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啊，实话实说不是？来吧。”吴羽策看准时机，一把困住方锐的手。李轩紧随其后，默契地把那张纸摁在方锐的脑门上。

    “放手，放手！没王法了你们！”方锐一边笑一边拼命挣扎。

    叶修此时已经凑到魏琛身边，点起了烟。见他们闹腾，他叹了口气，用手挡着脸，对魏琛和孙哲平说：“有时候真不想承认自己和这群小孩是战友……”

    “叶修我不希说你，你当年熊得跟啥似的你都忘了？老韩上军事理论课趴着睡觉，你拿黑笔给他脑门画了个王，画完把笔塞张佳乐手里，又打报告说黑板反光看不清坐到后排。回老韩一睡醒，你他妈跟个兔子似的撒丫子就跑。得亏老韩心里门儿清，知道是你干的，没跟张佳乐为难。”孙哲平一脸嫌弃地揭叶修老底。

    “就是，整个荣耀大队的格调都被你拉低了，你怎么就是不懂？”魏琛落井下石。

    “老魏同志，全大队最没资格嫌弃我的就是你吧？”叶修笑呵呵地看着他。

    “过奖过奖，”魏琛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有点心虚，他低头看了看表，“8点过5分了，怎么还不开会？”

    “快了吧。”孙哲平猛吸几口，刚掐掉手中的烟头，冯宪君笑着走进来，还没来得及问“同志们好”，就看到正在斗争的方锐李轩吴羽策三人，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偌大的会议室一下安静了下来。叶修他们位置隐蔽，此时正好闷头憋着劲狂笑，其他人看到冯宪君的表情，想笑也不敢笑，只能拼命忍着。唯有不明真相的方锐还在奋力挣扎：“吴羽策我警告你哈，再不放手我可要玩阴的了。”

    他一说完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不等吴羽策撒手，他赶紧大力吹开脸上那张纸——

    冯宪君正死死地看着他，表情变幻莫测。

    “冯将军好！”他赶忙挣脱吴羽策的束缚，一把抹下脸上的纸，敬了个军礼。

    还没开口，冯宪君就先叹了口气。他指了指他们三人，一脸的无奈：“你说你们……哪里还有军人的样子啊？”

    “就是大家难得见一次，他们几个胡闹惯了，”林敬言赶紧来打圆场，又把众人往座位上赶，“麻利的，开会开会。”

    众人这才各自落座，叶修站起身，刚要走，冯宪君叫住他：“叶修，开完会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叫上韩文清。”

    “是。”叶修立正行礼。一扭头，魏琛和孙哲平都用看尸体的眼神看他。

    “战友们如此关心我，我很欣慰啊，”叶修一脸无谓，“没关系，还有老韩呢，他比我皮实多了，就算有情况也扛得住，老冯肯定不会为难他。”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八年，说没有一点懈怠情绪是假的。我们是人，我们肯定会累，但是我们必须坚持，因为我们是军人……”

    冯宪君抑扬顿挫地念着发言稿，叶修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身边的孙哲平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老冯这不是老生常谈么？你还没听习惯？”

    “不是这个，”叶修低下身，皱着眉头，慢慢地深呼吸，“下午上了模拟机，头疼。”

    孙哲平没说话，从上衣口袋里掏了一会，掏出一盒洋参片丢给他。

    “谢了，”叶修摸了一片丢在嘴里，又反复看了看光溜溜的盒子，“生产日期都没写，没过期吧？”

    “小楼给我的，你爱吃不吃。”

    “啥东西啥东西？”一听见吃，张佳乐就好奇地凑了过来。

    “参片，补脑的，你用不到。”叶修嚼着参片，口齿不清地说。

    张佳乐刚要反驳，孙哲平眼疾手快，一把从叶修手里抢过参片丢给他。

    “我靠，大孙你太没义气了……”叶修伸手想抢回来，没够到。

    “我乐意。”孙哲平跷起二郎腿，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张佳乐更得意了，举着那盒参片对叶修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可惜没等他高兴够，冯宪君忽然点了他的名。

    “张佳乐！”

    “到！”他噌地站起来。

    “我刚才讲到哪里了？”

    张佳乐的冷汗唰地下来了。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孙哲平，后者满脸爱莫能助。

    冯宪君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他摘下老花镜，看张佳乐的眼神越来越严肃。

    “你们这些人啊，说你们什么好？”

    一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叶修他们几个老油条心里一沉，知道冯宪君要开始唐僧了。

    出乎大家预料，冯宪君并没有开始长篇累牍的说教。他停顿了好久，问张佳乐：“西南战场，虫群往北压了300公里，现在离昆明的直线距离只有200公里不到了，你知不知道？”

    会议室立刻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叶修心头一紧，立刻翻到记事本最后一页的地图上。魏琛也凑过来，用手指在昆明西南面划了个圈，神情异常凝重。

