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熬出来了。”方征道,“那里还有几万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奴隶,你想救他们吗?”
焦不着痕迹道:“首领,您都开始在炸山淹修陵了。还找我说这种话……就不必了吧。”
“不一样。”方征思路愈发清晰:“我的确要淹巴甸王域。但这次蟒王齐齐出动,会带走一大批移动的战奴口粮。带到青龙岭附近。虽然他们……”方征叹了口气,“这是一次远程奔袭,他们不但要考虑去程的粮草,还有回程。所以战奴不会全被吃光。”方征眼寒如冰,“以及,华族五千三百七十六人。也不会一次性杀光。”
他们可能成为俘虏,押解回巴甸王都,或是被圈禁在青龙岭。等待着巴甸士兵的占领。
“水淹王域,是断绝后路。群蛇回程会被阻隔在半路,它们也可能盘踞在青龙岭。”方征道,“我们要立刻赶过去,如果还有幸存的战奴——鼓动的同胞们暴动,就看你口才了。”
“是!”焦跪地领命道。
方征马不停蹄,他找到了流云的女儿们,命她们驱动蛮蛮鸟,载动一批从前昆秀营的战士们同去青龙岭。流云的女儿们之前一直配合方征的举措。毕竟方征还算是把祖姜接管得有条理,很多祖姜百姓往南边迁徙后,找到比从前好得多的生存环境。但眼下这要去攻打外族的命令,让她们忍不住有了质疑。
“外族?”方征道,“有个词叫做唇亡齿寒,青龙岭被巴甸拿下了,一旦他们的士兵到位,就可以顺着大猞猁掘出的通道向北袭击祖姜。从前祖姜在昆仑山上,蟒蛇上不去。他们也不稀罕苦寒地域。然而现在祖姜的百姓找到更温暖宜居的环境,他们当然不愿意我们扩张,生存之战从来酷烈。慢了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流云的女人们听得冷汗淋漓,赶紧说服其他昆秀营战士,去准备蛮蛮鸟。
方征在瑶城里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往南方青龙岭驰去。跟随他的有战奴焦、那数十位同入首铜山的华族战士,还有上百位昆秀营的战士。至于其他人,譬如圣女和委羽王子,都暂时住在瑶城。
两只小獬廌似乎能感应到华族山谷出事,它们一直非常激动不安。毕竟在青龙岭深处,还有个獬廌群居的水火泉,虽然方征已经把入口封住。但谁知道蟒王会不会探查到那里,要是出了事,獬廌又一次面临灭族之灾了。
方征乘着奇肱族的飞车,他还让两只大金龙和小獬廌坐了上来,飞车用了几倍的五彩双头鸟才牵得起来。
方征估算着,南端高山上,第一批大猞猁和炸.药已经快要到达,很快高山源泉就会被迫改道。牵动下方无数水系乱流,爆发巨大的山洪。
下游将成泽地,巴甸都城会迎接一场并非天灾的巨大洪水。方征心想,不知它城池的排水系统如何,先淹了再说。
等山洪泄入修陵都城的时候,方征他们也差不多进入了青龙岭。
越接近青龙岭,方征内心就越惶恐。他生死出入那么多次都不曾被击垮,挚爱分离也没让得他一蹶不振。可方征害怕看到变成废墟焦土的青龙岭——宽大如镜面的湖泊、火山灰岩砌的小屋、随手可采摘的果实、丰富的被子植物,肥美的河鱼、水底的莲藕、螺蛳、贝壳;腐木上的蘑菇、蜂蜜巢;茂密的毛榉、高大的嘉树……他那一亩三分稻谷田地,牲畜棚里的猪、牛和角鸡……都没有了,都被吃掉,或是在火中化为灰烬了么?如果真的看到那景象,方征不知道自己会作出什么事。
