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 小文文生龙活虎地在洞天福地中醒来, 引得端木福迷迷糊糊地嘤咛一声。
沈休文当即忍不住轻缓地动了动。
“不要,文文。”端木福娇娇弱弱地讨饶道。
两人缠绵了大半夜, 到后来她完全累瘫, 现在醒来感觉胳膊腿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浑身无力的很。
沈休文夹着她,把她搂在怀中,轻啄了啄她的唇, 沙哑道:“福福, 我爱你。”
端木福嘴角缓缓上扬, 睁开一对光华灿烂的眸子, 看着他道:“我也爱你,文文。”
两人凝视对方, 面上都是满足和幸福。
沈休文低头亲她, 手脚微微用力。端木福眼神迷离了下, 迎合了上去。
经过一夜的探索, 两人已经颇有些默契。两具年轻的极为契合的身体又一次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待到云收雨歇,两人又躺了一会,起来时已是午膳时分了。
两人沐浴洗漱完,吃了饭后,端木福实在疲累,又躺回了床上。
沈休文本也想陪着她好好休息一天, 李思明却是有急事登门。
虽说他前两天就早已经传令下去, 他们夫妻今日休假, 不办公事,谢绝访客。但真有要事,自然不在此内。
他对端木福道:“我去看看什么事,你歇着吧。”
端木福闭着眼睛轻应了一声,随后又睁眼对他道:“要用印的话,文文你看着做主吧。”
北昭许多政务需要端木福的公主大印审核签发,这个印沈休文基本是不会动用的。尽管京城不少人暗地里觉得他傻,每次总是有点权了,结果做完事就直接还回去了。
大部分朝臣猜测他能如此得到皇帝宠信,这主要原因并不在于他文武双全,而是沈休文实在是个不贪权、不恋权的人。而且,大公主定他为驸马,或许或多或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回端木福到北昭,沈休文领了发展司司长一职,消息传开,许多人都认为这其实是皇帝又要让女婿开始干白工了。
谁都知道皇帝是不打算立大女儿为皇位继承人的。除非端木福和沈休文想造反,否则他这个驸马就是个给大宁卖命干活,还不需要担心威胁皇帝权力的人。
有些人有些为他不值,这辈子沈休文身为驸马只能依附在一个女人手下了。哪怕建立再大的功业,也永远脱不开公主的影响。
沈休文自然不会为此不平,他自己至始至终给自己设定的目标,其实就是好好做点实事,不枉来此一生。只要能做成事,这功劳名利他都可以不要。
他见端木福有意政务,就打定了主意辅佐她。对于容易引起手下人误会谁主谁次的事,他一早就和她商量好各自的界限,尽量能避嫌的就会避嫌,免得造成混乱。
这次他是把自己当成北昭建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以解决众多具体的事务。
“好,我知道。”沈休文亲了亲她的额头,换好衣服去外院。
李思明带着一脸忧心在沈休文的外书房里等待。
这书房就是给李恕借用的那间,在府中大书楼的一楼右手,一楼左手则是端木福的外书房。夫妻俩的书房相对,中间有有楼梯直通二楼。
沈休文疾步来到书房,进屋道:“李大人,是出什么事了?”
李思明听到了脚步声就起身了,对他行礼道:“打扰大人了,下官刚刚得知城外出了大事,有不少修路工中了毒,如今已经有两个丧了命。”
“什么?!”沈休文气势顿开,惊诧道,“具体怎么回事,你知道多少?!”
