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告诉他,别找了,他亲眼看着他消散的,连骨灰都没能找到,苏叶最后遗言是要他好好长大,好好吃饭。
八岁的他问他父亲,我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是不是叶哥就会像父亲一样活过来,父亲含泪点头,可是,后来他长大了,就知道了,叶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也许那什么遗言都不过是父亲骗他的!
而他与他最后的交集却是恶语相向,只有悔恨交加,在这一点上,他是羡慕忘机的。
他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也许都被诅咒了,才会一个接一个地都失去心里最重要的人,先是母亲再是叶哥然后是父亲,再就是对忘机来说的魏婴,一个接一个的,仿佛怕他们难过的不够一样,让他们简直无力挣扎!
此刻看着忘机和魏婴还在斗嘴,关系亲密无间,去算得上安慰了吧!
叶哥记不记得其实都无所谓,他只是想要叶哥活着,陪在身边,就已经很好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幸运,可以两全其美,这样就已经够了。
金凌抱着剑走远了一点,这四个人,感觉都在秀恩爱啊!他还这么小,不是很想明白的,感觉像吃了很多东西,胃里一下子就饱了。
金光瑶直接背对他们,像是在向观音诚心祈祷。
外面雨下的越来越大,风也格外的猛烈,似乎预示着什么。
金光瑶眼角和嘴角却越来越往上翘,他在什么样的境地里都爬起来了,何况如今他什么都有了!虽然也快失去了,那又如何,这么些年了,他都看惯了多少生死,死有什么好,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死了化为一杯尘土,谁会惦记,当然是活着的好,什么样的人他都能应对,他怎么样都会让自己活的好好的。
他才不愿意去去死,谁都别想让他去死!
去追黑鬃灵犬的苏涉是直接被打进来的,伴随着狗叫声从远处传来,先见到的是一道快速无比又凶猛无双的紫色电光,把在奔逃的苏涉直接抽进门,门口是一身紫衣的云梦江氏家主江澄江晚吟。这动静太大了,哪怕苏叶睡得再死,看不见听不见也不可能全无感觉,他坐了起来,往旁边一摸,抓到了蓝曦臣的手,才松了口气,刚刚的振动声不是蓝曦臣,不是就好。
蓝曦臣拍拍他的手,然后提醒,“江宗主,小心他的琴声!”
“对,别听他的琴声。”魏婴也大声提醒,江澄听到声音就想往那边看,但是他又忍住了。
在听到金光瑶的琴音开始前,他倒想戒备,不过江澄对这些东西了解不多,他又是个直肠子,直接御剑之后,又用紫电从地上拉过一把剑,两把剑互相击打发出刺耳的声音,直接扰乱了金光瑶的琴音,但是也实在是刺耳难听。
在座的都是对音律拥有造诣的人,一听见这个声音,简直感觉心神都要被撕开了,所有人都急忙捂住耳朵,另外一边的魏婴嗤笑一声,我觉得也就江澄能找到这么个法子扰乱琴音了,简单!直接!快速!
江澄忍不住又想看过去,却又不敢……
很快,本来落入下风的金光瑶就发现了这一点,联系这几天收到的情报,聪明如他,直接就推断出了魏婴和江澄的事情。
云梦江氏的师姐弟三人的事大部分都与他相关,他最清楚关系,所以三两下用魏婴生刨出金丹换给江澄的事情说了出来,扰得江澄心神大乱,被金光瑶抓住空挡刺中要害,委顿在地。
苏叶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蓝曦臣整个人都气得发抖,他猜的出来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情,无非是金光瑶的那点事罢了。
说起来,在夷陵乱葬岗,聂怀桑说要把聂明玦接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乱葬岗上的那些人很多都是修真界的平民,他们可能会点法术,都算不上修行的人,却被人炼制成傀儡,他扰乱了阴虎符的符文,自然不能被催动,他追着苏涉离开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清醒过来,只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就纷纷下山了。
他希望在这里可以结束掉阴虎符,因为被重新炼制的阴虎符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天地至宝了,它留下来的只是一点点破碎的灵识,集中了它最后的执念。
他得想想办法,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蓝曦臣已经气愤到极点,走上前去要和金光瑶一点一点的理论清楚,他独自在那里干坐着,不像话。
他安静地坐着脑海里想着他现在的情况,识海里有符咒封住了他的听觉和视觉,灵脉被封,刀意要依托灵力才能发出去,他又完全动不了。
要不然移穴?把被封的灵脉出入口移出封印范围?因为刀意护体的原因,也算得上是没有完全封住。只要不碰到封印的灵力就不会被察觉了?