方征的心如流血般剧痛,他抚摸着激动不住哞叫的小獬廌,任它们撒娇地靠在自己身上。那双头金龙不乐意了,它们梭过来想要挤开獬廌,其他动物都很怕它们,可是小獬廌木头木脑,还冲着它们扬了扬蹄子。方征赶紧分开剑拔弩张的两种动物,他自己在中间一手搂一边,错觉自己跟个花心昏君似的。虽然它们暂时被方征安抚下来。但方征忽然瞥见那两条金龙嘴边滴了一点口水,禁不住心中警铃大作。
目前看来,小冰和小火的食物,都是比较“高级”些的巨兽猛禽,譬如鸾鸟和蟒王。它们对普通的猪牛羊并不感兴趣。但獬廌虽然不凶猛,却是一种很有智慧的生物,或许被这只并封龙视为“小点心”,只不过碍于方征的面没动嘴罢了。
方征又想到了兽祖九尾看到并封龙的情景:优雅的九尾白狐匍匐跪下,两只前爪谦卑地伏在地面,将她的后颈展露给两只逡巡的金龙。两条龙围着白狐转了一圈,接受了这只“跟班”的示好。大抵九尾狐在被驯化之前,还够不上被他们当作食物的级别。从此之后,并封龙也愿意把躯干的一截,埋入九尾狐蓬松毛绒的尾部取暖。
方征不由得为獬廌捏了把冷汗,它们太天真,还没学会讨好这两只金龙,他拢过小冰小火,认真对它们道:“你们不可以吃獬廌。”也不知道会不会听话。它们已经长得很重了。两只龙头总是互相绞在一起,蹭着背部两片凸起,似乎很痒。方征替他们挠到那片骨膜下方,感觉得到皮肤包裹着两枚像刺突的东西。方征替它们挠着,这两只金龙就会很舒服地把头搁在方征腿上。
奇肱飞车又驰行了一天一.夜。方征正打盹,忽然灵敏的感官嗅到了远处的烟味。他连忙睁开眼睛,前方还是云雾缭绕。隐绰的崇山峻岭间,滚滚的浓烟弥散开来。
方征让驾驶飞车的奇肱族人注意隐蔽,同时吹起了和后方蛮蛮鸟背上联络所用的哨子,就像是一种鸟叫声——提醒前方距离青龙岭不远,做好准备。
奇肱飞车又降低了一点高度。虽然视线都被浓重的雾气遮挡,但方征还是嗅得到风里的泥土草木香中混杂着焦臭的血腥味。这里是青龙岭北部的山谷入口,距离华族领地还有几里路程,但如果蟒王采取四面围歼的战略,它们也可能在这里出没。
降落到离地面约有二十来米时,方征终于看清了下方的情景:正下方的青翠山峦如昔,但更远处的靠南边却冒起了几十股浓烟。正是华族领地附近。
方征呼吸一窒:“直接飞过去。”如果在地面行动,说不定会碰到蟒王。但它们对二十余米的高空无能为力。奇肱族的飞车继续向南,越靠近华族领地,一番被战祸蹂.躏过的景象就愈发清晰展现在前方:
华族领地三面环山,山上建有几十座木哨楼。剩下一面则是冰夷栖身的巨湖。方征的视线远望,只见许多哨楼都已经倒塌,每个哨塔下都有几具人的尸体,还有驳兽的尸体。鲜血流淌下山岗。山坡上有巨大蛇类爬行拖曳过留下的泥土痕迹,宽大如车轮,草木都被压扁。从数量和方向来看,方征不由得心中颤抖——真的是许多条同时从四面爬上来的,方征仿佛能看到它们蜿蜒过山岗爬上哨楼旁的空地。驳兽试图去咬它们,却被巨蛇冷酷地盘绞,然后吞入腹中。
华族共有五千多人,方征焦急在天空中焦急又痛苦地计数着:他陆续只看到了二十来具尸体,其他人呢?是不是被蟒王吞进肚子里了?