他直接往外走道:“走!是在哪?我们亲自去现场!”随即又立刻吩咐赵元去备马,并去请府中御医随行同去。
李思明紧随他身后,擦了擦汗道:“在北城门外官道上。下官刚才接到手下来报,说是正午时分有五十多个人先后出现了呕吐、腹痛、昏迷等情况,有两个严重的,当场口吐白沫死了。”
沈休文眉头一皱。难道是食物中毒?但这马上出了人命,应该也不是食物中毒这么简单。
“派大夫去了吗?去了几个?”他问道。
李思明忙道:“已经找了两个药店的大夫去了,总共五人。”
沈休文想了想道:“行,立刻让卫生局派人征调城中所有无诊的大夫到城北明德学堂集合,调派公安局的人手把所有中毒的病人都送到那里去。学堂的孩子今天先放学,明天正常休沐,让教育局把他们这两天安排好,送到附近的学堂继续就读。”
那明德学堂离北城门比较近,也是附近唯一一处面积大、相对独立的院落,适合作为临时医院。
“是,大人!”李思明忙都记下,道,“我先去门前,吩咐等候的下吏。”
沈休文点了点头。李思明忙提起袍角,不顾形象地往大门跑去。
沈休文又吩咐一路跟随在后的沈川,去让人带上部分珍贵药草用车随后送去明德学堂。
等到他走到大门,赵元已经带着亲兵牵了马等候在外。
沈休文接过缰绳,一跃上马。他正要出发,却见李思明站在马旁为难。
没等他问,李思明察觉他的视线,立刻羞愧道:“启禀大人,下官马技生疏,可否让人带一带我。”
沈休文稍有点意外,也没说什么,直接让赵元带李思明。
三人加一个府中御医,十个沈休文的亲兵,四个李思明的属官和随从,一起立刻赶往北城门外。
一行人不到一刻钟就出了城门,到了事发地点。
出事的官道,是通往石方城的一条主干道,是十天前才开工修整的。原来的路坑坑洼洼,忽宽忽窄,野草丛生。这是大宁大多数官道的现状,除了京城和极个别郡府比较重视修整维护,其余都是那些跟野生状态差不多。
这次沈休文就决心在北昭境内建立起一个像样的交通网,碍于技术、资金和人力方面的困难,他也不求道路铺上石板或水泥,只需要平整规矩,行路无碍。
像城与城之间的主路,基本都定为两车道,路平无草,每个路口设立标记,在路两旁植上柳树或杨树等这样易活易长的绿化树木。
沈休文和端木福已经建立了路桥基金,因为若全靠他们一己之力,肯定钱是不够用的。为了集资,他们号召广大北昭富户地主投资修路。按照投入的金额,在未来十年内可以得到一定比例的过路费。
这过路费自然是沈休文从现代高速路收费得来的启发。不过北昭的过路费,准确地说,其中大头会是沙蒙、罗罗国等外国商旅进入真定后在北昭的过境费。少部分才是镖局或是马队等这样辎重超标、容易对路面造成损伤的商户收取的少量费用。
因为有端木福和沈休文担保,北昭的豪绅本着亏了就当捐了的尝试想法,纷纷都给官府送去了一笔款项。有胆子大的,对公主府极有信心的,拿出来的钱更是不少。
这些款项都进入到了路桥基金里,对于每笔收支都做了详细具体的记录,并对所有投资人公开。那些豪绅看到这么规矩严明,心里的怀疑倒是打消了不少。
有钱了,还得有人出力。
北昭的农田不多,所以即使在农忙时节,也有不少劳力闲在家中,偶尔干点零活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现在墨城交通局征召的就是这一批人,总数三百名。交通局每日供他们早晚两餐饭,并付四十铜钱。
这对北昭的贫苦大众来说实在是个从来没有过的好事,哪怕许多人担心这钱不一定能拿到手里,但如果真能混到两顿饭饱肚,也算是可以的了。
他们又听说这是皇帝女儿隆昭公主下的命令,其实也担心,假如自己逃避劳役,得罪了贵人,说不定就要吃皮肉之苦,连累家人。
所以墨城交通局没费太多力气,就拉起了一支修路队伍。由于有沈休文经常指导,修完路又去造过不少桥,最后这支队伍竟成了北昭乃至整个西北都赫赫有名的工程大队。
这是后话了,眼下这支未来的明星工程队遭遇了历史上第一次大危机。
中午午休的功夫,三百个人突然倒下了五十多个,死了两个。等沈休文等人到的时候,已经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工人丧命。
为了防止恐慌,也怕有人把消息散布出去动摇民心,墨城交通局负责监管此段道路的小吏出身兵营,看到出事了,立刻果断地派人请来了驻扎在城北郊外的北军部分兵士,把没有倒下的工人都按照原来分配的区域圈在了原地。
那些毒发的人则都安置在一块大的草地上,现在这些人都瘫倒在地,或是□□或是昏迷。三具尸体则被蒙了几件旧衣,平放在一棵大树树荫下。
小吏面色惨白,带着自己随从不停在这些人前走动,看看情况,偶尔给人喂个水。
“大家伙再坚持坚持,马上大夫就来了!你们可得挺住了!”他声音嘶哑地不停重复着。
出了这样的事,他深知自己在责难逃,只能尽量控制事态,等候上官指示了。
沈休文和李思明等的到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吏看到自己的上司和郡守簇拥着一个年轻威严的男子下马走来,他立刻琢磨出来,这可能就是从沙蒙人那里夺回北昭的驸马大人。
他马上纳头就拜道:“小的失责,小的失责,请大人们责罚!”
