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母巢即将撞上高楼的刹那，夜雨声烦纵身跃起，掏出火炮，向母巢接连发射了五枚惩罚者榴弹。冲天的火光很快被飞扬的烟尘掩埋，母巢凄厉的嘶叫在这一刻终于将他拉回现实。

    有些人已经不在了，可是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黄少天呼叫喻文州，已完成对母巢最后的打击。马上归队。”

    身处纷飞的战火中，他心里却像深冬的树林那样冷寂。许久，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轻轻地对他说，再见。

    随着最后一阵激烈的挣扎，母巢终于倒下了。它不断地抽搐着，硕大的身躯一直在萎缩，直到最后，缩成了最初的模样：一枚小小的虫卵，心脏在柔软的外皮下跳动着，隐约可见。

    夜雨声烦冲上去，毫不留情地一脚踩碎了它。

    “宋晓呼叫喻文州，喻队，海上舰队刚找到卢瀚文，已经把他救上来了。”

    “喻文州收到。”喻文州说完，回头看了一直在默默观战的冯宪君一眼。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这才说：“冯将军，四中队已完成任务，请求返航进行休整。”

    冯宪君看着光传地图，没有说话。他眉头紧锁，额头上现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右手的茶杯中，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突然，画面上启东市方向红光频闪，随即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他慢慢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喻文州的肩膀。

    “先回来休整吧，之后全员在中心待命，随时准备着去支援正面战场。四中队圆满完成任务，不怕牺牲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喻文州笑了笑，郑重地向冯宪君敬礼。

    “一中队呼叫指挥中心，”叶修说道，一边操纵着君莫笑迅速后跳几大步，把高楼当做掩体，小心而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由地下冒出的庞然大物，“出现系统不能识别的新型物种，我们一个中队恐怕搞不定，请求支援。”

    “三中队马上就到。”王杰希说。

    “技术组能不能给点信息？”

    “我正在检索近两个月全球对抗异虫的战斗信息，请一中队不要急躁，尽量避免正面对抗。一旦有情报，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反馈。”张新杰说。

    “说得轻松，老韩怎么不上？”叶修随口问道。

    “大漠孤烟在苍山战役中损毁严重，可能会报废。”

    叶修一愣。这事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起过，要说损毁，跟他和王不留行那一下脱不了关系。

    他想了想，突然笑道：“多大事，回头正好让小肖给改进改进，要与时俱进嘛。大……王杰希，先别忙着过来，佯攻它西北试探一下。”

    王不留行在异虫身后缓缓落下，向它西北方向扔出一枚信息素干扰弹。就在干扰弹即将落地的刹那，异虫尾巴一甩，像是不经意一般瞬间击碎了它。

    叶修神色一凛。不等他出言警示，异虫身子一矮，突然回头，向王不留行扑了过去。

    王不留行机警地一个后跳跃入空中，端起机炮向它甩出一排子弹。异虫毫不在意地一甩头，任由子弹在它坚硬的甲壳上擦过。紧接着，它再次转身，猛地向君莫笑藏身的高楼撞去。君莫笑同它擦身而过，刚掏出火枪，通讯频道里，王杰希忽然喊道：“小心。”

    君莫笑立刻后退一大步，随后，一大块断裂的水泥落在它方才落脚的地方，残渣中隐约还能看见家具的残骸。叶修抬头，看见异虫正盘踞在剩下的一截高楼上，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叶修看了王不留行一眼，切进一对一通讯频道。

    “小心点，这虫进化出智能了。”他简单地说。

    “知道。刚才母巢就有这个迹象。”

    “有脑子，块头又大，皮还厚，这玩意儿怎么打？”

    “用空中优势收拾掉，趁它现在还不会飞。”

    王杰希说完，王不留行朝它发射了一枚燃烧弹，异虫偏头闪过，立刻向机甲喷出一排酸液弹。王不留行跳到地上，矮身避过，正要反击，它的脚下忽然一沉，一群刺蛇蜂拥而出，将它团团围住。王杰希不敢大意，机甲连连后跳，掏出枪封堵刺蛇和异虫的来路，不让它们近身。

    就在王不留行和虫群对峙的当口，君莫笑飞快地爬上一座高楼，举起右臂的火炮，瞄准器锁定了异虫的头部，对它发射了一枚500kg精确制导导弹。异龙在楼宇间逃窜，想借用地形的掩护摆脱导弹的追踪。