奇肱飞车更接近华族腹地,方征甚至看得到湖边每栋火山灰石房子,大部分都被压塌——证明那些蛇的确深入了居住区域,高扬起丑陋的巨大头颅,毁坏了居所。可是房子周围却没有多少尸体。方征心想,在被入侵之时,所有人应该都跑了出来,要么是去避难,要么是去战斗,哨楼早就侦查到了大动静。
说道避难之所,方征继续让飞车往中心区域开,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来宽平如镜的湖泊,顿时目瞪口呆——
湖泊向着西南方,扩开了庞大的通道。那片湖泊原是冰夷从清水江支流引过来扩大的。如今冰夷向着相反的方向,硬生生撞开了一条新的河道。就像扎破了一枚巨大的蛇胆。那河道一直贯穿了华族领地。半片山岭都被冰夷撞成了湖沼。
方征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蟒王之前围在湖边,它们身躯能伸展到二十米之外。如果四面八方都往水中探去,冰夷就会被包围,被蛇牙咬到。于是它撞开了更大更宽的河道,形成了一个巨湖,然后往深处挖掘,让湖泊变得更深。
方征肉眼看得到,在新掘出的巨湖周围,围满了巨蛇和肉眼看不清的密密麻麻小蛇。从高空看去,那简直就是一副地狱的图景。巨蛇身躯普遍在二十米到三十米间,密集地挤在一起,身体扭曲纠缠着。它们的头部都探入巨湖边缘,有些身躯在水里翻滚着。
几乎所有蛇都能游泳,这些蟒王也能下水。虽然它们并不能在水里生活,但可以在水中捕猎。它们之所以没有一直待在水中,是因为会消耗很多体力。这些蟒王们对冰夷展开了车轮战,隔段时间就会游下去攻击。冰夷全身都是巨大的腕足触须,它的一条腕足就几乎和一条蟒王的身躯差不多粗细。四面八方都是腕足触须,看起来这些蟒王们还没能完全拿下它。
方征搜寻着湖面,又险些吐出一口血——湖心岛上的三珠树不见了。或许是被蟒王压塌后掉入了水中……方征万念俱灰,眼前发黑。就在这时,他忽然又看到,在群蛇环绕的湖泊旁边,有座疙瘩土丘。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几十条蟒王的尸体,弯弯扭扭的身体堆得像土丘似的。在尸体堆顶端,是那只狰的身躯,它的头颅被咬掉一半,四爪还紧紧攥住下方的蛇尸。它身的血拖行在湖边,凝固的黑色变为一条道路。
那是一场方征无法想象的惨烈战斗。只是狰为何要在湖边战斗,照理说,湖岸一直都是冰夷的守护范围,狰不常来附近。难道说——
方征难以置信,他眼睛睁大,拼命想穿透深湖表层——冰夷已经挖得很深了。如果说,当初避难时,剩下的华族人并没有被群蛇吃掉,而是躲进了冰夷的内腔中。湖边那条猛兽血战的道路和满地的蛇尸,就是他们一路逃亡奋战过来,为了避难洒下的牺牲……
那么现在,他们依然存活在湖底,被冰夷保护着吗?
忽然间一只腕足猛然窜上河边,那腕足伤痕累累,吸盘却如同巨大的黑色齿轮,猛地缠住一条在水面翻滚的蟒王,卷起的几米高波澜中,迅速厮杀结束——那条蟒王被拖进了深渊般的水底。可是水中依然不平静,冰夷腕足也遭受了水中另外的蟒王袭击,方征看到一片似从腕足上撕裂下来的滑腻肉块,带着血浮上,被湖边的蟒王瞬间撕咬一空。
奇肱飞车不断接近,方征就感觉到身侧的獬廌开始发抖不安,但两条并封龙的口水简直要把飞车淹了。并封龙近乎发狂地竖起身躯,眼睛里充斥着饕餮渴望的凶光。它们更加痛苦地使劲磨蹭着彼此的刺突。方征也看得出来它们很焦躁,帮它们摩挲着背部。
在冰夷的腕足卷走一只蟒王入水底后,两只并封龙忽然发出了奇怪的嘶吼声。小冰嘴里吐出许多水,小火对着天空喷出荷荷的烟气。方征听见“咔嚓”“荜拨”的清晰响声,就像是滚烫铜炉中被投入一块脆古柏树,剧烈燃烧的声音,又像是万年的冰下忽然有地火涌动,深处咔嚓的开裂声——
