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惠无言地点点头。说了也好,若让她来说,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蓝启仁低声道:“你……为何选择他?”
池惠道:“因为只有他能陪在我身边。”
蓝启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也是。”小道长还是那个心在四方的小道长。蓝启仁和虞飞鹏、江枫眠一样,是家族的栋梁,只有魏长泽没有世家背景和家族负累。蓝启仁以前不能,现在蓝启智闭关不问世事,把重担都交给了他和蓝松年,他就更不能。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可能这便是命吧。
蓝启仁拿出一个荷包,池惠认得,正是白秋贤装蛇鳞那个荷包。蓝启仁道:“那天,我族人到时,那个青蛇妖还没有逃走,她想将‘她’带走,我族人要杀她,被兄长拦住,让她带走了,临走把这个扔过来,说欠兄长一个人情。”
蓝启仁把荷包推到池惠前面:“我们蓝氏不需要这个人情,这件事就因它而起,青蛇妖一族,蓝氏决不会放过,但是……你留着,也许派得上用场。我已经为它弹了破魔音,降了它的妖气,不会再发生‘她’那样的事,你留着对付薛螭。”
听到这个名字,池惠更加深了心里那个隐隐的猜测:“薛螭与这蛇鳞有何关系?”
蓝启仁道:“薛螭曾祖母便是那青蛇妖姐妹,四十多年前,被蓝氏前辈与几位修士联合斩杀,薛螭有蛇妖血统,为至阴之身,你要注意这个人。”
池惠暗道,难怪薛螭身上的妖气与这蛇鳞有相似之处;惊蛰是至阳之身,薛螭为至阴之身,这就能解释与惊蛰的雷互相抵消的原因了;难怪薛螭要让她给蓝松年“带话”,他已经知道白秋贤为青蛇妖杀了蓝氏客卿,幸灾乐祸呢。可是,薛螭也算那青蛇妖后人,为何蛇鳞可以对付薛螭?
蓝启仁道:“薛螭身披护身软甲,为其曾祖母所蜕蛇皮,轻薄柔韧,刀剑不入,非此蛇鳞不可破。”
池惠默默地收起那个荷包。蓝启仁又道:“小道长,你我之间,到底是有缘无分……但是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与秦丝丝断绝关系,不要像‘她’一样。是非恩怨,爱恨情仇,说不清楚,唯有远离……”
池惠顺着他的目光又落到她的剑穗上,她心中一动,想要解下来还给他,被蓝启仁制止:“不,我希望你留着,就当是给我留一个念想……我已经向魏公子请示过了。”他不禁又摸摸胸口,她的小兔子剑穗还在那里。
“那么,就祝小启仁早日找到那个‘倾心之人,命定之人’了。”
蓝启仁没有回答,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第47章 惊梦4
蓝启仁将三人送到云深山门口。走了很远,池惠回头看他,微风中,蓝启仁白衣抹额齐飞,如谪仙一般,美得纯粹,不像真人,不掺杂人间烟火,绝世独立,却又显得孤独寂寥,她好像又看到了和白秋贤那相似的、无望的眼神。
没想到姑苏一行是这般光景,白秋贤身为延灵道长徒弟,灵力高强,姿容绝佳,本可和蓝启智成为一对世人称羡、受人尊敬的神仙眷侣,最后却阴差阳错地成为爱又爱不得、恨又恨不得的冤家。她的一生,只能就此埋没?
而秦丝丝,似乎又在朝着与世为敌的道路上走去。池惠很好奇,秦丝丝的仇人名单上都还有谁?
比如蓝启仁说的滁州何先生,类似于延灵师兄、风评极佳的独行修士,十几年前,杀了一横行乡里的地方恶霸。此恶霸恶行过多,死后无人收尸,被扔进了乱葬岗,没想到他自认无辜、怨气冲天,成了秦丝丝鬼丹中的一员,何先生也因此上了秦丝丝的复仇名单。这本是官府的事,何先生所为也算越厨代庖了,但也不失为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秦丝丝居然为那恶霸报仇杀了何先生这样的正义之士,自然是群情激愤了。
而名单上这样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当初秦丝丝复仇心切,来者不拒,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而此举恰好又被温氏利用,不难想像,秦丝丝继续复仇的后果是什么,但她又有什么选择?
