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福本以为沈休文方才在宴会上已吃了, 见状羞愧道：“休文哥哥，你今天也没好好吃饭吧？”

    沈休文放下碗筷, 笑道：“我上午比你吃得多, 不过刚才应酬只喝了酒, 现在肚子里也有些空。”

    端木福闻言细闻了闻，才辩出他身上的酒味来。平时她对气息其实是很敏感的人, 但今天, 尤其喝了交杯酒后，人似有点飘，嗅觉好像都变得特殊了, 只感到沈休文非常好闻。

    真的非常好闻, 她想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气息里。

    “休文哥哥没有醉吗？”端木福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沈休文笑道：“没有。”他在现代虽不爱喝酒, 但是曾经被他爷爷练过酒量。大宁的低度酒算是小意思, 就算再来两坛估计也能保持清醒。

    “是么，那就好……”端木福小小地晃了下脑袋，又伸出双手把牢了沈休文的胳膊，头挨靠在他肩上。

    沈休文摸了下她的额温, 觉得虽然还是热的，倒不烫手了。

    “公主, 我抱你去床上躺着好吗？”他温柔道。

    端木福懒洋洋地嘟囔道：“休文哥哥, 我们再坐一会，刚吃完就歇下会太胖的。”

    沈休文失笑, 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你才几岁, 怕什么胖。坐着反而不消化, 要不起来我扶着你走几步？”

    端木福眯了眼睛，反应有些迟钝地道：“好吧。休文哥哥，你背着我走。”

    沈休文忍俊不禁，他说走可是让她自己走啊。他背着的话，又和去床上躺着有什么差别。

    不过他的小妻子既然有要求，他也就一边一手扶着她，一边站起了身。然后，他转过身，头微扭向端木福的方向，柔声道：“公主，你上来吧。”

    端木福睁眼看到他半蹲着，开心不已地就又扑了上去，喊道：“休文哥哥！我想你一直背着我！”她这是在说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愿了。

    端木福用力有些猛，若是一般人怕是要被冲倒在地，幸好沈休文下盘很稳，只微微向前倾了倾，就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他心道，这是真醉了，看着活泼了好多。

    沈休文笑着附和她道：“好，一直背着你。”他真心觉得自己开始提前养闺女了。

    端木福头在他背上转过来侧过去，本来两只小手环着脖子拉得还挺紧，渐渐地就松开了。沈休文忙再弯低了些自己上身，稳稳地托住她，慢慢地在房中踱步。

    等高欢送来醒酒汤时，端木福已经在沈休文背上睡熟了。

    沈休文对他轻嘘了一声。

    高欢悄无声息地将汤碗放在桌上，又轻声问道：“驸马，需要奴婢做什么吗？”

    沈休文头朝床那边努了一下，示意他收拾收拾那里。床上到处散落着彩果钱币，肯定不能直接躺下的。

    高欢忙走去整理，因为新婚夜并不能收走，便很快将那些东西分散在床帐的周边角落里。

    “驸马，已经好了，”他小声禀告，又道，“奴婢跟您一起把公主放到床上去吧？”

    沈休文摇摇头道：“不用，你先走吧，待会我自己来。”

    “是。”高欢看了一眼端木福恬静的侧颜，便安静地告退了。

    沈休文怕端木福才入睡没一会，放下她会惊动她，就决定还是再背一会儿，让她睡得熟些。

    他背着端木福，心里想着自己今后该做的事，后来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看刻漏，见已经过去了大半小时，才来到床前，小心翼翼地缓缓把她放倒在床上，给她把绣鞋脱下，又拉过崭新红色锦被，给她轻轻盖上。

    沈休文自己还没洗漱，就走到外间简单收拾了一番，又换了身睡衣，回到床边。

    端木福睡觉很乖，竟是方才怎么个样子，现在还是一模一样的位置。沈休文凝视了她一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想了想，就脱鞋上床，小心地迈过她，自己躺到了里面。

    床上冬夏两种被子都有，靠着墙一层层叠到了快到帐顶。他俩的新床虽然挺宽的，能有近两米，但毕竟是被被子占去了一人的位置，沈休文又拿了条被子躺下，和端木福身体靠得很近。

    他略一想，还是有点担心端木福会睡着睡着掉到床下去，便索性侧躺着，伸出一手把端木福连人带被都轻轻揽住，随后自己也合上眼睛睡了。

    “母后……”半夜端木福忽然在梦中抽噎起来。

    沈休文迷糊听到，下意识地轻轻拍她的被子：“没事的，我在。”