沈休文没有理会,只喊了御医道:“乔大夫,您赶紧帮着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了?”
这乔御医年已五十,从前是端木福她母后的专职御医,后来又常常替皇帝看诊,是深受皇帝信任的御医。这次女儿到北昭,皇帝不放心,除了选了五个医女,还把乔御医也派来了。
乔御医祖上就是北昭的,对这次任命他心里并无丝毫不满,甚至还让家眷都从京城过来,前两日刚刚都到墨城安家。
他医术精湛,是个全才,不过最擅长的是妇儿病。
此时见沈休文着急,他也丝毫不敢耽误,提着自己的诊箱就小步赶过来。走到发病工人身前,他放下诊箱,取出两个口罩来,一个递给沈休文,一个自己戴上。
这是沈休文与他偶然闲聊时谈及到的医学常识,被他很是认可。
沈休文接过来,对后面的李思明人等道:“你们退后些等着,我和乔大夫先看看。”
“大人!由我来吧!”李思明忙道。这若是有什么传染,殃及了沈休文,他一家子的命怕是都不够偿还的。
沈休文摆摆手,戴上口罩,脚下一动,已经和乔御医站在工人左右两侧了。
乔御医对着工人望闻问切,沈休文在旁也是仔细观察。
他看着工人眼睛深凹,嘴唇发紫,人有点神志不清,看着是很像中毒。
乔御医从箱中取出银针,试了试他的呕吐物,果然银针隐隐发黑。
“如何,乔大夫?”沈休文问道。
乔御医道:“是中毒了,不过没有传染性,这么多人倒下,应该是食用了同一种毒物。”
沈休文稍稍放下心来。没有传染性就不会再传播,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问道:“能救回来吗?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
乔御医点头道:“只要中毒不重,都能救回来。刚才有人给他们喂水,这就做对了,可以减轻症状。待会我在开一味清毒丹,让人休养几日,就好了。”
沈休文松了口气,他站起来,解开口罩,立刻吩咐李思明让人送这些中毒的工人到明德学堂去。
李思明等人也听到了乔大夫的话,也是放下心中的大石。这若是能传染的急症,说不定墨城就此就完蛋了。
沈休文又对乔御医道:“还得辛苦乔大夫在跟着去一趟学堂,指导一下其他人。”
“驸马不必客气,这是老朽应做的。”乔御医解下自己的口罩,忙恭敬道。
沈休文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工人,又询问道:“乔大夫,您能看出这是中了什么东西的毒吗?”
乔御医回道:“老朽细看那呕吐物,极为可能是误食了某种豆类所致。”
沈休文闻言又蹲下来,自己也去看工人吐出来的东西。
“啊呀!驸马不可!”乔御医喊道。
李思明等人也是同时喊道:“大人不要!”
沈休文随手一挥道:“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去。”
他仔细瞧了又瞧,想起了现代某个小孩中毒的新闻来。
他起身叫来小吏问道:“负责伙食的人可都控制了?”
小吏忙恭谨道:“小的都叫人看管起来了,并无一人逃走。”
沈休文对他道:“带我去看看烧菜的地方。”
“是,大人!”
