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夸奖。”

    叶修遛达到了苏沐橙的房间。门半掩着，叶修敲敲门，问道：“能进么？”

    “不抽烟就行。”

    见是叶修，她放下手中正在保养的枪支零件，起身倒了杯绿茶。

    “加班呢？”

    “没事做，秀秀给的电视剧库存又看完了。”苏沐橙答道，手上一点都没慢下来。

    “枪玩挺熟了？来练练？”叶修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沐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练？”

    “加特林机炮是吧？闭着眼睛一分钟之内组装好，给你点彩头。”

    “不要，”苏沐橙撇嘴，“回头又给我包烟。”

    “哪能啊，”叶修一笑，“准是你喜欢的。”

    “那成，”苏沐橙把桌上的零件码整齐，又问，“不怕我作弊眯眼睛啊？”

    “相信你，上吧！”

    苏沐橙麻利地组装好机炮，叶修一看时间，48秒。

    “嘿嘿，我厉害吧？”苏沐橙得意地向他伸出手，叶修笑着，把一袋瓜子丢给她。

    “哟，”苏沐橙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丢了一颗到嘴里含着，“从哪买的？”

    “超市呗，”叶修习惯性地去摸烟，立刻被她用眼神制止，“我下午去看你哥了。”

    苏沐橙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沉默片刻，问道：“怎么没叫我一起？”

    “我就是心里烦，想找他说说话。他那片安静，没人。”

    “干嘛不找心理疏导？”

    “要预约，而且说话还得绷着，a级以上机密不能说，疏导一次都跟神经接驳似的，累。”

    苏沐橙慢慢擦着手中机炮的炮身，沉默了很久。绿茶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闹钟指针嘀嗒作响。一阵低沉的雷声过后，大雨终于落下，雨点落在窗户上，又沿着玻璃慢慢流下。叶修觉得有些压抑，想出去抽根烟，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总觉得要是我哥还在就好了，那我就不用参军，你也不会总是这么累。”苏沐橙闷闷地说。

    “说得跟花木兰似的。”

    “他要是在，这仗也打不了八年，虫群早给灭了。”

    “苏沐橙同志，我觉得你说的是超人。”叶修调侃她。

    “在我心中他就是超人，”苏沐橙放下机炮，认真地看着叶修，“没人能比得过他。”

    叶修不说话，他攥着那包烟，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你从渤海回来我就想和你说了，”苏沐橙斟酌着，说得很慢，“这是战争，不是游戏。你总想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下来，这样不好。”

    “仗打到这时候，已经不是单纯的好或者不好能说清楚的问题了。”

    “我知道，”苏沐橙显得有些着急，语速也快了，“但是现在你就是不好，上次打完渤海战役，你还没出机甲就睡着了，果果吓得要死，以为你休克……”

    “让她别多嘴，就知道你得担心。”叶修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知道我会担心，就不该消耗得这么厉害。”

    “没办法，我也不想输啊。”

    苏沐橙一怔。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其实拼得这么惨，我也不想的，你以为我是韩文清那种拼命三郎吗？我承认，打成这样，我本人确实要负主要责任。唉，我情绪有点低落，小苏同志，我能抽根烟吗？”

    苏沐橙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才知道他又在逗自己开心，不由扑哧一笑。

    “抽呗，哎，跟窗子那抽去，”苏沐橙赶他，“你知道就好。还有，不要总是把自己当我哥，我能保护自己，你也代替不了他。”

    “为啥？”叶修迫不及待地点了根烟。

    “你没他帅。”苏沐橙翻了个白眼，想到他刚才那番话，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沐沐？”陈果敲门进来，看到叶修在抽烟，脸立刻拉得老长，“叶修你……”

    “没事，我让他抽的。”见是陈果，苏沐橙又泡了杯绿茶，招呼她坐下。

    “最近到了一批凡士林，我弄了些出来，回头咱几个分一分。”陈果哗啦倒了一堆瓶瓶罐罐在桌上。

    “有我的吗？”叶修大大方方地问。

    “去去去，妹子们讲话你掺和啥？”陈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说起来，刚从南京路步行街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本来要上去打招呼的，后来看到那个人没穿军装，我又想你大概在基地里，就没去。不过真的特别像，真的……”