并封双龙的背部的刺突同时裂开,两条龙各自伸展开一对似瓣膜的翅翼,上面还挂着血沫。那翅翼在伸出来的一瞬间是透明的,然而遇到风立刻变成了金白色,上面布满了幼鸟羽毛似的淡红色血管,每一根都像松针那么细。周围都有许多小得肉眼看不清的绒毛。那对新展的翅翼艰难地刺开,约有一米来长。翅翼间架间有很大的宽膜,纹路漂亮得就像蒙缀许多宝石。
两条并封龙静止了一瞬,随即同时振翅而起,好似两条连尾的巨大蜻蜓。它们的重量立刻被翅翼带走,飞车几乎是哗啦就往上窜了几米。
会飞的龙在空中没有停留,四只翅膀扇动,还有些摇摇欲坠。现在它们翅翼上只有滑行的翅膜,还没有长出厚实的羽毛。它们在空中调转了方向,径自朝蟒王最密集的河边冲了下去。它们身躯的体积对比蟒王,就像小猫之于老虎。可是看着它们摇摇晃晃地滑过去,湖边的蟒王竟然都似感觉到巨大威胁,猛地扬起了头颅,扬起了血盆大口要咬它们,像是色厉内荏的恫吓。
两条并封龙,径自冲到一条蟒王前,几乎是闪电般的动作,瞬间咬穿了它的七寸。然后它们面对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敌人,喷出了一串滋啦的火和烟。小冰一口咬到另一只蟒王身上,牙齿扎下去的地方,竟然冻成了冰块,啪嗒碎成粉末。
其他的蟒王想要咬它们,并封龙却又闪电般窜开了,蟒王反而咬到了同伴的身躯。几十条挤在一起的蟒王们立刻混乱地盘绕抽打起来,无数身躯扭曲纠缠。就像一锅肉宴在煮熟前翻滚。
方征后方的战士们也赶到。他们面对这些进攻家园的巨蛇,在高飞的蛮蛮鸟背上居高临下地射出箭矢。方征给他们配发了铜箭,许多也扎入了蟒蛇的身躯,只是靠着铜箭,也许要射几十枚,蟒王才能完全断气。没有谁能像当年的连子锋,一根巨大的铜箭,从头颅贯穿蟒王的眼睛和后脑勺,一支英雄之箭立时毙命。
方征坐在奇肱飞车上,漠然地望着下方。他指挥奇肱人把炸.药往湖岸其他方向的蟒王们炸下去,一串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巨大的肉块横飞在空中。这响声惊吓了许多蟒王,有些甚至开始往西南方后撤。
方征冷笑一声:退?他终于可以看看,这批蟒王的“营地”或是说,“指挥”究竟是什么玩意了。会看到了几千瑟瑟发抖的奴隶,围着百十来个神秘又古怪的蛇巫么?
奇肱飞车始终在二十米左右的高空行进,蟒王即便扬起头也远远够不着。陆续有七八只蟒王往西南密林中逃散。方征认出那里本来是去温泉的路。他内心一紧——獬廌的生活领地,也在温泉的后面。那里想必已经被占领。
他指挥飞车跟着那几只逃跑的蟒王,把湖边的战场留给并封和其他战士。
蟒王们攀上温泉的半坡,方征看到那里围堵的岩石已经全部被掘开,露出巨蛇可以出入洞窟。而方征驾着飞车绕到后面,本来被夹在山岭间隐蔽的水火泉,前门已然大开。泉边围满了大小不一的蛇。高处的山坡中用笼子、锁链关押着那群獬廌。由于獬廌王太过庞大,它在笼中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卧坐。
旁边有几十个用蛇皮撑起的圆帐,周围穿梭着脚带镣铐,忙碌干活的奴隶。在圆帐中间有个直径大得多的蛇皮帐,如果那是一张蛇皮所致,这条蛇比所有蟒王都要大几倍。
两只小獬廌一看到同族被关押,立刻焦急哞哞叫起来。方征示意往笼子附近飞去,一边吩咐奇肱族人,往那最高最大最华丽的蛇皮帐顶端丢炸.药。
轰隆一声巨响,炸.药毁了圆帐的顶,把帐烧得焦黑。里面还有几个没死的,手脚并用艰难往外爬。方征他们带足了炸.药,冷酷地吩咐,“继续炸。”
一个个炸.药被准确丢在圆帐顶端,方征又吹了声哨子,载着焦的飞车也赶来了。焦还来不及对那边并封龙在湖边大开杀戒的模样发表感想,就听得方征道:
“杀掉所有的蛇巫,留一个活口就够。劝降所有奴隶。不降的,全杀了。你尽可能使用这些炸.药,但是不要伤到旁边的獬廌。”
下达了冷酷的命令之后,方征让飞车掉头往湖边驰去,他想知道,究竟冰夷肚子里存活下来多少人,他们还能重建家园么?