小吏领着沈休文到了修路队用来做菜煮饭的棚子。那里临时垒了十口锅,用来做晚饭的蔬菜和米面则都散乱的放在周围地上。
沈休文看着那尚未刷干净的锅,四处嗡嗡飞舞的虫蝇,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小吏觑着他的神色,额头顿时汗又下来一层。
沈休文很快看到了半筐鲜蚕豆,这豆子在大宁也叫胡豆,最初是从罗罗国传进来的。
他心道,估计就是这蚕豆惹的祸了。
他让小吏叫来负责做菜的工人,问明确实早上给大家伙煮了两锅豆子,因为是后烧的,其中一锅后来因为木柴一时没了,就没烧熟透。
那工人听说是自己煮豆子没煮熟,才导致这么多人出了事,顿时瘫软在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一时糊涂偷了懒,下次再不敢如此了!小的真的不知道豆子没煮熟还能害了人命啊!”
沈休文看他苦苦哀求的样子并没有心软,他示意赵元将此人带走再细细审查。
小吏见那工人被带走,他的腿也软了,哭丧着脸等待沈休文对他的宣判。
沈休文问明那做饭工人是修路工人们自行选出的,对一直跟随的小吏道:“此次出事,你处置还算得当,但管理上有所失职,该受的处罚找你上官领去吧。今后好好干,把这路建好。”
小吏楞了楞才明白过来,他这是没啥大事了,而且还能继续负责修路!
“是!大人!多谢大人!”他感激涕零道。
沈休文又对他道:“今后修路工人的伙食要严格监管,做好卫生工作。你先对工人们说明原委,好好安抚众人,中豆毒的都会由官府负责救治到底,不幸离世的工人也会得到官府的抚恤金。”
小吏眼睛亮了,铿锵有力道:“是,大人!小的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会再出事了!”
沈休文微微点点头道:“你去吧。”
说完,他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吏激动不已道:“回大人,小的叫陈大米。”
沈休文嘴角轻轻一动,道:“行,我知道了。”
陈大米仿佛喝了鸡血,立刻去做沈休文吩咐的工作了。
沈休文巡视了一圈工地,在工人们敬畏的注视中回到了病人区。他见大半病人已经被运走,心里总算对公安局的效率还比较满意。
只是他的心情依然是有些沉重的。他知道随着北昭各项改革的进行,类似的情况可能会一再发生。
不管是人为的,还是天意,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去清除这些阻碍。
尽量不让更多的人无辜丧命。
沈休文骑马返城,前往明德学堂。因为他的命令,大批中毒的工人到达的时候,城里的七八位大夫也都带着自己学徒已经赶到了。沈川的草药也送到了学堂。
乔御医和和大夫们商讨了一下救治方案,最后定下了方子。
等沈休文到的时候,学堂里药味弥漫。喝了药汤,有不少症状轻的人已经大体好转。只有六个危重病人躺在教室,由乔御医和大夫们继续研究救治的法子。
沈休文对大夫们给出的法子不置可否道:“我是个门外汉,这个由你们来定夺。你们全力而为即可,我真心不想看到还有更多的家庭破碎,子失父,妻失夫,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就拜托你们了!”
乔御医等俱是沉默,随后齐声道:“我等必不负大人所托!”
沈休文点点头,又道:“我别的不知,却听一个罗罗国大夫好像提过,吃这个生豆子有的人不会中毒,有的人会。那些会中毒的人,下次再吃到,也依然会中毒,而且很可能会丧命。这点你们记得提醒所有病人,以后可不要在碰胡豆了。”
“是,大人放心!”大夫们道。
事告一段落,沈休文慰问了一圈病人,又和李思明谈了一会后,返回了公主府。
端木福已经起来,迎上进屋的他道:“文文,我听说城外出了人命?”
沈休文轻轻点了头,将他一路经过都详细告诉了她。
他又道:“福福,咱们建公立医馆的事也该摆上日程了。墨城这边,我看干脆就把明德学堂改建为医馆吧,你觉得如何?”
端木福想了想道:“如此也好。不过一家医馆怕是少了,起码得在城南再开一家。”
“嗯,这个我们仔细研究一下。”沈休文道,“坐堂大夫,医药渠道,这些都得好好考虑。”
端木福也赞同。夫妻俩便就此事认真探讨了起来,随后又叫了傅静闻和公主府的属官们开会,直到入夜了,才初步敲定北昭公立医馆具体的实施计划。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