    “大眼，拦一下，别让它跑得这么痛快。”叶修在一对一频道里说。

    王杰希没有答话。王不留行快步追上异虫，就在机甲的手臂即将触到它的前肢时，异虫忽然回过头，像是在嘲笑他一样咧开嘴，露出一排滴着唾液的牙齿。

    王杰希心里一惊，进大队时教官反复强调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虫子露出牙齿，这是攻击的信号。

    他急忙拉起操纵杆想让机甲升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异虫的前爪死死钳住机甲的腰部，将它狠狠向导弹甩去。就在王不留行即将触到导弹的刹那，弹头一道红光一闪，竟然是叶修自己提前引爆了导弹。

    王不留行在气浪中翻滚着，撞垮一幢高楼后才艰难地停下。它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膝盖，低垂着头，许久没有动。

    “王杰希，叶修呼叫王杰希，能听见吗？”

    王杰希紧紧握着操纵杆，深吸了几口气，拼命压抑着四肢上传来的痛感，沉声说：“王杰希收到。”

    “看来正面强打我们占不到便宜，”君莫笑换上轻型激光枪，枪口稳稳指着异虫，“制空权暂时还在我们手里，只能从空中进行火力压制了。”

    王杰希想了想，说：“但是一味地打空战，损耗太大。”

    “总会有办法的，别忘了，参加战斗的可不止我们两个。”

    “张新杰呼叫各参战单位。两个消息，一是出现在长兴岛和启东市的异虫基本行为模式已经分析完毕，结论是出现智能特征，但并非自身进化出脑组织，而是有小型智慧生命体寄生在它体内，影像资料正在发送，请大家注意接收查看；第二，渤海上空侦测到大量虫群生命体反应，请各单位注意防范。”

    王杰希沉默一会，问道：“算是好消息？”

    “至少不坏，”叶修的瞄准器锁死了异虫，火炮口发出蓝光，显然是正在蓄力，“好歹有头绪，总比漫天撒网强。”

    “你现在什么打算？”

    “骗它先出手，灭了智慧生命体，异虫就是战五渣。”话音刚落，叶修扣下扳机，一道蓝色的射线自炮口飞出，直奔异虫而去。

    “王不留行封住它左路，防止它去和长兴岛的异虫会和，”叶修在公共频道说，“战机组绕过异虫，去拦截渤海方向来的虫群。地空导弹部队由东向西给半岛一次地毯式轰炸，不要让残余的虫群靠过来。”

    王不留行俯身向异虫飞去。它飞得很慢，就在它即将到达异虫的攻击范围时，它忽然一个急停，擦着异龙的前爪斜飞而出，枪口指地，向异虫脚下连开数枪。

    异虫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它伏下身，黄色的小眼睛紧紧盯着王不留行。它正要跳，忽然，身边的大楼传来连续的闷响，那是钢筋不堪重负，即将断裂的信号。异虫一抬头，无数碎石如同暴雨一样砸落下来，很快将它埋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中。

    沉寂，四周是一片让人心生不安的沉寂。王不留行掏出火枪，正要前去查看，被叶修叫住了。

    “别过去，它还没死呢。智慧生命体寄生在它的脊柱上，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叶修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碎石堆中突然发出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像炮弹一般自灰色的烟尘中冲出，朝着王不留行扑了过去。

    王不留行架起手炮，一边向异虫射击，一边借助手炮的后坐力不断向后退去。君莫笑插入他们之间的空隙，格挡架住异虫的颈部，猛然加速把它向后摁倒。异虫挣扎两下，突然张开口，一滩酸液夹着几根骨刺，向君莫笑迎面飞来。叶修不得不让机甲放开异虫，加速升空，躲开这一击。随后，不等异虫站稳，王不留行自君莫笑身后飞起，从空中向它俯冲过去。

    异虫一翻身爬了起来，接着后退几步，俯身抬眼看了看王不留行，接着躬起身狠狠向它撞了过去。

    王杰希深吸了一口气。王不留行架好手炮，正要发射反坦克导弹，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将异虫狠狠摁倒在地。