    陈果说到后来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再一看叶修——他正趴在窗台上吞云吐雾，一脸惬意。

    “你……”陈果气结，拍着桌子声音就高了，“好好听人说话啊喂！”

    “听着呢，拍照了没？”叶修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没来得及。”陈果顿时气馁。

    “那你跟我说这些？逗我玩来了？”叶修笑呵呵地掐了烟头，不等陈果答话，他一弹烟头，准确地命中垃圾箱，回头对两个妹子说，“你们聊，我先走了。有事晚上开会说。”

    叶修打开手机短信箱，找到“叶秋”那一栏，里面只有一句话。

    “混帐哥哥。”

    短信日期是八年前，叶修刚刚应征入伍的时候。八年了，兄弟之间再无交流。他不知道叶秋是不是在新闻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寻找他的身影，就像他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情况一样。

    “出来逛街了？”

    叶修想了想，删了这条短信。这条可有可无的短信，听起来总有些气短。可是就算他是荣耀大队的战术大师，也想不出一条既能联络兄弟感情，又能若无其事地讲讲这些年经历的短信。

    要是真有传说中的双胞胎心灵感应就好了，需要联系的时候，biu地一下，脑电波同步，好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不用解释，语言很多余。可惜……叶修自嘲地笑了笑，关掉手机，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一如既往地烟雾缭绕，魏琛孙哲平俩大烟枪还算有道德，此时正趴在窗边吞云吐雾。他们身后的桌旁，方锐拿着一手牌，贼兮兮地来回看两边的吴羽策和李轩。

    “逢球盖帽。”李轩丢了两张a在林敬言刚打出的牌上。

    “吴女士你还几张牌？”方锐伸长脖子想偷牌，吴羽策反应也快，“啪”地把牌合了起来。

    “方锐我警告你，再这么喊我，我揍你了，”吴羽策皱起眉头，一脸不悦，“没到报牌的数呢，要打就打，别玩花。”

    “那一对二，”方锐一把丢下牌，就朝林敬言叫唤，“老林我来救你了！”

    “作梦呐你，”吴羽策面无表情地扔下六张3，“炸了。”

    “够猛啊，”林敬言看着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过。”

    “早知道你这么猛我也不留牌了，同花顺，”李轩丢下手里最后五张牌，冲吴羽策扬扬下巴，“对家接风。”

    “炸弹，四张q。”吴羽策也打出最后四张牌。

    方锐被打得目瞪口呆。看着冷笑的吴羽策，他好像领悟了什么，突然抓住李轩洗牌的手，严肃地对林敬言说：“老林，恐怕有诈。”

    “有你妹，打不赢还耍流氓啊你？”李轩抽了两下手，没抽开，有点急眼了。

    方锐笑得好似一个奸计得售的老贼：“李轩同志，这么急着洗牌是不是要毁尸灭迹呀？”

    “方锐我说你真是没意思，输了就输了，怀疑我们作弊就难看了啊，”吴羽策看看表，“你打不打，不打让开，我们再开一盘。”

    “不打，但是今天小爷要为民除害，我就不信你和李轩的手气能好得那么逆天。”方锐把心一横，昂着头说。

    “这话可是你说的，要是我俩没作弊怎么办？”

    方锐真诚的眼睛咕噜一转，一狠心：“哥让你贴白条！”

    吴羽策笑得更加讳莫如深了。李轩一听方锐这么说也眉开眼笑，立刻松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自己看，我去弄白条。”

    一看李轩如此自信的模样，方锐心里有点打鼓。但是想了想，觉得也不排除李轩虚张声势的可能。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林敬言说：“老林，帮我一起看着，都最后了他还有6张3，肯定藏牌了。”

    “拉倒拉倒，”林敬言连连摇手，“你自己造的孽，别拖我下水。”

    “我还就不信了……”方锐嘀咕着，认真整理起牌来。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个像样的台阶下，就看见李轩抖了抖白条，不由大惊失色：“我了个去，李轩你太没有人性了！”

    李轩别出心裁地找到一张a4纸，上面写了几个大字——“打不赢就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