    过了会房内便没有了动静，沈休文累了一天随即又沉沉睡去。

    端木福却是睁开了双眼。她初有些迷茫，看着百子销金帐眨了下眼，才回过神来，自己成了亲，眼下正是洞房花烛夜。

    她往左右一瞧，发现自己睡在床外侧，而沈休文则在里面。他的手搭在她的被上，面朝着她而躺。烛光照在他俊秀的脸上，显得分外柔和。

    端木福缓缓扭过身，凝视着他，然后探出自己的小手伸指点了点他挺直的鼻子后，抿嘴偷笑。

    原来休文哥哥睡着了的时候，看来起是这么乖的。

    看到他的头发散着，端木福又勾起一缕把玩，想了想，又抽出一股自己的长发，随后和他的绾在一起。

    端木福对着沈休文默默道：休文哥哥，今日你我结发同枕席，将来黄泉共为友。你永远都是我的。

    她痴痴望着他，也不知多久后眼皮垂落，又睡着了。

    沈休文凌晨醒来时，发现怀中多了一人一被，自己的脖子有些热痒，却是端木福头凑在那里呼吸。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挪。不料明明还睡着的端木福像是有知觉似的，又拱了过来。

    沈休文脸上笑意又盛了几分，抬手轻轻地抚摸了下她的脑袋。

    他可爱的小公主，他的小妻子，这感觉真的还不赖啊。

    沈休文见端木福并无醒来的迹象，便自己也又合眼假寐。难得的婚假日，若不睡懒觉也确实有些可惜。

    等端木福再次醒转时，冬日的暖阳已经透过窗纸，淡淡地洒落在房内。

    她抬头看向沈休文，头发蹭过他的脖子，见他眯着眼似是未醒，眸中流光微闪，偷偷一笑，就伸了脖子，微微张嘴，咬了咬他的耳朵。

    “休文哥哥，天亮了。”她在他耳边轻轻道。

    沈休文不防她这么做，心头一颤，热意直窜脖子，睁开眼来。

    他抬起手挡开她的脑袋，又捏了捏她的鼻子道：“顽皮！”

    端木福笑个不停，双手扒住他的肩膀，仰着头道：“休文哥哥，早啊！”

    沈休文有些无奈地道：“早啊，我的公主。”

    见她笑容灿烂，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他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宠溺地道：“傻福福。”

    端木福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傻，还听得特别特别地幸福，脸都红了。

    不过她看着他，也不甘示弱地道：“傻文文。”

    沈休文听了微微一怔。因为在现代时，他妈妈有时便是这么喊他的。

    端木福见他发愣，以为他不高兴自己这么叫他，不禁有些忐忑，不安道：“休文哥哥，你不喜欢我这么喊你吗？”

    沈休文瞬即回过神来，笑了道：“没有，只是想起在梦里，也有人叫我文文的。”

    端木福顿时警惕起来。虽然是梦，可她也知道，休文哥哥的梦很是奇特，都是很真实的。

    她微抿了抿唇，问道：“休文哥哥，是谁也这么喊你呢？”

    沈休文见她一脸紧张，忙道：“是我梦里的母亲。”

    端木福一下松了口气，想起他生而失母，怕触及他的伤心处，便没有再追问，转了话题道：“休文哥哥，那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沈休文笑看着她道：“可以啊，小福福。”

    端木福红了脸，把头搁在他胸口上，开心道：“文文，大文文。”

    两个人就那样傻傻地互喊了几回昵称，然后笑成了一团。

    打算起来时，沈休文发现了被束在一起的那缕头发，不由捏在手中，心中莫名有种感动。

    端木福拉了他另一只手，认真地道：“休文哥哥，我想与你白头偕老。”

    沈休文默了一瞬，随即直接揽了她入怀，低首注视着她，然后轻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我的公主，未来定会如你所愿。”

    端木福觉得一股猛烈的热意从额心迅速蔓延至全身，整个人一时软软的，想瘫在他的怀中。

    她立持镇定地点了点头，满面红霞道：“休文哥哥定要说话算话。”

    “好，不算话我就是小狗。”沈休文笑着一手搂着她，一手捏她粉红的耳朵。

    端木福忍不住笑了起来，抓住他捣乱的手，娇嗔道：“好啦，我们该起来啦，休文哥哥。”

    沈休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遵命，我的公主。”