这番重建,他再不要龟缩于小小山谷中。等巴甸王域淹没,他要占领国都修陵,拿下巴甸,连通祖姜,把所有蟒王的尸体皮剥下来,晾干作成标本,悬挂在边境的烽火台上。它们将猎猎高扬,飞舞风中,宛如这个世界所没有的长帆和经幡。所有人将会恐惧地称呼他的名字,他叫做方征。他最初只是一个复仇者,却把血与火的种子投向了这片苦难深重的大地。
第137章
这场战斗又持续了一天一.夜,虽然方征带来了炸.药和精锐战士,还有两条并封龙不停地咬蟒王。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了。蛇巫也指挥奴隶进行了一番负隅顽抗。方征不得不耗费了更多炸.药和箭矢。
那群蛇巫中途也不是没有想过谈判。但方征不想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这件事情在他心中已经盖棺定论,无法被作为政治筹码拿出去交换。他只要对入侵者复仇,并且俘虏拷问他们,照样可以获取他想要的情报。至于那些首鼠两端的说辞,对方征来说,毫无用途。
随着战斗的天平逐渐倾斜,蟒王开始逃跑。
每条蟒王身上都有条细长的亮金色铜链,从它七寸之下勒紧。蛇巫靠拉动这条金色铜链末端去控制一条蟒王。但这次群体进攻,也不知是谁出的鬼才主意。为了让蟒王能充分去湖边围歼冰夷,它们的铜链首尾相连地系在其他蟒王身上,只有一条最长最粗的延伸到蛇巫最大的帐篷中,由蛇巫中威望最高之人掌握。
一开始也没出篓子。蟒王已经被蛇巫的铜链训得非常有素,它们在很小的时候就饱尝铜链穿身的痛楚,虽然对比它们庞大的身躯,铜链很细,留在身体里愈合后也不会再流血。但只要被扯动,依然能唤起它们大脑的应激反应。
一旦蛇巫扯动铜链,蟒王就会回到营地旁边奋力战斗。可是陆续有不少蟒王葬身于炸.药之下,那震耳响声带来的恐惧超过了铜链,还遭到金龙大快朵颐,那是它们最害怕的天敌。而正在这时候,蟒王们中间相连的铜链随着它们死亡而断掉了一部分,剩下的蟒王们初尝自由滋味,纷纷选择了逃跑。
蛇本就是一种冷血生物,当遇到强敌时,更会释放趋利避害本性。
可惜,并封龙不允许它们逃远。
并封龙的速度快得像闪电,穿梭在群蛇间,若是外围有蟒王想逃跑,就会迅速闪过去绞死它。它的速度就像一缕金风闪过身边。两只饕餮的并封龙,边绞边咬竟然还能边吃,身体很快就长大了。
方征重新回到湖边,给战斗收尾的时候,肉眼可见零散的七八条蟒王,受困于水边泽地,似乎不敢上岸,也不敢潜入湖里。
其实哪怕只有一条蟒王,视觉效果都非常吓人,方征是坐在奇肱族的飞车上,才能把七八条聚在一起的全貌收入眼底。他到处找两条并封龙和其他蟒王们:五百多条蟒王围在湖边,算上逃去温泉营地和被湖中冰夷拖下去吃掉的,保守估计还该有百来条,怎么现在只剩七八只了。两条小金龙又去了哪里?
