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觅跑去看炉火了，润玉拂袖坐到茶几边，指尖一点，水灵洁净小壶，他取了清泉灵水倒入壶中，转而开始碾碎茶饼。

    锦觅一边看炉火一边兼顾偷窥润玉煮茶，她对比自己与润玉的方法，自觉无甚差别，可为何最后滋味却差这么多？锦觅不得其法，懊恼地摇摇头。这一摇头，目光转到了玄凤身上，她愣了下，发现玄凤没在劈柴了，正和她一样盯着润玉煮茶。

    不过玄凤很快收回视线，他与锦觅目光交汇，黑沉沉没有情绪般的注视看的锦觅心里发毛。

    什么情况？她没有感觉到杀气，但这目光感觉也不像是友善啊？锦觅陷入沉思，难道是刚才三杯不好喝的茶给玄凤喝生气了？

    玄凤吓退锦觅，满意地继续劈柴。很快一阵茶香靠近，玄凤还没抬头，就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端着茶杯递在他面前。

    “试试这杯。”

    水蓝长袖盖住手腕，润玉笑着把茶杯递近，他稍稍弯身低头，一缕长发顺着他肩头滑下，垂在胸前，风一吹，连着茶香晕了玄凤的眼。

    玄凤不由自主地跟着勾起唇角，接过茶杯抿了口。

    “好喝。”

    比醴泉更好喝。

    第二日玄凤说要出去一趟，润玉不疑，正好他也要送锦觅回花界。这次花界似乎有要紧事召回锦觅，知晓一封催不回她，又连发了两封。

    润玉将开启结界的方法告知玄凤，便带着锦觅离开了。玄凤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提起放在一旁的竹篓，拿上一个小锄头，也离开了水府。

    水府坐落在人间，玄凤一踏出结界便到了人间一片山林中，他左右辨了辨方向，朝着山里走去。

    润玉送回锦觅后，将花界所赠的两瓶香蜜留了一瓶，另一瓶送去了洛湘府给了水神与风神。

    被风神拉着一阵絮叨后，换了两壶桂花酿，近夜才匆匆回到水府。

    一进院子，润玉便闻到佳肴米香。玄凤靠在门边，看见他来了，牵过他手引他进屋。

    屋里不大的木桌上，布了三四道菜。

    润玉在桌边坐下，玄凤打开煲着鸡汤的盖子，将筷勺塞进他手里。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如今大伤得愈，这点粗茶淡饭，聊表敬意。”

    润玉一直知道玄凤不爱动用灵力，他似乎更喜欢事事亲力亲为，如同一个凡人般生活。他明白玄凤身上定有不同寻常的故事，却没想到，玄凤会先给他这样一个充满诚意的厚报。

    “玄凤，你言重了，我水灵之力未曾帮到你多少，但你这桌谢礼，却是情深意重，我...”

    玄凤摇摇头，只问他：“你喜欢吗？”

    润玉怎会不喜欢，如今他一颗心早已让欢喜填满，当即点了点头，一双灿烂的双眸弯如新月。他这么笑，是真的开心极了。

    玄凤想，他这就满足了，润玉只要这么笑着看他，他就满足了。

    “吃菜吧。”

    “这是我娘亲自酿的桂花酒，平日里都被我爹爹独占着，今日赶的巧，娘亲偷留了两壶给我，你也来尝尝。”

    润玉拨开软塞，浓郁的桂花清香混着醇醇酒味立刻溢满鼻尖。他替玄凤倒满，举起手中瓷杯，玄凤会意，二人碰了下杯，皆是一饮而尽。

    润玉品着满口桂香，问道：“滋味如何？”

    玄凤眯了眯眼，如实回答：“醇厚柔和，余香不绝。”

    润玉露出自豪笑容，风神这一酿是父子二人心头最爱，现如今又得到玄凤夸赞，他为风神骄傲，心中却也因着玄凤的话对他更添喜欢。

    两人推杯换盏，不多的两壶酒一夜喝了个精光。

    桂花酿并不算烈酒，两壶下肚，玄凤表情不变，酒量稍差的润玉两颊浮了些薄红，但眼神清明，也不算醉。

    只是精神稍有兴奋的样子。

    他坐在小塌上看玄凤埋头收拾桌上残羹，粗布素衣裹身，袖子卷了两卷，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明明不是凡人，却将这些俗事做的游刃有余。

    润玉突然有些好奇玄凤的来历，自醒来，玄凤虽三番四次提及报答救命之恩，却从没对自己的身份言明分毫。润玉知礼，也无意窥人隐私，玄凤不说，他也不问，只大约猜测，玄凤原形可能是只不怕火的鸟。

    润玉出神许久，玄凤注意到他呆坐着不动，水光潋滟的双眼蒙了层雾，以为润玉喝醉了，放下碗筷走过去轻声询问：“你可是醉了，要不要回房休息？”

    润玉回过神，侧头看了眼窗外皎皎明月，冲玄凤笑了下。

    “并非。不过今夜月色正好，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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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啊，阿妈实名劝你快入魔，这样的你是抢不过阿旭的！