    大漠孤烟的登场犹如天降神兵，它一手掐住异虫的脖子，重拳如疾风骤雨般不断砸在异虫身上。

    异虫发出一声尖叫，天空中，一队硬甲飞虫立刻向它俯冲过来。

    大漠孤烟没有抬头，它对准异虫的头部射出一枚反坦克导弹，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老韩？”叶修诧异地问道，一面扫射围堵上来的硬甲飞虫，为大漠孤烟打掩护，“张新杰刚才不是说……”

    “大漠孤烟还能战斗，”韩文清沉声说，“只是舍弃了一部分严重损毁的部件，防御不如以前，但是武器系统全部保存，战斗力没有削弱。”

    “那你可得悠着点。异虫这回带了脑子，没以前打着那么顺手了。”

    说话间，异虫已经从废墟中再次站了起来。它的头部受到重创，正汩汩地流着血。

    “韩队，叶队，小心，”王杰希说，“异虫正在自我修复，不能给它时间。”

    话音未落，大漠孤烟再次冲了上去。它架住异虫的双肩，猛地屈膝，向异虫的腹部撞去。异虫身子一抖，忽然扬起一排前爪，扣住机甲外壳间的缝隙，狠命将它拉倒在地。接着，它顶起大漠孤烟的身体，向君莫笑猛冲过去。

    “老韩，不要动！”叶修说完，君莫笑引擎全开，跃入半空，瞄准异虫准备射击，这才发现，异虫的脊柱被挡在大漠孤烟身下，完全看不到智慧生命体寄生的位置。

    “靠！”他暗骂一声，操作君莫笑落在异虫身后，正打算和它贴身肉搏，异虫忽然停下，猛地一甩头，大漠孤烟像炮弹般朝它飞了过来。

    地面上再次掀起一阵浓重的烟尘，大漠孤烟重重地撞在君莫笑身上，两台机甲如断线的风筝倏忽飞了出去。

    撞击带来的痛感侵袭着叶修全身，他恨不得把神经接驳器拔下。神经接驳的缺陷此时暴露无遗，单向传导始终未能实现，这就意味着一旦走上战场，驾驶员就是用血肉之躯同敌人进行搏斗。

    异虫慢慢地转过身，一双细小的眼睛此刻露出了狰狞的目光。不等君莫笑站起，它一张口，喷出一大口酸液。君莫笑躲避不及，被酸液击中。紧接着，成群的异龙和硬甲飞虫蜂拥而上，顷刻间将它淹没。

    君莫笑扯开扑在身上的一只异龙，就地一滚，将附在身上的虫群碾碎。异虫看准这个空隙，飞身而上，向它冲去。就在此时，一枚燃烧弹射入它胸口，绽出一片火光。

    王不留行并未就此收手，它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接着向异虫射出三枚反坦克导弹。异虫似乎全然不在意它的攻击，伏下身子，收紧甲壳，任由导弹在身上爆炸。王不留行一波攻击结束，它立刻猱身直上，再度消失在漫天飞扬的烟尘中。

    战场迎来了短暂的宁静。叶修抬起头，看见战机群在战场上空盘旋着，与虫群的飞行单位周旋，无法接近地面战场。他想这真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局面，虫群进化，加上远超人类的再生速度和自我修复手段，如果不把这只异虫收拾掉，往后的战局恐怕对我们更加不利。

    “老韩，王杰希，”他在公共频道说，“先不急着动手，这虫子非常难缠，最好能诱导它自己露出破绽再干掉。”

    “收到，请讲。”

    “我的想法可能有些冒险，但是不能再像这样跟它一直耗下去，”叶修继续说，“呆会异虫现身之后，老韩限制它的行动，我和王杰希一人掩护，另一个人找机会，把寄生生命体给挖出来。”

    韩文清没有答话。他操纵着大漠孤烟大步向前走去，同时机炮警惕地指着四周，准备把异虫从隐蔽的地方逼出来。

    王不留行打开雷达探测系统，谨慎地一步步向着异虫倒下的地方移动着。就在它即将接近异虫时，突然，异虫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叫，紧接着，数百只坑道虫突然从地下涌出，扑在异虫的伤口上，很快溶进了它的血肉里。

    “看来有场恶仗要打了，”叶修像是松了口气般说着，君莫笑握紧轻型激光枪，三下点射，在异虫身上再添三道伤口，“怎么样？你们有把握吗？”

    “燃料充足，弹药剩余一半，我有信心带领三中队完成任务。”王杰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