想到帮着摇高床背,可是又担心明玉没法靠着,这才明白明玉趴着睡觉的原因,原来是怕压到背部。
在朱妈妈“明成这小子,明成这小子”的念叨声中,明玉慢慢坐正了,才不温不火地道:“朱丽妈妈吗?请坐。对不起我没法起床招呼您。你们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朱丽端来凳子给妈妈坐,自己坐在床尾。虽然知道找明玉求情自己比较被动,朱妈妈还是仗着长辈身份开口为自己添分,“你家大哥下午打电话来说你大嫂找不到你先回上海了。我们丽丽急啊,说无论如何都要找你道歉。我们想一个医院就这么几个病房,从下到上全部找下来也没多长时间,没想到你住在二十七楼。好了,总算找到了。你一个人……吃了没有?”
明玉更加吃惊,原来两人是以愚公移山铁棒磨成针的精神将她揪出来。看看朱丽失色的花容,再看看两鬓略现霜花的朱妈妈,让她还怎么能硬着心肠拒绝?尤其是面对年迈的朱妈妈。她沉默良久,才道:“我已经吃了,你们一路找上来都还没吃吧?喏,我这儿一大堆零食,你们请别客气。”她反转着手想去打开床头柜,但是很不灵便,朱妈妈坐得近,忙按住她,自己动手。朱妈妈也确实饿惨了,不能客气。
与其等着朱丽又是道歉又是求情不尴不尬地硬着头皮说出来,明玉想着还是自己先说算了。她眼下对朱丽印象尚可,再说昨天当众伤害了朱丽,她有愧朱丽,这是她搬病房不想面对朱丽的原因,因为朱丽没错,如果面对朱丽为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