    张佳乐脸色惨白，他刚要开口，冯宪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西南战场的事情，本来我不想说。仗打到这个时候，都打够了，所以士气很重要。为了支援西南，南海的防线缩了200多公里，人全拉到西南去了。上面让我派几队人过去，我硬是顶住，说渤海才打完，还没缓过来，想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可是你们都在干什么？打牌，聊天，玩游戏。你们都是什么人？能坐在这里的预备役都是中尉，成天和中学生一样玩闹，对得起你们的肩章吗？

    “今天的会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看你们太散漫了，让你们收收心。叶修、韩文清，你们两个带队准备一下，今晚连夜出发去苍山基地，支援西南战线。散会吧。”

    “报告！”冯宪君正要走，张佳乐突然站了起来。

    “讲。”

    “我个人请求把我派去西南前线。”张佳乐眼圈微微发红，几乎是吼了出来。

    “去干什么？学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什么年代了，还想搞个人英雄主义？”冯宪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

    “行了，你回去待命，”冯宪君打断他，“需要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张佳乐紧咬下唇，依然站得笔挺，直直地看着冯宪君。

    “坐下！”冯宪君喝令道，罕有地发脾气了，“听不懂我说话吗？要抗命现在就滚监察处去，我没空跟你耗！”

    张佳乐还要争辩，孙哲平使劲拉了他一把，把他拽了下来。

    “你……”张佳乐又要跳。

    “我什么我，他又没说不让你去，你现在还跟他争啥？”

    张佳乐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不甘。

    “行了，知道你家在那，你要是真想去，就贿赂贿赂叶修，让他把你装行李箱里带过去，”孙哲平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抽根烟去，憋死我了。”

    “将军！”冯宪君还没走多远，叶修和张新杰就急匆匆地跟了过来。

    “要几个人，”没等冯宪君开口，叶修就掰着指头数了起来，“李轩和吴羽策，还有预备役的邱非。没了。”

    张新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抢在我前面是打算要张佳乐。”

    “我这不是把当好人的机会让给你吗？张新杰说二中队要张佳乐，请将军指示。”叶修笑着向冯宪君敬礼。

    “你们啊，平时胡闹，打仗了还想继续胡闹？”冯宪君一反常态地严肃，“为什么不让张佳乐去？你们真以为我还有闲情跟他憋这口气啊？他平时做事就马虎，以前都是孙哲平看着他，自从孙哲平跟了地面部队，他捅了多少篓子？上次东海歼灭战，要不是韩文清看到，把他从虫群繁殖地带出来，你们就见不到他了。我顶着多少压力才让他继续留在大队，你们居然还想着带他去昆明？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帮着他乱来？”

    “这次不是他本人的意思，是我和队长商量之后决定的，”张新杰解释道，“原本给队长当僚机的白言飞急性阑尾炎住院，张佳乐和他情况相当，也跟二队配合过，我和队长都觉得他来最合适。”

    “就他不行，白言飞不在让楚云秀去……”

    “将军，”一直沉默的叶修突然开口了，“让张佳乐去吧，不然他真会不惜违纪也要自己开飞机过去。”

    冯宪君来回在叶修和张新杰脸上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告诉他，”冯宪君对张新杰郑重地说，“要是再搞出意外，就地免职，人就不要回来了。”

    “是！”张新杰啪地立正，与叶修一道目送冯宪君走远。

    叶修收拾完东西，正坐沙发上跷着腿闭目养神，忽然听见门口一阵耗子似的动静。扭头一看：张佳乐伸了个脑袋进来，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叶修心里一乐，面上不动声色：“干嘛？有事快说，我马上要出发了。”

    “就……”叶修这么一问，张佳乐语塞了。他心下暗骂叶修个老狐狸摆明了知道我想啥又要逗我玩，可是他自己也清楚，毕竟是他有求于叶修，而且求的还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思来想去，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问：“能不能带我去云南？”

    “这要求很有难度啊，”叶修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而且这事决定权在老冯，我说了根本不算。”

    “不管算不算了，你们队多带一个人应该看不出来，我混你队里跟过去，回你就和老冯说，是我自己偷偷去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责任我来扛。”张佳乐一口气说道。

    “看不出来啊张佳乐，你居然会有这么周密的计划，是刚吃的参片补出来的吗？”叶修笑眯眯地点了根烟。

    “叶修我……”张佳乐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句脏话咽下去，他通红的双眼瞪着叶修，狠狠地问，“你到底答不答应？”

    没等叶修回答，张新杰敲门，伸头进来：“张佳乐你在这啊？我正找你呢。”

    “什么事？”还蒙在鼓里的张佳乐回过头，愣愣地看着他。

    张新杰看看局势，知道张佳乐十有八九又被叶修调戏了。

    “你没告诉他？”他问叶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