池惠坐在小毛驴上想了半天,烦恼异常,长叹一声道:“我想喝酒。”
魏长泽道:“山下彩衣镇有酒,有名的天子笑,话说我们来姑苏两次还没喝过。以后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
说起天子笑,去年她离开姑苏时,金光善买了一箱,让他们也买。白秋贤也是那时追了来,要和他们一起去游历,那神彩飞扬、自由洒脱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与在云深那幽怨的模样实在重合不起来。
池惠又叹一声,道:“那便去彩衣镇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魏长泽还记得池惠两次喝酒,一次在莲花坞,他跟她讲了自己的身世,还第一次抱了她,不过她现都不知道;第二次是在眉山,她在廊檐下吹风,虞飞鹏似乎要向她表白,他上去“破坏”了虞飞鹏的好事,不知道后者会不会记恨他。想到这里,他笑着摇摇头,现在不怕了,有他看着,醉了也落不到别人手里。
三人在彩衣镇找了间客栈,要了两个房间,买了几坛天子笑,魏长泽吩咐老板娘戌时送饭菜,亥时送热水,安排得妥妥当当——吃饭洗澡睡觉。
这顿酒喝得真有仪式感,没有辜负天子笑的美名,池惠喝了两坛,比以往都要多,当老板娘送来热水的时候,惊蛰自觉地去另一间房睡觉了。
她似乎喝得有点醉,愣愣地坐着,魏长泽把屏风拉开,热水倒好,让她去沐浴。当然,现在她已经好了,不用像在大梵山那样要他伺候了,做完这些,看着她进了屏风后,他也自觉地要出去回避一下。
池惠却叫住了他:“你就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吧。”
什么?魏长泽脚步凌乱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她沐浴,让他在这儿陪她说话?他们虽然定情,却还未婚,大梵山那一次只是迫不得己。理智让他走,情感让他留,最终还是情感战胜理智,他坐了下来。
脱下的衣服被她搭在屏风上,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她叫他留下来陪她说话,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了一会儿,屏风后的池惠道:“这浴桶挺大的,要不要一起?”
魏长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嗯。”
魏长泽也喝了一坛,闻言瞬间血开始往头上涌,他脱掉外衣,赤着上身,只穿着裤子就往屏风后走去。
池惠却一声尖叫,捂住了眼睛,魏长泽一看,她根本就没脱里衣,而那个浴桶有点高,魏长泽又赤着上身,她以为他全脱了。
魏长泽满面通红,从屏风后跑出来,边穿衣服边道:“你不是叫我一起么?”
池惠似乎还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不要脱衣服。”
魏长泽道:“不来,我怕我酒后乱心。”
“乱也是和你。”
“……”
轰隆隆,魏长泽脑子里一声雷响,他深吸了一口气,穿上里衣,缓缓走到浴桶边,盯着她的脸:“你确定?”
池惠没有回答,猛然起身,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送了上来,吻住了他。
魏长泽头皮发麻,一边回吻她,一边翻身进了浴桶,桶里骤然增加了一个人的体积,热水澎湃而出。
两个人坐浴桶里就稍微有点挤。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唇舌交缠,吻得难舍难分,池惠又开始扯魏长泽的衣服,当温热的水切切实实地接触到魏长泽皮肤的时候,他突然有点清醒了:她喝多了,在她喝多的情况下,虽然是她主动,他也是趁人之危。
他狠下心来推开了她。
汤婆绝没想到她一句“好意”的话对他的影响这么深,简直可以说是留下了阴影。
蓦然被推开,池惠满脸是水,头发也全湿了,瞪着眼睛,张着被吻得鲜红的嘴唇喘着气,茫然地看着他。
他按住她两条还在探索的手臂:“你是不是疯了?”