方征的飞车颤抖了一下,大概是拉车的双头五彩鸟都吓了一大跳。那七八条蛇并不是处在一个“自然”的泽地里,随着周围芦苇丛耸动,下方渐露的粗硕身躯,竟然把那七八条蟒王圈在了中间——并封龙从水沼中抬起了两颗轮廓分明、滴着泥水的头:它们的头顶各长出了两颗金凸的分叉角。一颗脑袋大得足以吞下几条蟒王。它的身躯比小象还粗,浮现车轮大小的鳞片花纹。两条盘绕的躯干交缠成烟圈螺旋盘上,把七八条蟒王完全笼罩在它们身躯的牢笼里。两条并封龙的尾部连在一起,形成密封的环状。
随即,小冰低下头,对着七八条困在中央的蟒王喷了一大口冰沫,方征隔得那么远,都似乎觉得空气温度骤然下降。那七八条蟒王就像是被速冻液压枪喷中般,瞬间就被冻成了冰蛇干。
然后,另一条并封龙小火,转过头颅朝着那坨“冰蛇干”喷出熊熊滚烫的烈焰——当然没有解冻,那堆“蛇干”被烧成了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肉泥,水汽蒸发冒出大量烟雾。两只并封龙开始享用蛇羹肉泥时,里面的新鲜血肉还会流淌出来。
方征也差点哆嗦得从飞车上摔下去,它们这是吃了几百条蟒王,身躯长成它们的总和了吗?吃得实在太饱,都开始玩起速冻和烤肉花样了。方征指挥奇肱飞车慢慢靠近,那个驾驶飞车的奇肱族人都要吓得尿裤子了。方征强自镇静,终于飞车和并封龙齐平时。方征试探地伸出手,虽然他的腿在抖,但他的手已经极尽所能地平稳了。
两条并封龙一左一右蹭过来,它们的头颅已经太大,方征的手掌就像一枚贴在鸡蛋表面的芝麻。但它们仍似享受那小小的温度。它们脸上也有淡淡的鳞片痕迹,比身上的鳞片薄。方征掌下摸到冰凉略糙的纹路,他开始上下抚摸两只并封龙的脑袋,脸部还有些皮肤下面是柔软又温暖的感觉。方征本来有些发虚的心,在靠近这两只金龙后奇迹般消失了。两条金龙都非常认真地看着方征,随即它们从泥沼中完全撑起身体,环状的尾部形成一个天然的基座。身躯能升到近乎二十米的高空,它们身躯如果全展开,长度将超过五十米。而那两对翅膀上的金白色羽毛也渐渐变长,就像两枚流苏坠在它们背后。
方征迟疑道:“你们……还饿吗?”随即他又为这无谓的担忧笑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松。这两只金龙刚出生的时候,小得可以绕在他手指上,被他托举在掌心,随后绕在他脖子上度过了大部分的童年时光。方征知道它们挑食,小时候甚至什么都不吃,靠着喝风也能维持。如果它们是传说中的龙,生存年限那么长,它们的进食周期相应也该比人长得多,才配得起几万年粗的漫长寿命。
方征小心翼翼从奇肱飞车上试着往它们头上爬,并封龙一动不动地挨在飞车边,方征先爬上小火的脑袋,他刚好可以坐在龙头那淡金色树杈形状角的中间。方征触摸龙角,有点像珊瑚枝的润感。方征双手握紧刚坐好,并封龙摇摇晃晃地展开庞大的身躯。扬起上身,两头并进,它们巨型蜥蜴似的爪子按在地面上,一步步朝湖边走去。方征只觉得下方摇晃着,虽有些颠簸,却并不剧烈。他注意到这两只龙背后两对金白色的翅膀下方,各又冒出了短羽的凸出,或许它们身躯下方还有两对翅膀,现在还没完全长出来,一对翅膀暂时还托不起它们短时间暴增的庞大身躯。
但哪怕只在地面行走,十来米高空也已经足够视线望远。它们载着方征一直来到了湖边。方征看到深渊下方逐渐浮现清晰一个硕大的影子。冰夷浮上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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