想到就做,移穴并不是那么好用的,穴道很小,用灵力小心的包裹住,往一边拉,第一下,他就疼得冷汗直冒。那种一边挤压,一边撕裂的感觉实在是太疼了,还有穴道本身的酸麻,苏叶打了一个寒颤,一咬牙直接拉过去了!
太疼了!疼得他都想把自己的指头捏断了!
三个穴道,等他通通移出封印范围,他的衣服都湿透了。下一瞬,庞大的灵力涌出穴口,流向全身各处,自然也冲击向他脑海里的符文,在刀意之下简直像是一张纸一样不堪一击,变得粉碎!
瞬间感应到的金光瑶脸色大变,他反应极快扑向最弱的金凌,苏叶似乎知道他会这么做,庞大的刀意直接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无差别的攻击,直接把所有的人打到了墙上,不轻不重,也足以割开他身上的捆仙绳,扶着墙站了起来,才看到屋中的情形。
苏叶白着脸看着金光瑶捧着断臂站在墙角边,蓝湛拦在魏婴跟前,手里的避尘鲜血一直顺着白色的剑刃往下滴,看来刚刚被震开他也没有闲着,正好和魏婴被震开的方向一致,从来没有放弃挣扎。
“啊?原来这里有这么多人在啊?不好意思!”他心虚地打声招呼,另外一边墙角被温宁按住的聂明玦也安静下来,还有他手里黑气弥漫的刀灵。
以及躲在蓝曦臣身后的聂怀桑和金凌。
“叶哥,你怎么样了?”蓝曦臣看他脸色发白,身上都汗湿了,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我把封印灵力的三个穴道都移到了别处,以后大概没人能封住我的灵脉了。”苏叶虽然身上还很疼,但是嘴角却是好快活地笑了,“金光瑶,现在你没有人质,还是别挣扎了,可惜,曦臣太心软了,不然我现在就在你脖子上勒上个一模一样的伤口,才不辜负你的狠毒!”他还是对蓝曦臣的伤口耿耿于怀。
“移穴?叶哥……也只有你会想这些办法,看看你的样子,看着就很疼啊!”魏婴嫌弃地说。
“你知道什么,有一就会有二,我才不会让自己栽在同一件事情上两次呢!对了,你们刚才在干嘛啊?感觉像是一场大戏一样!”苏叶虚弱地反驳,他看了看金光瑶苍白的脸色,呼疼都极为细弱,他极为不喜欢这样软弱的表情,但是他看着蓝曦臣不自觉连指甲都扣进肉里不知道疼的样子,想了想,拿开蓝曦臣的手,走到前面拿起那只断手,走过去定住了金光瑶的身,他虽然身体伤了,但是灵力不损,灵识更是强大无比,凉凉地说,“很疼的,忍着吧!”
金光瑶睁大眼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要干嘛,只能忍着疼让他动作。
苏叶说完了,用灵识附灵力覆盖金光瑶的断臂两侧,一点一点地调整位置,直到断臂的两侧细微的肌理都能与灵识连在一起,他才把金光瑶的断臂安上去,用灵力固定住位置,从乾坤袋里拿出干净的布袋和伤药,给他上药。
“你们看什么?”他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我有什么好看的吗?”
“叶哥……”魏婴小心地凑过来,“你这样接上去,会好吗?”