池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心里好烦,无处发泄。”
“这就是你发泄的方式?”魏长泽紧盯着她,眼里闪着危险的火苗。他的里衣已经被池惠扒了下来,飘在水上,露出宽阔的肩膀和肌肉结实的上臂,青年男子特有的雄性气息流溢在空气中。
池惠看他的眼睛从火热变得茫然,突然她抓住魏长泽的两只手,严肃地道:“小启仁,你真美,你真好……”魏长泽闻言一愣,眼里的火苗熄灭了,没等他有所动作,她又道:“可是长泽他更好,我觉得他是最适合我的人。你不要再想着我了,我要定他了。”
口气还挺霸道,魏长泽哭笑不得。她又两只手覆在他右手上,一脸担忧:“丝丝,不要再杀人了,快回来,我帮你想办法,你再这样下去,玄门百家都容不下你,连我也帮不了你。”
魏长泽还未说话,她又握住他的两只手拉到胸前,她放的不是地方,湿透的里衣勾勒出她胸前的曲线,他的手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跳时胸腔的震动,魏长泽两眼发直,口干舌燥。她泫然欲泣道:“妹妹,你这一生就只能关在这里了吗?跟我走,以后我们五个还要一起游历天下。”
五个?也太多了吧,难道还包括秦丝丝?惊蛰和白秋贤都好说,秦丝丝也一起他真的不愿,就算是随便说说也不行。
他现在知道她真的喝多了,有一出没一出的,她烦恼的就是这些事吧?以前她喝多了都要吹风醒酒,酒品还不错,这次喝了却用热水熏蒸,难怪这么失态。
魏长泽清醒了很多,站起身要出去,池惠却按住了他,靠在他的肩头,微喘温热的呼吸吹在他的耳边,肌肤的直接接触让他感觉到她的滚烫,她在他光滑的肩头蹭了蹭,又轻轻地在他喉节上咬了一口,魏长泽呼吸一凝,推开她,盯着她的眼睛:“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她却可怜兮兮地拉起他的手按到她的肚子上:“我好热,这里面疼。”
魏长泽简直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她一边撩拨一边装无辜真的好吗!突然想起她小腹扎过针,不会是旧伤发作了吧,忙道:“我看看……”
看?怎么看?池惠从水中站起,魏长泽捉住了她的手。
他两眼喷火,却也知道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他站起翻身出了浴桶,将她一把从水里捞了出来,池惠却会错了意,在他怀里用力一推,尖叫道:“你做甚!”魏长泽猝不及防,地上本来就湿,脚下一滑,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
她被沉沉压着,他的左臂还垫在她脑后,他怕压着她说痛的小腹,用右臂支起身子坐起,将她也扶了起来。她又拉起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我里面疼,好像有两股气在打架……”
魏长泽明白了,应该是温医师说的那两股“外来之气”在作怪了,温故说它们短时间内不会消失,只要内丹正常,就能互相制衡,对身体没有影响,这次发作,只怕是喝了酒又泡热水催发的。而她这种欲迎还拒、半就半推就是这个原因。
想通了这一层,魏长泽简直是欲哭无泪,烦躁不堪,看着她这样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疼”也疼不得。他扶着她站起,她还愣愣的,头靠在他左肩,左手盖在他右边的一点上。被她手心碰到那一点,他浑身一哆嗦,忙推开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站稳,跑出屏风外面,道:“你自己换好衣服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好慢啊,一篇写几天都写不出来
越到后面越难写
后面的故事线都安排好了,就是文笔跟不上
没文化,真可怕
第48章 穷途
从池惠“魔爪”下逃脱出来的魏长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强行按压下心里的躁动,脱下湿透的裤子准备换掉,却听她道:“我的里衣呢?”那声音分明是在他身后,魏长泽此时身上未着寸缕,他不敢回头,慌乱地随便抓起一件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这才转过身。
还好她湿透的里衣还穿在身上,正用一种痴迷的眼神看着他,他告诉自己她喝醉了她喝醉了,那眼神是假象是假象,拿起她放在榻上的里衣塞进她怀里,把她推到屏风后去,他再也经不起这种惊吓了。
少时,池惠穿好衣服出来,魏长泽也整理好了衣服。她呆呆地坐在席子上,像做错事的孩子,头发还滴着水。他心里一软,又拿起一块帕子帮她擦头发,然后打开窗户,让她吹吹风。他坐到席子的另一端,两人相对无言。
今晚魏长泽受的惊吓够多了,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一会炭火炙烤,一会冷水淋身,一会登到高山之颠,一会又跌入河流深谷。他明明想法很纯洁,满足她喝天子笑的愿望,吃饭、沐浴、睡觉,她一个房间,他和惊蛰一个房间,然后养足精神回莲花坞。最后却把一件简单的事搞得水深火热,跌宕起伏,心脏到现在还跳得像揣了头小鹿。
风从窗外吹进来,池惠看起来清醒多了。地板上一片狼藉。魏长泽平静下来后,把他们湿了的里衣就着洗澡水洗了,晾在窗口,又把地上的水也擦了,老板娘应该不会找他们麻烦。
吹了一会风约摸着她头发也干了,开始打哈欠,有了睡意。魏长泽将池惠扶到榻上躺好,盖上被子,他又看看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准备去隔壁房间睡觉。刚走到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在轻声喊:“小姐,小姐!”
只有秦丝丝会喊池惠“小姐”,池惠突地从榻上坐起,睡意全无。魏长泽不情不愿地开了门。秦丝丝冲了进来,看到魏长泽和池惠在一个房间,惊讶了一瞬间便朝池惠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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