    第4章

    圆月如盘，银撒千里，整个水府都被笼罩在月光之中。润玉带着玄凤穿过花田，在靠近结界边的一个坡上停住。他手指前方，玄凤跟着看去，坡下有一小方土地，好似种着什么花。

    借着透亮月光，玄凤看见那支支笔挺的根茎上翠绿舒展的叶，顶端压着或大或小的花苞。

    玄凤对花草没什么研究，也瞧不出这是什么花，他不知道润玉什么用意，便沉默着没有说话。润玉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柔声道：“等一等，时辰快到了。”

    两人站在坡上，晒着月光眺望下方花田，今夜本是月朗星稀的好天气，微风阵阵刮来，润玉衣袂飘飘，白袖滚在风里，眉目舒展。玄凤一眨不眨凝视花田的视线渐渐转到润玉的脸上，不知过了多久，润玉唔了声，“开了。”

    玄凤扭头看去，呼吸倏然一窒。

    那些含苞待放的花儿在月辉之下轻摇花茎，刹那齐放。层层而叠的白色花瓣沐浴银光，掩藏其中的花蕊里，星星点点荧光漂浮升空，淡淡清香在这片小小花田中弥漫撒布。

    润玉乘风而动，广袖一展飞身落入花田之中。他全身素白，长身玉立，被满目异花一衬，当如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谪仙，清亮不染。

    玄凤跟着落下，润玉取了一朵递给他，花香扑鼻而来，玄凤立即想到那日他昏迷时，在润玉身上闻到的那股清香。

    “此花名为夜昙，只在夜间开放，与人间的昙花倒是很像。只可惜这种不易种活，这一片还托了觅儿的福，是她寻来了种子，我试了许多次才种出这一片来。”

    玄凤看看花，再看看比花更娇的人，暗暗握紧手里的夜昙。此时此刻，花好月圆，他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翻遍整个脑袋，话搁在齿边，又一个字都吐不出了。

    最后他慌乱的不知所言，呐呐附和：“确实好看，和...和你很配。”

    润玉眉梢一挑，薄唇抿了抿，面颊又添上几分红意。

    当晚回房后，玄凤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一手捂住心口，耳边听着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默数停留在此的日子，数着算着，眼前又浮现出月昙下那抹身影。

    润玉好像一汪温泉，流淌进玄凤冰冷麻木的心，给他流离半世的魂魄注入温暖。又像是上天赐给他苦痛人生里的一勺甜蜜，让他舍弃不能，挣扎沉沦。

    玄凤自嘲地想，他彻底喜欢上润玉了。

    水府一侧通往洞庭湖，玄凤弄些水产时总会去那，然后顺着小径上山，再打些野味。今天他运气出奇的好，追着只山鸡拨开草丛时，一株野昙出现在他面前。

    花苞还闭着，外形来看与润玉种的夜昙差不多，他取下小锄，小心翼翼挖下整株放进背篓，带回去给润玉看。

    润玉一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玄凤在窗外望了望，那道影子坐在桌前，笔杆晃动，久久不停。他没去打扰，把移进花盆的夜昙放在厅内，想了想，又渡了些灵力进去。

    晚间，润玉落下最后一笔，凝视自己耗费整日作出的画，满意地牵起唇角。画中玄凤身姿英挺，束起的马尾垂在肩头，目光沉静。他把墨汁晾干，卷起画收入筒中，拿在手里走出书房。

    路过前厅，润玉瞥见桌上多出的一物，脚步一顿走过去。桌上夜昙受过玄凤火灵，感知到润玉靠近，花苞一动，大片大片绽放开来。

    润玉怔了怔，伸手去摸野昙的花瓣，残余的火灵在他指尖绕了圈，钻入花中，霎时野昙开的更灿烂了。

    野昙算不得珍稀名贵，只是人间也少有人养这种对夜而开的花，润玉不知道玄凤从何找来，只念他这份情意，就足够让他心动。他捧着夜昙放进自己房间，转而拿着画找到了正在布菜的玄凤。

    “送给你。”

    玄凤疑惑，看润玉眉眼带笑，擦了擦手接过那个竹筒，取出里面的画纸。

    “我自幼偏爱丹青水墨，只是终不及那些名画大师，这幅画，还望你不要嫌弃。”

    嫌弃？玄凤盯着画上的自己，嘴角克制不住得疯狂上扬，他珍而重之把画折起来收进怀里，第一次对润玉露出非个常明显的笑容。

    怎么可能嫌弃。

    “我必当视若珍宝，妥帖保管。”

    润玉纵博览群书，万物万事都可从中分晓一二，唯情一字，书中参不透，他也未经历过。

    现如今初尝滋味，由淡转深，情愫渐渐浓郁，对方一言一行，皆是糖粉蜜汁。他终于有些明白，原来情字，是由甘甜开始的。

    他们二人皆不是随意言情出口的人，只是心中情谊不能骗人，视线交汇、身体靠近，空气中像点了暖香，气氛愈发融洽。

    而玄凤，虽能感觉到润玉的靠近，心中欢喜，冷静下来后却也更加苦涩。他身后的追杀还没有停止，他的性命还没握在自己手里，这些与润玉相处的日子都是他偷来的，他迟早要还。

    只是没想到还的这么快。

    有细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玄凤没有感受到他身上有仙家气息，也无杀气，只当是路过的凡人或者小妖，自顾自的埋头挖野菜。直到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凤兄？”

    熟悉的女声带着讶异，玄凤手上一顿，猛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