“对啊,苏前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接骨啊!”金凌也害怕地看着他,“不会两边的伤口一起烂吗?”
“说什么呢!”苏叶奇怪地瞪金凌一眼,,他看向目光同样奇怪的金光瑶,“你们怎么除了修仙啥都不知道?那你们修仙干嘛?就为了打架?除祟?我的天,那你们和打手有什么区别?告诉你们,断臂被砍下一刻钟里,手臂两边的肉活性是很活跃的,用灵识对整齐了以后,估计三个月就能完好无损,不会留下后遗症。奇怪,我就是知道啊!比如伤口要用酒消毒什么的,溃烂的伤口要割掉腐肉啥的?好啦,”他把金光瑶受伤的手固定好了给他用布绑好,按照受力的方向避开了断臂位置的受力位置,“最好还是让他在床上躺着,就这样吧!”
“谢谢你,苏公子。”金光瑶虚弱的说。
“谢就不必了,”苏叶脸色比他还白,“你这样在任何境地任何情况都不会坐以待毙的性格,本来应该是不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活的很好的,可惜,你太执着,你学不会把该放弃的东西放弃,从未快乐过,就算是这些年身居高位也一样,所以临走之前你才会来到这里带走那个曾经给过你短暂的温暖和快乐的人,不然我们根本就抓不住你。”
金光瑶在今天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不是在骂他,而是好好的和他说,他反而沉默地垂下了眸子。
苏叶看向另外一边的聂明玦。
聂怀桑不高兴地站到已经平静下来的聂明玦身边,“明明……”聂明玦止住了他,“我只是陪着怀桑胡闹一场,结果被阴虎符催动了。”睡了十年,聂明玦的脾气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嫉恶如仇了,他很平静地说,“还没有谢过苏公子的救命之恩。”
“看来现在我们都可以好好的坐下来说话了,当年我借聂家的刀重修,必然要还聂家的因果,况且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是你的刀灵跑来找我去救的。你谢他好了。”他扶着蓝曦臣坐下来,“你在我化形的时候吸收了不少灵力,阴虎符已经被压制过了,那接下来治好你就简单很多了……”然后他就直接晕过去了。
第19章 后续
苏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他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比较陌生,外面也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音,他之前就算是在金麟台都没有这么安静过。
一边就摆着洗漱盆,水还有毛巾什么的,都在一个让他很舒服的位置,旁边的挂画都是他一看就很喜欢的,还有被子的颜色,就是光线有些太亮了,他去把窗子关上,走出来。
他也许有些明白了这处处都如他意的地方是哪里了,这里应该是云深不知处,还是上辈子那个苏叶住的地方,卧房、书房、厅屋都是他喜欢的样子,简单又大方,他以前很排斥那个苏叶,觉得不是自己,但是此刻却完全不一样了,因为他们喜欢的和在意的都一样,这不都很好吗?
就是身份有点尴尬,他站在门前,“陋室”两个字,还有两边“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两个对联,莫名的有些羞耻。
“这是叶哥写的,叔父就很喜欢,当时就直接拿走了。”蓝曦臣在他身后道。
“我写的?”苏叶眼睛转了转,“我觉得不是我写的,我觉得吧,像你们说的我上一世那种性格,写不出这种作品的,不是我谦虚,我敢肯定,这对联一定是前人名家之作,你一说这是我作的,你知道我心里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是什么吗?是心虚,还……”他看蓝曦臣不太高兴只好缓慢地接下去,“还有些……有些羞耻。”
“这真不是你作的?”蓝曦臣先是不太高兴,后来又笑了,“我记得那年,你布置完了你的房间,写了这对联,就忽然想吃肉了,偷偷下山去吃肉,还给我带了来,我被叔父当场抓住,你的早就吃完了,所以我就被罚了,结果要出门的时候被叔父看到了这个对联,直接奔着对联去了,拿了对联就走,还说这次就看在你想出的这幅对联上就饶了我们。当时我记得,你的表情就有点奇怪,原来是这样,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叔父博览天下群书,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对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叶很不好意思地说,他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身体怎么样了?叔父说你太乱来了,穴位这种东西血肉相连,牵一发动全身的地方,旁人都要小心翼翼地对待,只有你敢这样随意。”蓝曦臣点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都是小伤口,我移穴之前都是仔细推敲过的,能行我才动的,不然我也不会随便尝试的。对了,我以前……叫你什么……”苏叶不好意思地问,他之前还说好的,他不是那个苏叶,结果才多久就被打脸了。
“阿涣,叶哥你以前叫我阿涣。”蓝曦臣答到。
“阿……阿涣。”苏叶跟着就叫了一声,被他一把抱住,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只是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是不一样的心情了。
蓝曦臣也好,苏叶也好,都在这瞬间找到了归宿。
“那我就接着叫你阿涣好了,我来了这里才觉得你找到那个人和我是一个人,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儿来姑苏的。”苏叶想起了蓝湛的话,“还害你在门口苦等了那么多天。”
“我只要叶哥一直好好活着,我就非常高兴,你能来云深不知处,能喜欢这里,我就很开心好了。”蓝曦臣看着他笑了,那个表情,和他记忆里早已模糊了面容的小孩气质重合在一起,苏叶这一瞬间,觉得他的人生已经完整了。
“对了,叶哥你还没有说,你之前去了哪里才没回云深不知处?”蓝曦臣问。
“这个嘛?”苏叶有点为难,“现在金光瑶怎么了?仙门百家打算怎么处置他?”
“和阿瑶有关?”蓝曦臣有点意外。
“他怎么样了?”苏叶问。
“仙门百家倒是想要把阿瑶挫骨扬灰,但是作为最大的苦主清河聂氏和兰陵金氏的决定都是废去阿瑶的全部修为,幽禁一生。而云梦江宗主最后也同意了。”蓝曦臣晚了下嘴角,“此事算是落下帷幕了,如今已经通告天下了,让天下人引以为戒。”
“这样啊,那他最后被幽禁在哪里?”
“在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哪里?”
“那个地方是叶哥你送我的一个地方,是个法宝空间,虽然已经与云深不知处融为一体,但是有一个地方是叶哥专门为我打造的,那个地方别人都进不去也出不来,我把他放在那里了。”蓝曦臣说。
“噗!那他肯定呕死了,他可是很讨厌我的。”苏叶笑了。
“这倒没有,阿瑶很喜欢,”蓝曦臣摇头,“你不记得了,那个地方很美,是比后山更后山的地方,是你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有很多漂亮的花和漫山遍野的蝴蝶蜜蜂蜻蜓,是个很美的地方。”
“听你这么说形容,怎么像是送给女孩或者小孩的礼物啊,这么美,你不别扭吗?”苏叶惊讶。
“我那年八岁!”蓝曦臣反驳,然后认真地回答,“而且我现在都喜欢,阿瑶也很喜欢那个地方,他说他很羡慕我,曾经他母亲还没有死的时候,他也曾盼望过他的母亲带他离开那个混乱的地方,去一个开满花草的美丽地方生活,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和母亲。可惜他太小,他的母亲根本没有独自生存下去的能力,带着他能在那个地方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奋斗了好几十年,耗尽了所有心力,本来早就忘记了他儿时的所有期望,到了那里,他又想起来了。他说我运气好,有一个人能够用尽心思只为了送我一个世外桃源。”蓝曦臣笑的很开心,“他本来想要换个地方,毕竟那是你送我的地方,但是我很愿意把我曾经的世外桃源给他住,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希望他能在那里好好地生活下去。也因为,只要叶哥你活着在我身边,在哪里都是我的世外桃源。”
苏叶偏头看着他,觉得不是不感动,而是感动之余也是觉得,这个人突然变得很撩,撩的人脸红心跳,这……感觉对着女孩子说,那谁能挡得住?肯定立马就嫁了!但是这跟他说,这是不是……他是不是会错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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